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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换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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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刚过去不久,盛夏的炎热已经迫不及待地侵袭了南方的城市。
Q市最出名的旅游胜地扶玉峰。
茂密丛生的树木遮挡了大部分射下来的火辣阳光,只余树冠缝隙间透下的斑驳光影。
鞋底踩在地上厚厚的枯枝败叶,软绵绵的,格外舒坦。
几个人从树林间的小路穿过,被拨开的草丛枝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地上被连番踩过的树叶地被余风带起盘旋了两厘米,又颓然落下。
走在最前头带路的教练戴着顶显眼的黄帽子,背上是一个行军款大背囊,背影高大四肢健壮,动作间熊武有力。
跟在教练后头的是几个模样还有些稚嫩的年轻学生,三个男的两个女的。
男的身高都不矮,均在一米七以上,体型修长,相貌出众。女的两个有的高挑秀丽,有的娇小怜人。
一致的是,他们的背上都背着样式各异的背囊。
走着,娇小的少女似乎有些累了,她喘着气朝前边依旧犹有余力的教练问道,“陈教练,我们还要走多久才到啊?呼呼……我好累啊!我们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说话间,她还小口的喘着气。看她面色有些苍白,满头的汗水直溜溜地流下,也的确是需要缓一下子了。
陈教练肃着脸再往后边几人扫了一眼,果然各个都是大汗淋漓的样子,心中无奈,富家子弟就是娇生惯养!
他念着自己还是赚着人家给的钱,大手一挥就让他们原地休息十五分钟,自己再往前走准备先到训练地点检查一番设备和道路的安全性。
他们这是暑假开展的夏令营活动,招收一些感兴趣的学生做户外运动,培养学生们的动手能力和野外生存能力。
训练设定的项目有基础培训、野营、爬山、攀岩、跳跃竞赛等,对提升体能和意志力有相当的帮助。
每一小队的学生都会有配备好的一个经验丰富的教练带领和看护,所有的运动设施和行进路线都是几经检测,确保了足够的安全性,所以这个暑期夏令营是最受到家长们的信赖和拥护的,连一个名额都不是轻易可以到手。
但这对于宁家李家这样的豪门都不是个问题。
宁舒阳让管家报上自己和哥哥、好友的名字,轻易地就得到了三个夏令营名额。
李妍蓝被他邀请,也拽上想要同去的闺蜜一同报了名,宁家再稍微运作一番,五个人就分到了一个夏令营小队里。
刚刚说话的就是李妍蓝的闺蜜胡馨柔。
她一得到休息的时间就双眼发亮地凑到宁舒阳身边去,手上捧着十分少女心的粉色水杯。
少女一张雪白清秀的小脸略显狼狈,汗水浸湿的额发凌乱的粘连在脸颊上,粉唇微白,一双大大的杏眼带着几分羞涩地望着少年清俊明朗的侧脸,如一株摇曳在风中的洁白茉莉,娇弱怜人,声音也很柔弱清甜。
“舒阳哥,可以借我一口水吗?我的水都喝完了。”
宁舒阳清楚少女对自己一直有的那个意思,但他不过当她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学妹,不想引起她的过多幻想。
闻言苦恼地微微皱眉,又不忍心拒绝,眼睛在旁边扫了一圈,心里一动,朝安静靠坐在树下的少年招手,“哥哥!你还有水吗?”
少年正垂眸闭目养神,听见熟悉的呼喊声,抬起一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淡淡的应声。
“有,你要多少?”
宁舒阳笑起来的时候像是眼里有着两颗小太阳,嘴角弯起的弧度特别自信张扬,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热情似火又爽朗大方,同那蓬勃生长的向日葵,炙烈又不炙热,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心生好感,赞叹一句年轻有朝气。
他先是不好意思地跟少女说明了情况,在少女含着明显失望的目光中用少年给来的矿泉水倒了一半入粉色水杯。
胡馨柔拿到水,犹犹豫豫地才走回到李妍蓝身边,依旧是那一副春心流落的模样。
让李妍蓝恨铁不成钢地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可真是个痴情的傻妞!没看出来宁大校草对你没有那个意思吗?还一个劲的往人家前面凑!又丢脸了吧!?”
