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应难看梅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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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言同道殊途，人妖殊途......我以为那都是旁人书里的故事。
却没想你与我也终究是殊途。
“算了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嘴角的血沿着脖颈一路攀爬而下，红得有些吓人。清云躺在朝辞怀中，累极了，良久也只能说出这一句话，苍白，决绝，眼中却流转着往日的温柔。
眉间护着元神的朱砂在渐渐消散，正等着......身死魂消。
胜雪的白衣红了大片，狼狈不堪，胸口插着的点苍剑也失了往日的光华，似是要随着主人一同消逝。他想抬手去擦拭那个人的眼泪，但无力得很，怎么也抬不起来。
当年双翼被折，虽然侥幸留得一条命在，却还是落下了病，微微抬手，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疼。
抱着他的人一言不发，只将他在怀中攥得紧紧的，一袭鸭卵青的长袍染上了血，绣着的玉兰花从袖口蔓延至胸前，亭亭绽放，应是染上了的大片大片的血，妖冶得渗人。
白鹤城下一片狼藉，遍地散落着尸体，有昆吾山和碧潮生的修士，也有不少散修，还有许多鹤妖......空气中弥漫着的腥甜的血气，被朝辞用结界隔在了外面，固执地守着这一片小小的“净土”。
“朝辞，我累了。”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发生了什么？朝辞已经记不清了。
似乎是那一战，同行的修士无一人返回，云梦成了一座死城。
那个所谓天之骄子的疏星君没有回昆吾，也再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成为了茶后闲谈的江湖奇闻轶事。
梦中惊醒。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日血战白鹤城。大约人活了上百年都会渐渐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吧，朝辞甚至忘记了昆吾山的山路该怎么走。
却不知为何最近梦里频频出现那一日的场景。
大概是好久没有出去过了吧，毕竟一个人太久，还是会觉得孤单的。
......
一家较为局促的小馆子落坐在昆吾山角，应是经年未修缮了，就连门面都有些破烂，不过客人却不少，来来往往的有仙门名士，也有远游散修，过路商贩，说是饭馆，倒不如称其是方圆十里唯一的补给站。
小修士安安静静地端坐在角落，身着鸭卵青的长袍，袖口绣着亭亭绽放的白玉兰，眉眼间倒是颇有几分秀气，不说一面惊鸿，但却十分耐看。不知为何，饭馆的嘈杂似乎在他的周围都如静止了一般，瞧去，倒像是一幅误落入市井小巷中的俊逸名画。
朝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就鬼使神差地用幻术修容成少年时的模样，来到这个地方。
却早已物是人非。
“见兄台的衣着，可是昆吾山上的修士？这是要去往何处？”循此清亮的声音抬头看去，是个带着帷帽的少年郎，一袭白衣皎若霜雪，听这声音，约莫也不过二十出头。
许是太久没有见到将一袭白衣穿出这等气质的人，朝辞的手微微一颤，上下打量了一番，愣了半晌才道：“重湖。”
霞姿月韵，像极了梦里的人。
白衣少年闻言笑道：“重湖？”
“二位客官是第一次下山吧？那地方可去不得嘞！”身后，小二正端着一盘清蒸鱼，也不知什么时候到的。
“为何去不得？”发问的是那少年，只见他正翘着二郎腿，十分自来熟地坐在朝辞对面的长凳上。
小二憨笑道：“这都不知道？这重湖其实是座大城，昆吾为障，九江绕流，因城内的重湖而得名罢了，重湖很久以前还是被世人称道的‘云梦大泽’，后来不知何故改的名字，听闻正同昆吾山当年的仙君有关。说来云梦泽本来就没多少陆地，城内可以说是七分云梦，二分昆吾，一分人间哪。传说一百多年前，这云梦泽风光秀丽人来人往，也是块修仙宝地，不知怎地如今却云遮雾罩，百余年从未见其消散，去了的，也都没回来了。啧，偏是把这样一个仙境变成了不敢涉足的禁地，可惜了啊。”
少年像是被什么八卦勾起了兴致，又连忙问道：“一点缘由都未曾知？”
“倒是有些传言，说是当年昆吾山上那位疏星君，携众修捉拿云梦泽一只为祸人间的鹤妖，那鹤妖有毁天灭地之能，二人打得天昏地暗，最后玉石俱焚。谁知鹤妖死前留下诅咒，云梦从此就变成了一座死城，而昆吾从此也从云梦划分了出去。”小二说着，还有几分惋惜，半晌又道：“不过还有人说，是当年那位疏星君入魔，屠尽了同去的所有修士，还下了禁咒，想让整个云梦陪葬呢！”
“既然没有一人活着离开，那想必这空穴来风的传言也没什么可信的。”朝辞抬头对小二笑了笑，非常和善地示意他住嘴。
“害！不说了，不说了，二位客官慢用。”小二赔着笑脸连忙退去，嘴里碎碎念着什么，估计是悄悄问候了一遍某位不懂礼貌、威胁他的小修士的祖宗十八代。
白衣少年偷笑了一声，见对面的小修士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不由得被盯得一阵心慌，连忙岔开道：“听兄台的语气，似乎对重湖甚是了解？你们昆吾是不是有很多经卷记载呀？”
半晌，那桌对面的小修士也没应。
少年见他不语，连忙道“不瞒兄台，其实......”
“天色渐晚，在下要先行离开了。萍水相逢奉劝一句，重湖这个地方......小友还是就此作罢的好，闲来无事莫要乱蹚浑水。在下有些要事，就此别过。”忽然打断了少年的话，朝辞竟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他，便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去。
像极了害怕知道真相的逃离。
不过果真是好没礼貌。
白衣少年望着那个空荡荡门口，也未起身去追，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鱼，良久，才缓缓道：“真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
夜至，月色有些冷，一眼望去，重湖确是无半分生机，丝毫想象不出当年那举世闻名的盛况。
唯有一缕箫音，每每入了夜，温沉绵长缓缓传来。迷雾难掩的血色与夜幕相映，红衣，白发。却是一俊朗少年的模样，方圆数里的云梦泽，仅他居此。冷艳孤傲，大有睥睨众生之姿。
流光皎月，箫音不绝。
却显得伶仃。
“今日我遇见了一个人，像极了你。”箫声还回荡在江面，朝辞的眼中泛起了薄雾。
他在这里等一个人，一个身死魂消无法转世的故人，他想用余生的孤独和怀念去赎罪。
“但我知道，你再也回不来了......说起来，今日是你的生辰。”朝辞嘴角微扬，却更像是冷笑。
这般玉人，偏偏眸中无光，声音清冷。
一百余年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应难看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