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贼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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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日头毒辣，烤得枝头的雀鸟似得了瘟疫一般恹恹的，像歇了菜的油菜花。
我坐在小竹院的浓密处，又扯了片芭蕉叶盖在脸上，倒也不十分热。
我抬眼静静地瞧着院中的一草一木，心中不免生出丝丝感慨。这是我八百年前的家嗬，不知是在做梦，还是睡了一场八百年的觉从未醒来过，我竟又回到了这儿。
这小院在风雨飘摇中竟也立了八百年，比起凡人弹指一瞬的一世，实在不知长情了多少。它静静地矗立着，似在盼一人归来，现在我这故人归来了，却由主变成了客，不知可否合它的意。
“仙上，你看，我种出西瓜来了！”旁处的小狐狸兴奋地涨红了一张脸，喜不自胜地回头看我。
这小狐狸说来也算救了我一命，那日，她探母完毕，启程回天界时，途经不周山，见到昏迷的我便救下了。不然 ，法力尽数被封的我，恐怕就困在不周山出不来了。那不周山荒凉得紧，啥也没有，我说不定会成为天界第一个被活活饿死的神仙，流芳万年。那笑话可就大了。
我收起了思绪，瞧了她一眼，欣慰道：“你可总算是种出来了，也不枉我这几日的栽培。”
小狐狸讪讪地撇了撇嘴，把种出的西瓜摘了下来。
我的目光移到她手里捧的西瓜上，只见那西瓜个头挺大，瓜色翠绿，纹理分明，是个上品。
虽然这小狐狸仙术不精，用仙术种瓜种了几日才成，不过好在种出的瓜不错。
“嗯，小狐狸，你快把瓜拿来吧，我要验收验收你的成果。”
“仙上，我叫橘织。你别叫我小狐狸，小白狐的，别人还以为我是妖怪呢。”小狐狸有些不满地嘀咕道。
“你为啥叫个水果的名，”我伸手戳了戳下巴，瞬间福至心灵：“你娘莫不是怀你的时候喜欢吃橘子？”
“是‘织’不是‘子’。”小狐狸对自己的名字也有些郁闷。
“哦，哦，本仙知道了。”我大手一挥，摆弄着手中的刀，思忖着这瓜要怎样的切法。
忽的，刀面寒光一闪，刀锋甩出个漂亮的弧度，西瓜应声裂成四瓣儿。
我沾沾自喜地抚了抚刀面，，心下叹然：没想到我的刀法竟如此出神入化，没有仙法的加持，也能炉火纯青到这地步，想必在这凡间混个大侠的名头当当也没什么大碍。
“仙上，”小狐狸“噗噗”吐着西瓜子，含糊道：“你这几日为何总是坐在这儿发呆，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
“嗯。”
“我只是在想柳公子为什么要收留我们。我问你，你那日救了我之后，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嗯……”小狐狸挠了挠耳朵，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日，我发现去天界的路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妖怪给堵住了，就没敢上前……后来司命天君的云雀来了，指点我说近几日仙上你都待在凡间的梁都，就让我带着你，到这儿找你的住处落脚。”
“后来呢？”
我的住处可以一直在天如客栈，并不在这儿。
“后来，我寻着仙上你在梁都的气息，发现只在这处宅子，就到了这儿。这里的小童，小侍，都好像知道我们会来似的，早早就打扫出一间客房，让我们住下了，说是……他们家公子吩咐的。”
只在这处宅子，难道之前的行迹都被人抹掉了？
妈妈呀，这该不会是上了贼船吧，着了一出请君入瓮的好戏。
“你可有探知出这柳公子是什么来路？是人是鬼，是妖是仙？”
“没有，他修为在我之上，我探不出来。”
“……”
“诶，仙上，你怎么脸色变得这么难看？”
“自古以来，天上就没有掉馅饼的事。他缘何无缘无故帮我们，也不知道有什么企图？”
你是没在人间待过，这人间着实险恶得很。
小狐狸听我这么一说，也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忽然，眼神一亮，握手成拳，在桌上敲了敲，笃定道：“这还不简单！柳公子一定是看上仙上你了，才收留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接近仙上。我瞧过几本人间的话本子，上面都这么写。这叫……一见钟情。对，就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呵，天真如你。