胡馨柔沮丧地投入她怀里,闷闷地说道,“蓝蓝姐,你不要说了。”
她都快难受死了,好不容易找着个机会接近宁舒阳,最后还是让人家变相拒绝了。
但是毕竟早被宁舒阳拒绝了无数次,比起那些连走近都没有多少机会的莺莺袅袅,她这情况已经是好很多了,她相信,总有一天舒阳哥会看到自己的好的!
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少女瞬间又恢复了自信。
暗暗用余光观察着她的宁舒阳看她又用那样痴痴的眼光看过来,顿时头疼掩额。
好友许年走过来,揶揄地用手肘顶了他肩膀一下,挤眉弄眼道,“要不你就答应了人家吧!瞧馨柔这苦恋的样子,渍渍,我都忍不住想要揍你这个绝情种一拳了!”
“屁!你想安慰人家你就上啊!我只是当她学妹照顾而已,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
宁舒阳瞪眼怼他。
许年嘿嘿笑了声,摸着鼻子转过身,眼睛瞥向两米远坐着的休息的少年,凑近宁舒阳身旁压低了声音开口八卦道。
“诶,你哥可真的够冷淡的!这几天我就没听他说过多几句话,脸上也不带什么表情,怪不得学校里那些女孩都叫他高冷学霸。”
“我哥他其实内心挺柔软的,属于面冷心热那种。”宁舒阳视线也跟着落在少年身上,眼神有些复杂难言,嘴上辩护着道,“如果不是因为心脏病的原因,他也不会养成这样冷淡的性格。”
“也是,心脏病人可不能情绪起伏过大。”
许年收回了目光,一把坐在地上休息起来。
宁舒阳却久久才收回眼,垂下脸,眼睛落在发丝的阴影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于他们这些聊天内容,宁梓郁是全然没有关注,他控制着呼吸,细细地喘着气,心脏跳动的频率比往常快上许多,一丝丝疼痛逐渐蔓延至胸口。
是身体运动负荷有些大了。
垂落裤腿的手暗自抓紧了布料,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手上,蓝紫色的静脉和细如红丝的血管清晰可见。
少年忍耐着身体的些微不适,不愿意让其他人这次活动因为他的原因败兴而归。
他撩起汗湿的纤长眼睫,望向宁舒阳的眼底尽是羡慕和渴望。
真的很想,他真的很想这具残破地身体能够好起来,那样他就可以像阿阳那样子奔跑、玩闹。
陈教练回来得很快,大家也都休息得差不多了,背着行李跟上教练的脚步往山上行进。
宁梓郁原本和宁舒阳走在一起,但走着走着越走越慢,渐渐地就落到了最后边。
前边的李妍蓝也是清楚他的身体状况,有些担心地回过头,看他似乎面色如常,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少年的唇色有些泛白,脸色也微微难看。
她开口低声道,“梓郁这样不会有事吧?”
李家和宁家是相互交好的世家,两家人都很愿意年轻一代的孩子相互来往,所以李妍蓝和宁家兄弟几乎是从小玩到大的。
但是她年龄比他们大了两岁,一直当两人是弟弟。宁梓郁从小就因为心脏病的原因不能和别的小孩一样玩耍打闹,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屋子里从房间阳台看他们在楼下草坪玩闹。
李妍蓝每次陪宁舒阳玩耍的时候,总能在二楼的小阳台看到那个单薄的小身影,看着格外的孤单。
这次夏令营如果不是宁梓郁也要参加,李妍蓝本来是想到家里公司实习的,但因为实在放心不下宁梓郁,她才跟着过来照看。
说起来,她对宁舒阳带宁梓郁参加这种夏令营活动是相当不满的,明知道少年有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却还带他来这里。
头一回,李妍蓝对宁舒阳生起了细微的不悦。
宁舒阳也回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的笑道,“放心吧,医生说了,适当的运动对心脏病人也是有好处的。”
胡馨柔则微微皱起眉,不满的嘟囔,“为什么我们出来玩还要带上这个拖累?”
