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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人性的意义 怪相 ...


  •   一间不到十五平方的房内,最显眼的就是那张印着樱红色大花的双人床。床占了房里面积的一大半,分上下两层,下面一层是床托,上面一层是床垫,两层差不多厚,面上铺着一层床单,床单上再铺一层麻将竹席。这张床在这个家差不多九年了,是林安心读初中时候林琼买给她的,一直用到现在。
      床上摆着一只一米高穿浅蓝色裙子的棕色泰迪熊。床旁边的地上推着许多书,像一座座起伏的小山。小山一直蔓延到摆在窗台前的一张简陋的四脚木书桌上,书桌上摆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墙上还贴着几副女明星的海报和一些亮晶晶的装饰品。
      林琼呆站在房间门口,仿佛十年前的那一幕就发生在昨天,她瞬间苍老许多。十年前她住在这里,当时她歇斯底里地砸了这里的所有家具,现在这是林安心的房间。
      她快步走进房间,在书堆里翻了翻,翻出了一本书,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撕成两半。接着她拿着被撕两半的书走出房间,来到客厅里的一张桌子前,用手摇一摇,桌子腿由于高低不平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她把手里的书一折,往书桌里一塞,桌子修好了。她放心地拍一拍手,拎着钱包就出门去买菜。
      没过多久林琼把菜买回来,她一进门就看到庄纯在厨房里烧菜,庄纯见到她客气地打招呼:“你买菜回来了啊?”
      林琼爱理不理地说:“你烧菜要烧快一点,我女儿今天带朋友回来吃饭。”
      “哦,黑鸦要上班,我给他烧一点菜,马上就好。”庄纯把煤气调大一些,翻两下勺,加快烧菜的速度。
      林琼将菜放到桌面,把虾啊鱼啊什么的要洗的菜拿出来,放进厨房的水池里,她洗菜时瞥一眼一旁正在烧菜的庄纯,见锅里正在烧豆干和莴笋,她故意嘲笑道:“我男人死了以后你和黑鸦娘俩怎么吃的这么差?这是坏事做多了,遭到报应了吗?”
      “……”庄纯欲言又止。当年她的确抢走林琼的男人,破坏林琼的家庭,林琼生她的气也很正常。十年来她抬不起头,现在依然也无法面对这件事。
      庄纯鼓着勇气,笑着讨好道:“你这些菜买的都很好呀,安心一定很喜欢,今天来的是什么朋友啊?”
      林琼白她一眼,笑得轻蔑,得意地说:“林安心的未婚夫。”
      庄纯愣一下。这时黑鸦穿着背心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一米七五的个子,短头发,长得一副像地痞的脸。他手臂用力地抖一下T恤,再把它随意套在身上,一副这个社会底层人格中根深蒂固的不讲究的模样。他的房间紧挨着厨房,大概他听到林琼和他母亲庄纯的对话,他走到桌子前,给他自己倒一杯水,边喝边取笑道:“你女儿也真开放,男朋友还没找,就已经有未婚夫了。”
      林琼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冲着黑鸦生气道:“你说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女儿开放?”她看一眼庄纯,想说的话又没说出口。
      黑鸦一副不紧不慢的嘲笑的口气说:“没什么意思,现在这个社会,女的没找男朋友就带回家说是未婚夫的,就是在外面和男人偷偷睡过了,不然这么急着嫁干嘛?”
      “放你娘的屁!”林琼一下子就怒了,从桌面上操起块油腻腻的抹布朝黑鸦丢去,正好丢在黑鸦脸上。
      “你才放屁。”黑鸦一把扯掉脸上的布,往地上一摔,也怒了,张扬道,“你去大街上问问,是不是这个理,说一个还是轻的,四五个也有可能。”
      庄纯看林琼怒地操起扫把要打黑鸦,她连忙拦住林琼。像今天这样的争吵情景在林安心的家里上演过许多次,不是林琼找黑鸦的麻烦,就是黑鸦找林琼的麻烦。林安心的父亲走后,没留下什么财产,就留下一套房子。两家人为了争房子,把仅有九十平方的房子分成了两半,半边住着林琼和林安心母女,另外半边住着庄纯和黑鸦母子。
      “黑鸦你这个孩子,别说了,回你房间去。”庄纯冲着黑鸦命令道。
      黑鸦也没心思跟林琼吵,他瞥一眼庄纯。一副吊郎当的模样走回他的房间。
      庄纯直到见不到黑鸦,她才请求地口气朝林琼说:“林琼你别生气,黑鸦就是这个脾气,我一会儿说说他。”
      林琼不想庄纯碰她,她厌恶地一把将庄纯推开。庄纯没站稳,后退几步踉跄着坐到地上,头还磕到橱柜的门上。庄纯揉着被磕到的头,站起来。
      林琼自知理亏,可依然辩护地说:“谁叫你先碰我的。”她说完还生气地把厨房里的厨具摆弄的砰砰响,不知她是心虚还是一见到庄纯就有气,她把面前的一盒味精藏起来,接着离开厨房,
      林安心走进白微光的办公室里,她看见花架上上午被她从水里捞起来的那一瓶百合花花枝上竟然开出许多白色的花蕾,她感到有些意外,怀疑是她自己不记得它之前的样子。她站在办公桌前,朝白微光微笑着说:“白董事长你好。”
      “怎样?做你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是不是很难受?”白微光说。
