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苏绣》李南海

1、八月圣教堂 楔子

　　楔子

　　八月流火。

　　在一个巨大的教堂里，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孩子咯咯咯笑个不停。女孩子鼻梁微隆，皮肤透白，黑发自然卷翘，贴附在婴儿肥的脸蛋两旁，使她看上去宛如一个精致的洋娃娃。性感，却天真。

　　女孩是亚洲人的面容，但是鼻梁上却有一两点小雀斑。她身上穿着长到脚踝的麻布裙，衣服由丝巾系在颈后，露出了女孩好看的锁骨。

　　巨大的教堂穹顶上，是那幅著名的上帝伸出一根手指造人的画像，穹顶之下，则似乎也被笼罩在一阵宗教的安宁里。只是，这看似调和的一切却不知哪里有隐隐的说不出的恐怖。

　　于是就在姑娘转过身来的刹那，人们看见这美女裸露的后背上布满了羽毛，分外恐怖。

　　“殿下！”教堂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阵风被灌了进来。“你一个人跑这来干什么！”
　　分明是嗔怪的语气。是好听的男声。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个白衣男子。步伐矫健，身体轻盈。他束着头发，皓齿明眸。丹凤眼，柳叶眉，薄唇微抿，看上去一副极不爱笑的冷峻模样。倒是皮肤生得白净，有小生容貌。

　　男子比女孩大上几岁。

　　“啊，克里斯蒂安，你来啦？”女孩子看清楚来人，一蹦一跳地跑到男子面前，张开双臂一下子抱住了他。她把头埋在男人的胸前，低声娇嗔地唤他，“克里斯蒂安。”

　　男人任凭女孩字抱着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任性。

　　女孩抱着男人仰起脸笑起来。那笑容灿烂得好像要闪耀整个教堂的穹顶，不论是谁看了都必将为之动容。因为，那是一种怎样天真，怎样未经过世事污染的灿烂呢。就像哪怕天塌下来，这样笑的人都会给你以活下去的希望。

　　虽然脸上挂着微笑，但是女孩的眼底却有着说不尽的落寞。良久，女孩转过身去，露出长满了羽毛的后背。阳光洒下在金黄的羽毛上，女孩此刻看上去像天使降临一般，单薄的背影看来也楚楚动人。

　　她自言自语地呢喃，“可是，克里斯蒂安，我又做梦了。”

　　男人宛如大理石雕刻的脸庞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忧郁，他低声问道，“还是一样的梦吗？”

　　女孩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两眼无神地背对着男人，自言自语地呢喃。“对呀，就是这里啊，这座教堂。她在朝我笑。为什么呢我不认识你呀。”

　　“每次都是，灵界燃烧起了熊熊圣火，每一处都是烧焦的痕迹。我拼命跑，跑，跑到这个教堂。”

　　“我每次都跑到这个位置，然后那个女孩就就突然从身后抱住我。咯咯咯地笑。”

　　“我看不见她的脸，我背对着她。她紧紧抱着我不放。”

　　“她特别开心地在我身后笑，自言自语地说，苏绣，我可找到你咯。”

　　“我着急地要推开她，但是她就像一个巨大的橡皮泥一样黏在我身上，好像要融化在我背上一样。”
　　“她听不见我说话，一直笑一直笑，好像特别开心。真的特别开心，就像……就像找到了丢失千年的珍宝。”

　　“她说，苏绣，这次你丢不掉我啦。”

　　“苏绣……我们说好了。”

　　“苏绣……我们一生一世……不分离。”

　　男人把失了神的女孩一把拉转过身，捧着她瘦弱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对她说，“殿下，不要紧的。做梦而已。”

　　女孩回过神来，神色黯淡下来。她机械地重复男人的话，却是反问的语气。“做梦而已吗？”

　　“不要怕。灵界会好的。你是一个好的领导者，你还有我们，我。不要怕。”

　　女孩孱弱地朝男人笑笑。那一笑，又是情义回转，千年百年。
　　她又扑倒在男人怀里，拼命抱住他，就像落水前拼命想抓住什么一样。

　　这一次，男人终于肯回应她，将厚重的手轻轻放在女孩的后背上，抚摸过一层层鳞片。眼里却忧心忡忡。

　　而女孩的眼里同样充满忧郁和恐怖。

　　她没有说的，是这次，她梦到了更多。

　　女孩放下她，开始笑嘻嘻地往教堂门外跑。她转过身追了上去。就几步的路，但似乎永远也追不到。女孩猛地推开教堂的大门，门外烈火纷飞，到处是残垣断壁。女孩转过头，无辜地对她说，苏绣，这是我的东西。你抢了我的东西。你是坏人。女孩别对着熊熊烈火，威严地站在教堂门口……不怒自威，生情淡然，宛如天神降临。

　　她想叫喊，但是女孩的威严像是有形有色，堵住了她的嗓子，她发不出声响。她想去拉那个女孩的手。

　　拉到的却只是一把金黄的，金黄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