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游进我的梦里》沉梨涡

2、第二章 悦和居

　　悦和居今晚热闹非凡，二层小楼又迎来一年一度爆满的时刻。
　　晚上十点左右，楼下门口陆陆续续出现了经院1班的人，三五成群，歪歪扭扭。
　　沈童把罗莉莉和孙倩推到一起，做了个拜拜的姿势。孙倩搂过沈童的脖子，摸了摸沈童的脸，又推开她，然后跟罗莉莉勾肩搭背的走了。罗莉莉背对着沈童高举胳膊摆了个“OK”手势。
　　另一边，杨宇宁搂着邓远琛边谈边走，两人不时的在空中比划着，显然都喝多了。
　　“邓远琛！”沈童提高嗓门对那两人喊。
　　两人停止说话，停了下来。迷离的街灯下，有个影子似乎抖了一下。
　　杨宇宁转身嘻嘻哈哈赔笑道：“哎呀，邓嫂来要人了，瞧我这个大灯泡当的，还给你还给你！”然后把旁边立在那儿的邓远琛推到沈童身旁。
　　“我们回去就锁门，今儿哥几个都喝多了，敲门听不见啊。”随后用他那微醺的眼神递了个调戏的表情，摇摇晃晃去找其他同学了。

　　路灯下，两个穿着简单衣着的男女一高一低投放着细长的影子。渐行渐远的喧闹与不时有过路车辆鸣笛的城市道路，仿佛已属于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这几天，忙得没顾上找你。”沈童垂头低声说。
　　“嗯嗯，毕业这阵子事情太多。”邓远琛随着应道，抬起手摸了摸鼻子，低头小心翼翼地偷偷看向沈童。
　　沈童抬头，撞上迎面而来的如炬的目光。
　　沈童连忙向前走着，假装看向别处。邓远琛从后面赶上，并排着沿路边走。
　　“今晚喝得多吗？”沈童似有若无的说。
　　“不多，就四五瓶。”邓远琛抄着裤口袋小心翼翼的低头听着。
　　“四五瓶就这样了。瞧你这酒量。”
　　“你估计没敢倒第二杯吧。”
　　说着沈童抬手就要挠邓远琛，反被邓远琛握住手腕顺势拽向怀里。
　　沈童赶忙甩开他，不安地保持一定距离。
　　“几天没见，脾气见长啊。”邓远琛贴向沈童低吟道，那么近，却又留出一毫米的距离不碰她。
　　沈童心里乱了。

　　必须要问个清楚的事情还没解决，耳旁的气息却叫人不顾一切。
　　沈童回身迎向邓远琛，两人的唇瞬间纠缠在一起，氤氲着狂乱的酒精的气味，直到不得不把邓远琛推开。
　　“我们要回去了，太晚了！”沈童慌忙用力挣脱邓远琛的怀抱，转身往学校门口的方向走。
　　邓远琛上前抓住沈童的手跟上她。

　　这个人是我的，明明是我的，怎么可以分开，怎么可能分得开？沈童闭上眼睛，心底的声音狂喊。

　　两人走进学校的侧门，沿校园小径慢慢走。学校正门晚九点关闭，只侧门留夜。
　　夏夜的燥热在四面八方笼罩着，令皮肤非常粘腻不适。可这燥热却裹挟着无数热闹欢腾的往事，一桩桩涌上心头，令人贪恋。
　　林荫小路，湖边，教室，图书馆，楼梯走廊……每一个不经意的角落都藏满了细密的情绪，千丝万缕长入记忆的细胞，长进身体。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沈童轻声说。
　　“嗯。”邓远琛应道。
　　“嗯是什么啊，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沈童对一向言简意赅的邓远琛不高兴了。
　　“记得。”邓远琛开口补充道。
　　“新入学系里迎新晚会表演节目，我唱了一首歌。”
　　“《风筝与风》。”邓远琛配合说。
　　“别打岔。唱完后，我下台摸黑找不到坐哪一排了，杨班招手，我找过去坐到了他旁边。碰巧隔着你。我当时刚唱完有点小兴奋，问他唱得行吗。结果你接了话。”
　　“你说，调跑得不严重，还不错。当时气得我半死。你姐姐我，可是从小钢琴六级过来的，你居然跟我说跑调？”
　　“谁姐姐？真行，没摸琴有些年数了吧。”邓远琛插嘴道。
　　沈童不管不顾说下去。
　　“然后我当时说，怎么说话呢。杨班也帮着我说你。”
　　“结果你当时竟然恬不知耻的又跟我说，小小年纪，这么激烈的情歌，唱得还挺动情的，有感触？”
　　“当时我心想，怎么能有这么损的人呢！杨班先我一步让你想想怎么好好说话。我接着说，我唱个歌招你惹你了怎么这么说人家呢！”沈童说着这已被絮叨了八百遍的初遇场景，连生气的情绪都是新鲜的。

　　“我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沈童忽然笃定地说。
　　“大家好像都这么说。”邓远琛轻描淡写的回复。
　　沈童深深地吸了口气，自顾自说下去。
　　“当时，在昏暗的台下，我隔着杨班，看到了你看向我的眼神，透澈明亮，就像一面发光的镜子。我照见了自己。”
　　“你呢。”沈童问。
　　“这个问题问过的次数，有统计过吗。”邓远琛回答。
　　沈童吸了口气，出拳去锤邓远琛，却被一双更有力的手裹住固定到身后。
　　“你爱不爱我。”沈童仰头贴向邓远琛的下巴低语。
　　“这个问题，有统计过吗。”邓远琛轻声道。
　　沈童轻触下巴索吻。短暂的寻找后，热烈的索要搅乱了整个世界。