      林安心一怔,显得意外,她确实不喜欢做那些事,但她却说:“这些事也没有那么难受,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我把你打伤了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为了生活,无论你吩咐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努力把它做好。”
      白微光神情变得阴鸷:“你这么努力,我是不是该表扬你?但我最讨厌那种自以为是的女人,很不巧,你就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人类从一出生就是坐在一艘不断摇摆的命运之船上,但你们这种人偏偏要自己骗自己地说大家生活在一片平坦的绿洲里。你们以为拼命努力划桨就能得救了吗?告诉你,人类一出生的命运就写在血液里,不是你这种小人物可以改变的。”
      林安心不服气地说:“不是你说的这样的,我从小的命运就不好,我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才走到现在的。”她想一想,提一口气继续说:“也许你现在会开除我,但我不会放弃奋斗,不管再高的山我也要爬过去,再深的河我也会淌过去,腿走断了,我还有双手,我还会创作,这就是人类的天性。”
      白微光突然怒道:“够了,不要再提起你那可笑的创作。”
      林安心吓的倒退一步。她看到白微光用肘关节撑在桌面上,手捂着额头,突然笑的非常邪恶,像是从一位发病后的哮喘病人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又像是从地狱里挣扎出来的邪祟发出的呜呜声:“你写的那些好的,善的,美的内容,难道不是为了掩盖丑恶?有多少人产生疑惑?那些坏的,恶的,丑的,难道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吗?不是本来的面貌吗?”
      “不愿意面对现实,却又不得不卑微着面对仇恨,大家一视同仁也就算了,偏偏让我一个人承受痛苦。你说人性?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人性。”白微光抬起头,露出不明所以的笑。林安心注意到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把劳斯莱斯的车钥匙。他通过内线电话让张财务把赵技术员带到办公室。
      赵技术员进来后礼貌地向白微光问好。他看到林安心也友好地对她打招呼,林安心也礼貌地回他一个微笑。
      白微光问:“赵技术员,你觉得林安心怎么样?”
      赵技术员想一下,回答:“林经理在工作上的技术水平很高,在公司里她能起到很好的带头作用,她能严格要求自己和他人,她的为人也很和善。”
      林安心嘴角不经意地扬起,没想到赵技术员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那你喜不喜欢林安心?”白微光问。
      赵技术员想一下,回答:“我和林安心只是同事关系,平时也接触的不多,谈不上多么喜欢,就是有好感而已。”
      “是吗?”白微光眼神一凝。
      赵技术员又说:“我进入公司半年了,作为男人,我熟悉公司里每一位女性的穿着特征,每天进入公司前台的姜小姐总是会穿着C杯32寸带花纹的提拉内衣,财务部的赵姐之前是穿35D的保守型内衣,上个星期突然也换成我很不喜欢的连体内衣,技术部的女人普遍胸型都比较小和扁,只有兰小姐穿的是无痕型的,人力资源部的女人是全公司最美的,我很喜欢一部的艾经理,站在她面前,我能强烈感受到男人的尊严,但我更喜欢林安心经理,因为她是全公司里唯一对她的身材最有自信的女人,我观察到她经常里面什么都没有穿,可是依然能保持自信完美的形象。”
      林安心不明白赵技术员为什么突然说这些,顿时惊讶地连忙用手护着前胸,提防着赵技术员。她看向白微光,白微光低垂着目光,一副嘲笑的神情,似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中。
      赵技术员继续说:“我作为一个男人,不可能没有私心。叫我把办公室里的坏电脑修好,我答应了。有新的技术需求出现需要加班,我也答应了。财务部叫我帮忙整理仓库,叫我帮忙抬花盆,叫我帮忙倒水,我还是答应了。这些我都是笑着答应的。其实我不想那么做,因为上天给每个人一副健全的身躯,为什么他们可以肆意地偷懒呢?我看到了等级的阶梯,因为我没有背景,我必须要向他们低头。毕业时我的就业导师教我,不识时务的人是不会一帆风顺的,为了得到这份工作,就业导师新房装修的钱是我付的。”
      他最后补充道:“这些都是正常的。人们能接受历史,却无法接受现在,这才是可笑的。”
      林安心再次惊讶地捂住嘴。这种世界运转的规则她懂,通常它们就像藏在心底的猛兽,她不得不用粗壮的铁链拴住它们,控制它们不要出来伤人,可是他竟然肆意地把它们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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