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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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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些糕点,沉音去了藏经阁,带路的小沙弥把气死风灯挂在墙壁上,朝沉音略微躬身,单手竖起行了一礼。沉音躬身还礼,看着小沙弥慢慢离开,青色袈裟被风鼓满,看背影竟是异常潇洒。朝坐在外间的老和尚点点头,沉音独身进了书阁,医药,农书,而后便是佛经。站在木凳上,取下一本书,用帕子拂去尘埃,沉音看着扉页上五个遒劲的大字,轻声念出声来“行自在菩萨”。随后莞然一笑,“行自在,倒真是好。”坐在窗边细细读来,晚风温热,和着山间的阵阵林涛声,伴着草木的气息,昏昏的熏人。
寺门
柳安明正是顽皮的年纪,跟着母亲和兄长好容易爬上山来,又是在正午最热时动的身,现下见寺院还不及自家的院子大,顿时没了什么细看的心思,一门心思地想要乱跑,扯扯柳安昭的袖子,道:“阿兄,我去后院转转。”
柳安昭头也没低,冷声道:“不行,跟着娘一道把诸佛拜过再说。”
柳安明扯扯袖子,拉长声音撒娇道:“阿兄~”
柳安昭侧头瞪了眼不安分的弟弟,见柳安明垂下头蔫嗒嗒的样子,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个混世小魔星,警告地看眼身后柳安明跟着的小厮,跟在母亲身后,走进佛殿。
柳安明好容易挨完了这么长时间,见母亲在和一个白胡子老和尚说话,眼珠子骨溜溜一转,扯扯母亲的衣袖,嘟起嘴吧,柳氏摸摸幼子的发顶,慈爱一笑,冲人点点头。末了,又看向长子。柳安昭心下叹声气,朝母亲和主持拱手行了一礼,带着小厮,跟上在母亲刚点头就跑的没影弟弟。
柳氏压压鬓角的玉钗,柔声道:“让主持见笑了。”
老主持笑笑道:“哪里,幼子天真可爱,长子稳重有礼,这正是柳夫人的福气啊。”
柳安昭见远了庙宇,柳安明跑得愈发快,到还记得佛门净地不可喧哗。又怕再闹出些什么事来,顾不得仪态,抬脚就追。刚转过弯,却见这一刻都不安分的人怔怔的站在藏经楼下,抬起头,顺着弟弟看的方向望去,就入眼一段雪白的皓腕撑在木质的窗棱上,绿色的丝纱衣袖滑到肘间,低着头,面貌看不清楚,只见白皙光洁的额头,柳安明见兄长追来,头次没跑,走到兄长身边,仰头问道:“阿兄,那是谁啊?也是跟我们一样的香客吗?”
“嗯,许是吧。不许在这里玩闹,扰了别人的清净。”
“阿兄,那是哪家的女郎?比平日里见的要好看呢。”
柳安昭不知如何回答,直接拉住柳安明,准备将人强行带走,余光却见楼上的人放下书,抬起头看着自己兄弟,当下觉得有些羞恼。只觉自己和弟弟扰了他人读书,正要致歉。见楼上的女郎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笑,朝自己挥挥手。柳安昭朝人点点头,拉着弟弟离开,看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晚间用完膳,柳家母子三人坐在廊下,因着饭桌上不能说话,柳安明憋了好一阵子。捧着茶水凑在柳氏裙边,“娘,今天我和哥哥看见了一个可漂亮的女郎呢。阿兄说她是跟咱们一样的香客,娘知道那个女郎是谁吗?”
“女郎?”柳氏疑惑地看向长子,却见平日里风度颇佳的儿子脸色有些羞恼,更是好奇了几分。
柳安昭放下茶杯,正坐着道:“今日下午安明乱跑到藏经楼下,二楼坐着一个在看书的女郎被我们搅了清净,却未生气,当时儿子只觉羞恼,情急之下也未拜访致歉就带着安明离开了。”
“这样,那明日去问问主持。不过,这个时间还未到端午,竟也有他人来。”
柳安昭接道:“或许是有人跟娘一样,不想在人多时来,挑了这个时候吧。”
柳氏笑道:“若真是如此,明日我也去见见这家的大人。”
柳安明急急插话道:“娘,我也去!明日带着我一起,我去跟那个女郎道歉。”
柳氏笑着戳戳幼子的额头,见幼子一派天真取笑道:“你这个小滑头,哪里是去道歉,分明是想要看人家女郎。”
翌日,鸡鸣三声,寺中养的鸡只用来报鸣,天是带着微微靛蓝的青,弯月还在云间挂着,郑嬷嬷和李胜将沉音和李呈湛抱在怀里,拜别主持,一行人径自下山去了。沉音半途醒来,仍在郑嬷嬷的怀里,昨晚已和他们说过了,今晨要早起赶路,免得中午日头毒辣。倒是李呈湛昨天玩闹了一整日,现下还在睡着。
走完石阶出山,沉音和李呈湛上了早早等在这里的马车,沉音见李府马车边停了辆青帷马车,心下思量着或许是昨日那两位小公子家的,上车又沉沉睡下,一路慢慢驶回庄子。
柳氏带着两个儿子用完素斋,恰逢知客僧来还香火。柳氏看完名册和账簿,不经意间提了句,“元冲师傅,我昨日见寺中有旁的丫鬟婆子,可是有旁人也来进香?”
元冲脸上笑眯眯,右手竖起为掌,“是,不过今日清晨便离寺了。”旁的并未多说。
柳氏饮口茶,拿帕子按按嘴角,笑道:“昨日我那小子搅了一位女郎的清净,本想着今日带着人给赔礼道歉,谁知竟晚了。”
元冲:“夫人有这心便足了,有歉足矣。”
柳氏:“元冲师傅说的是。”
晌午,日头正毒,柳氏拜别主持带着儿子和家仆下山。石阶两旁树丛掩生,一路行来倒也还算尚能忍受。
到了山脚,隐隐约约看见马车,柳安明几是想要兴奋出声,萎靡的精神头终于提了起来。柳氏先上马车,看见大路上的车辙,抬起帘子,“秋琴,问问今天守着马车的人看见其他哪家人家了?”
“是。”
过了一会儿,柳氏听见‘扣扣’的声音,掀起帘子,看着身边的大丫鬟。
秋琴:“夫人,那马仆说是今晨走了两架马车,马车上有陇西李氏的族纹。”
“陇西李氏?”柳氏眼神一凛,“没差错吗?”
“婢问过了,那马奴说没看错。毕竟是世人皆知的五姓八族,不会错认。”
柳氏摆摆手,放下帘子,竟是陇西李氏,唉,太可惜了。看着俯在膝上睡着的小儿和靠在一边闭目养神的长子,右手轻轻地拍在小儿的背上。五姓八族啊,也不知道她的孩儿们能不能娶上这样一位高门的世家女。随即又轻笑出声来,不过是一次擦肩而过,哪里就想的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