你妈妈难到没告诉你话本子都是骗人的吗？
我放下西瓜，看着天真的小狐狸，语重心长道：“这人间的话本子，都说了是话本子，自然只能是演戏用的，寄托着广大劳动人民的美好愿望。当不得真。”
“……哦。”小狐狸眼神有些灰败，有一种叫做“信念”的东西被我生生掐灭了。
“……那，会不会是柳公子想帮仙上一把，将来好图个报答？毕竟，仙上是九重天上的神仙。”小狐狸越挫越勇道。
“这……好像有点道理。”
我眼睛一亮，想到但凡搭救过神仙的人，都会交上好运，升官发财，荣华一生，不在话下。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是应该好好把握。
我这么一想，身心也通畅了许多，神清气爽，吃起瓜来也毫不留情，大有风卷残云只势。
“仙上，我统共才种出一个瓜……”小狐狸可怜巴巴地瞧着我，小声地嘀咕道。
“你看，那里有人。”我举着西瓜皮，朝院门外努了努嘴。
“哪里？”
小狐狸转过头去看，没见着人影，有些气结：“仙上骗人！那里有人啊？”
“你看好了。”
我朝院门外丢了块西瓜皮，“哎呦”一声惨叫平地而起。
院门外怯怯张望的人，顶着个西瓜皮探头进来——是小三哥。
“公……姑，姑娘，大门外好像有人要见你。”
小三哥大概是被我公子变姑娘，男人变女人的戏法吓到了，都不敢正眼瞧我。
“见我？”
我有些茫然。
咦？我在凡间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更别提亲戚朋友了。再三思量间，想来应是那天如客栈的小二寻我讨要拖欠的房钱。我遂起身招了招身边的橘织，示意她跟来。毕竟，我现在变不出银子，只能指望着她了。
走到大门口，到不见那店小二，却见一小生站在门口，斯斯文文的模样，倒是挺眼熟的。
哦，我脑子里灵光一现，想了起来，这不是那被□□败光家产的王公子吗？
我大大方方地迎了上去，倒是那小书生面上一红，眼神中写满了踌躇疑惑。
嗨，一时激动，竟忘了自己现在是女儿身。
真是麻烦。
我遂后退了几步，与那王公子拉开些距离，微垂了头。
“姑，姑娘是何人。在下是来寻白公子的。”王公子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
“白公子是我兄长，前几日刚离开梁都，你有什么话便于我说吧。”我忙扯了扯嘴角，尽量亲切友善道。
嘁，瞅瞅他那样儿，比我还姑娘样儿，竟然也能沉迷美色，败光家产。能娶上媳妇儿已经不错了。
我暗自诽腹，面上颜色不变。
王公子错开我亲切的目光，羞得脖子根都红了：“小生是特来向白公子致谢的。白公子对小生的帮助，乃是雪中送炭，使小生解决了燃眉之急，脱离了困境。白公子于我就是再生父母，小生我……”
“王公子的心意，我代兄长领了。王公子不必牵挂，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王公子若没其他事，便请回吧。”我笑着打断他，强行送他出门。
感谢的话就别说了，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
我最听不得这种长篇大论的调调了。
王公子似乎还有好大一番肺腑之言要说，被我一打断，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倒也没别的话要说，愣愣地点了点头，悻悻地转身走了。
“橘织，我们走吧。”我转身回府，走了一会儿，却不见橘织跟上来。
只见那厮盯着王公子的背影，若有所思，颇为高深。
“怎么了？魂被勾走啦？”我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回过神来，忙拉着我到一僻静处说：“仙上，我感到那公子身上有股妖气，怕是与妖物纠缠不清。”
哦~~
我突然想起来我是领了天君的折子，下界除妖的。虽说我醉翁之意不在酒，本质是来寻人的，但总要除几只妖交交差的。
“橘织，你现在易装去市井上打听打听，最近可有异常的事发生，尤其是那种……诡异迷离，血腥非常的。”
“啊？仙上，你昨日还说，让我置办点东西，打算离开梁都的。”橘织脸上一黑。
我昨天好像是这么说来着，主要是住在这儿也不踏实，况且我要找的人不在这儿，我待在这儿干嘛。
不过……
“顺道出个妖嘛，费不了几日的。你可是成仙的的狐狸。我看好你哦。”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