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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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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沉音和李呈湛回庄子歇了两日,又要赶回李家主宅,端午是大节,族中嫡支的老少要一起过。回府那日,离端午只有两天,到府门处已然日暮,沉音梳洗一番陪久别的母亲用了顿膳。李正石所在的礼部,每逢此时尤为繁忙,人还在衙门没回来。
李氏见沉音行礼端方,举止疏落有致,面上带上几分笑意,示意身边的婆子扶起沉音,“囡囡此去如何?”
“庄子上景色粗野,虽不及府中园子,倒也有几分野趣。”
“嗯,听说你与呈湛还去了山上的佛寺。”
“是,呈湛哥哥一路很是照顾人,山上的佛寺也很是清幽。”
“今日就在这里用饭,囡囡看上去瘦了许多。”李氏转头看向一边的罗妈妈,罗妈妈点头明了,身后跟着的小丫鬟去了厨房传膳。
沉音刚举箸用了些,就听见内室传来男童尖锐的叫声,李氏放下玉箸,提着裙摆急急进了内室。沉音看着母亲飘扬的裙摆,放下碗筷,这样的场景好像看了很多遍。等了片刻,不见李氏,沉音让一边侍膳的女婢告知李氏一声,带着郑嬷嬷慢慢走出跨院。走出屋檐,沉音抬头看了半响,不见圆月,唯有漫天星斗,如珠玉散落缀在夜空上。
西厢房,郑嬷嬷端来热水给沉音醒面,拿下白帕,郑嬷嬷眼含心疼,“姐儿,今天在太太那没用些什么,可要老奴吩咐小厨房做些吃食来?”
“不必。”沉音双臂平举,春繁为沉音换下外罩,把纱裙换成便于行动的胡服。沉音走到书桌前立定,郑嬷嬷使使眼色,春繁和秋鹤把高椅挪开,轻轻放在一边,一行人垂首安静退下。
沉音悬臂练字,写了片刻,从身后的书架上拿了本佛经慢慢抄着。纱阁外,郑嬷嬷见沉音放笔,又等了片刻见沉音还无动作,悄声入内。
“姐儿,可要吃些什么?”
沉音拿起墨块,一圈圈在砚台上磨开,只听见墨块随着水液化开在石砚上的声音。“母亲那里安歇下了吗?”
郑嬷嬷躬身道:“今日小公子哭泣不止,夫人一直看顾着,刚刚才歇下。”
“是呈文身子不舒服吗?”
“……老奴听那些小婢子们说没什么大碍,好像是小公子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沉音臂肘一顿,“小婢子?”片刻继续动作,“母亲院中的消息也太好打探了些。”
沉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郑嬷嬷也知道沉音的脾性,叹声气,“姐儿忧心的事情多了,夫人一心系在小公子上,难免疏忽。”
沉音侧过身,对郑嬷嬷绽开一个温柔的笑,“郑嬷嬷,我想吃你做的阳春面。”
郑嬷嬷露出个笑来,“唉,老奴这就去做。”
待郑嬷嬷走了,沉音停下动作,看着灯下昏黑的墨汁,伸手点点墨汁,葱白的指尖染上一抹黑,端详片刻又在纸上擦净。
第五章
端午家宴,宴上其乐融融,族中几位姐姐俱都定下了门户相对的亲事。祖父说声开宴,在席上吃完一个粽子,沉音和李呈湛这两个小的被允准退席。沉音见李呈湛今日一直蔫蔫的,席上不可开口,下了席,拉过李呈湛的手,“哥哥怎么了?今日没什么精神头的样子。”
李呈湛抬头看眼沉音,眼中满是难过,复又低下头,捏着沉音的手不说话。沉音陪李呈湛坐在廊下,郑嬷嬷和李胜在不远处守着,沉音也不追问,抬头看着被回廊绕起来的一池荷花,白粉相间,花苞参差其中,鼻尖隐隐能嗅到清香。
“我要走了。”
沉音侧头看向李呈湛,后者终于抬起头,嗓子哑哑的,“爹爹昨晚跟我说的,端午一过,他就要调去廊州。到时,到时,”李呈湛鼻子抽了下,哽咽道:“我也要跟爹一起去廊州。”
沉音愣了半响,松开拉住李呈湛的手,紧紧抱住人,半响无言。
李呈湛僵住没动,感觉耳侧有什么温暖湿热的东西从肌肤上滑下,呆呆道:“沉音,你哭了吗?”说着,伸手去探,一把摸在沉音的眼角,只触到一片湿润就被沉音打掉。
沉音从李呈湛肩头撤下脑袋时,只有眼角处留着些许淡红的痕迹,李呈湛紧张地看着沉音,半天不敢说话,许久才试探着开口:“沉音。”
“嗯。”
李呈湛舒口气,反手拉住沉音的手,把人带着去自己的屋子。沉音和李呈湛坐在临窗的坐榻上。外间,李胜带着小厮进出收拾东西,沉音看着屋子一点点失去李呈湛的痕迹,哑着嗓子道:“呈湛哥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呈湛摸摸后脑勺,“我问了爹爹,爹说得看任期几届,他也不知时间长短。”看见沉音眼眶又慢慢变红,急的李呈湛伸手去擦,却又没见到泪水。
只见沉音强忍着眼泪,嘴巴紧紧抿着,仿似下一瞬就有金豆豆要掉下来。
“沉,沉音你别哭啊,你放心,我以后天天给你写信,把看到的所有好东西都寄给你。你乖乖的啊,别哭。”
沉音见李呈湛平日里总是带笑的脸皱起,‘噗嗤’一下笑出声,冒出个鼻涕泡来。李呈湛拿了袖子就去擦沉音的鼻涕泡,也不嫌弃。
“沉音,你放心,将来等我长大了,要么做状元,要么做大将军。总之,一定把你护得好好的。”
沉音哭过的眼珠黑圆水亮,看着李呈湛:“我记下了,哥哥。但我不要你做大将军,也不要你做状元,只要你回来就行。”
李呈湛愣愣,平日里,无论是尊敬又惧怕的父亲,还是平素依靠最多的李叔都告诉自己一定要拿功名,一定要立于众人之上。此刻,沉音是第一个不问他要功名的人,李呈湛重重点头,“嗯!沉音,我一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