　　虽已是深夜，校园里依然三三两两有人结伴而行，贪恋不舍的人大有人在。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礼堂前的小广场，此处围着不少人，中间传来小型乐队演奏的声音，透过人群的缝隙，隐约看见中间坐着的边弹边唱的男生。不用问，看面容神情就知道，是同级的同学。
　　沈童和邓远琛走近时，正在演奏那首著名的《送别》，悠扬寂寥。

　　“邓远琛。”沈童出神的自言自语。
　　“虽然我们只认识了四年，但我常常觉得，我们好像从小就认识了，熟悉的就像发小。”
　　“有时候，我宁愿希望，我们有血缘关系，是兄妹，或者姐弟，无论什么关系。那样就永远不会分开了，永远不会走散，永远不会失去彼此。”
　　“又异想天开了。”邓远琛顿了顿，失神的说，“我也舍不得你。永远也舍不得。”
　　“我们结婚吧？”沈童抬头，眼里闪着泪光。

　　邓远琛忽然被残酷的现实惊醒了。
　　“怎么结？在这座城市，我一无所有，甚至一无是处。”
　　“我不在乎！我们可以去别的什么地方，随便什么地方，只要我们在一起！”沈童激动的说。
　　“你爸妈是不会同意的，他们千辛万苦把你送到这座城市！”
　　“而我也不能同意。”邓远琛反驳道。
　　“什么我爸妈，你就是为了你自己，是你想留下，是你自己不甘心！”沈童冲邓远琛大声喊。
　　“什么叫都为了我自己，难倒你可以离开这里，难倒你爸妈会同意你这样做？再说我不甘心有错吗，我当然不甘心！你背后有你的父母，你可以任性恣意，放肆的挥霍，不必十二分的努力，因为你不害怕。而我呢，我背后什么也没有！”邓远琛激动得一口气说完。
　　沈童一时不知如何把话接下去。
　　其实这些她都曾隐约感到过，只是从来没有勇气去细想，一直以来都抱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幻想，认为车到山前必有路，年轻就是一切，而一切皆有可能。邓远琛的直言不讳初次让她真正的正视现实问题，并且好像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
　　“回去吧，我们明天再聊，这个点该休息了。”邓远琛小声对沈童说，显然知道刚才的话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
　　“好的。”沈童怔怔的回答。

　　罗莉莉此时此刻正气急败坏地在寝室打电话，孙倩舒舒服服的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看热剧。
　　“你妈能不能别没事老来搅和咱俩的事？”
　　“可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有女朋友了！有女朋友了！”
　　“什么叫为着咱俩好？充其量也就为着你！你妈妈要知道，你已经是大人了，有女朋友了！我可以把你照顾好，真得用不着她！”
　　“那你住在家里我怎么办啊？我总不可能跟你一起住你家吧！我还没过门儿呢，你就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
　　罗莉莉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抓着头发，在地上气呼呼的走来走去。
　　“刘旭！我一外地女孩孤零零的在这，你别欺人太甚！”
　　“好好好，我知道不是你的主意，我知道你为难，我接受，好不好，我接受，我另想办法吧！”
　　“跟你有什么关系！滚你丫的！以后别管老娘的事！”啪的一声按掉，罗莉莉把手机重重的扔到上铺的床上。
　　“又是他妈？不让他从外面租？”
　　孙倩眼也不抬地问。
　　“你说说，刘永旭他妈是不是有病啊，天天大事小事的密切关注着她儿子，这是多么伟大的母爱！你说这是夫妻感谢不和谐，还是得了什么窥视狂之类的心理疾病，我真想劝她去看看！儿子大了就要跟别的女人亲了，难不成跟她过一辈子啊！还能不能娶媳妇了？也就是我能忍，忍到了现在，换别人早把他甩多少遍了！刘旭那孙子真当自己是抢手货了？也就他妈天天拿他当宝贝吧！干脆跟他妈过一辈子算了！”罗莉莉靠着床架子，对躺在上铺的孙倩吐苦水。
　　“宝不宝贝，看你怎么想了。”孙倩按了暂停键，放下手机，揭掉脸上的面膜。
　　“别怪我，我可直说了。”
　　“你要不想在这个城市待下去，其实我还挺支持你离开他的。刘永旭这个人吧，从女人的角度看，确实没什么吸引力。不温不火，不进不退的，就像一盘不香不臭的菜，简直毫无特点。我都不明白你到底爱上他什么了？这明明是个不太会产生化学反应的人啊。太佩服你坚持了四年，捎带还得伺候着这个神经兮兮的未来的婆婆。唉，这是多么伟大的爱情啊！恕我这个单身狗无法体会。”
　　“那我要想待下去呢？”
　　“你自己还不清楚啊？你有户口吗，能买起房吗，够漂亮吗。农村带弟女，走哪儿都被踩在婚恋市场的最底端，要什么爱情？所以吧，其实我挺能理解你。刘永旭，他至少人不坏，性格软弱，不至于欺负你，你也就对付好他妈妈就欧了。”
　　“你这分析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和刘旭怎么没爱情了。说话这么刻薄活该你单身！”
　　“哎我说，好心帮你没这么驴肝肺的啊！”
　　“谁让你帮了。看你的电视剧去吧。”
　　罗莉莉白一眼孙倩，趿着拖鞋喝水去了。
　　“哎，我说，倩倩，明天我去找房子，咱们找个三居室整租吧。”
　　“你还没问童童呢，她要不要跟咱一起啊。”
　　“呵呵，我看她跟邓远琛要玩完，你注意朋友圈没。”
　　“看到了。不过没多久邓就把那条动态删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感觉事情有点复杂，脑子不够用了。”
　　“咱俩别提这事，万一她没看见。”
　　“该说也得说的，难不成看好朋友掉坑里。”
　　“先别说。万一她想掉呢。先别说，知道不。”
　　“行行行，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