她这话才一落下,李妍蓝就已经瞪了她一眼,少女捂着嘴一副知道自己说错话的模样眨眼求饶。
许年是头也没回地走在最前面,后边的话他都没听进耳朵里,只听到带路的陈教练高声提醒了一句,“注意脚下的路面,这条山路有些路滑!”
他们这是行走在一处高坡路上,脚下踩的是绿植被,昨夜露水湿润了的枝叶和泥土有些松滑,稍不留心便会脚底打滑,所以走着的时候还得两手扒拉着半人高的坚韧草杆或细小树干。
侧边就是低落下去的树坡,深度不大,坡子也不算高,最下边是一撮浓密的灌木丛。
李妍蓝到底还是放不下心,故意放慢脚步,等少年赶上。
宁梓郁自然明了她的好意,眼里透着暖意,冲她微微一笑,如雪山上悄然绽放的天山雪莲,于高贵清冷中透着纯澈温润,不染世间一丝污浊。
高挑的少女仿佛能听见冰雪悄然融化的声音,回过神来不禁感叹,如果少年能多笑笑,说不得她已经能看到跟在他身边的小姑娘了。
然而在她放下心来转过头去的时候,宁梓郁眉头突然狠狠一拧,星星点点的冷汗混着汗水冒出,涓涓缕缕的顺着脸颊流下。
“呃!”
好痛!
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剧痛刹那间从心口蔓延至全身。
少年抬手揪住左胸的衣服,按着胸口,颤抖着弯下腰,眼前一阵发黑,微张着嘴,呼吸都变得难以顺畅。
身体在这突然袭来的剧痛下微微往后踉跄了一步,发软的脚底似乎踩到了松滑的泥土上,宁梓郁只觉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坡地方向倒下。
他甚至来不及叫喊出声。
等前边的几人听到枝叶声音回过头时,就只能看到一个消瘦的身体飞快滚落灌木丛的影子。
“是梓郁!梓郁摔下去了!”
李妍蓝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人,她边喊着便与一脸紧张神色的宁舒阳带头往下追去。
其他几人也慌乱的跟上去。
陈教练是其中最为担忧的又震惊的,他完全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出现,更让他害怕的是摔下去的那个少年好像身体还有心脏病,可别摔出个人命来啊!
完了,摊上大事了!他就应该时刻盯守在那少年身边才是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希望少年不要出事才好。
这边,高坡下已经停下了滚动的少年,身体一动不动的侧趴在半人高的灌木丛里,浓密的灌木枝叶完全掩盖了少年的身影。
他的胸膛起伏愈来愈微小,无意识抓着地面的手松开了紧握的指节,指尖沾满了带着草屑的泥土,面上痛苦的神色渐渐舒展,几丝青白之色爬上了苍白的脸颊。
没半响,这具身体的气息便完全消散,再无声息。
林间的枝叶间隙透下细碎光斑,树枝头藏着身影的鸟雀时而鸣叫一声。
有夏风吹过,摇曳起灌木枝叶的身姿。
远处渐近的呼喊喧闹声并没有影响到此方草丛的安谧。
一只胆大的小黄鸟飞身展翅而下,扑腾了两下翅膀,竟然把少年没了生机的身体当做树桩,停在他的肩膀上来回踱步。
小黄鸟似乎休息够了,或是在这冰凉的地方呆腻了,扇动两下翅膀,叽喳一声,就要飞起。
身后。
两根指甲还掺着黄泥的细白手指悄无声息地捏住它的短脖子,在鸟儿还没来得及挣扎两下的时候,就已经狠狠用力地残忍捏断了它的喉咙,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啪叽”一声闷响,了无生机的鲜活小生命被随手丢到了角落草丛里,隐隐透过缝隙还可以望见那染上了鲜红血液的柔软黄羽在风中瑟瑟发抖。
像是干完一件无意识间的小事,白瘦的手臂又再次失去力气地垂落在地上。
而那少年本已失去气息的身体竟缓缓地回暖,面上的青白之色渐渐褪去,胸膛也开始了微弱却平缓地起伏。
灌木丛间的蟋蟀虫鸣无声无息间就销声匿迹了,枝叶余荫落在少年身体上的阴凉似乎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