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夜叉巡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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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乎乎的丰城里，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迷糊的子游小童居然是一头眼神伶俐的鹰。
生活有时比你想象的还要玄幻。
“白姑娘，我……”子游有些苦恼地抓了抓鸡窝一般头发，完全看不出真身居然是威武的老鹰，“我的事跟我家公子没关系啊，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是我家公子捡来的，公子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子游小童着急地跑到我面前，可怜巴巴地恳求道：“白姑娘，您可千万别和我家公子说啊，我求你了。”
“你这妖怪离我家姑娘远点。”橘织跳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把子游小童给扒拉开了。
“橘姑娘，你这样就不厚道了，你的真身是只狐狸。按理来说，你也是只妖怪。”子游小童说话显然没经过大脑。
橘织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误会成妖怪。
“死鸟，你在说一遍！”橘织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了，啊不，准确的说是一个打一个挨。
这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能睡觉啊。
我好心地拉了拉橘织的袖子，制止了橘织，充当起和事佬来。
“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我转身看向一边的子游道，“子游你的事，我明天会再找你问清楚，暂时是不会告诉你家公子的。”
“还有你，小乌鸦，房间里睡不下三个人，你要不现了真身，待在笼子里过一夜吧。”我笑眯眯地看着小三，拿出一个木笼子来。
小东西后退了几步，极不情愿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你只好和那位老鹰哥哥一起睡了。”我装作十分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我这就变，姐姐，我最喜欢睡鸟笼了。”话音刚落，小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现了真身，飞到鸟笼里，还很自觉地关上了鸟笼，落了锁。
半夜里，我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柳真那么心思缜密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子游其实是只妖怪呢？
我总觉得是他们联合起来在糊弄我，或者说……是柳真一手搞策划，子游积极打配合。
我一闭上眼，就能想象到他们两人在小黑屋里，柳真站着，子游跪着，叽叽咕咕说着什么，脸上带着阴恻恻的坏笑。
我去。
我想到这儿，忍不住一屁股坐了起来。
不行，我必须得找柳真亲自问问去，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有事瞒着我。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确定没有惊动闷头大睡的橘织和倒在笼子里的小三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我简单回忆了一下刚才子游在大堂里指的方向。
嗯，没错，应该是这个方向。
深夜的走廊里乌漆抹黑的，啥也看不见。我只好紧紧贴着房门慢腾腾地挪过去，免得被走廊里摆的花瓶撞得人仰马翻。
好不容易摸到了目的地，房门好像感应到有人来了一般，“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我伸手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一路摸黑走来也没觉得有什么，结果，现在心跳得快得跟闹着玩儿似的。
镇定，镇定。
我轻轻拍了拍脸，走了进去。
丰城的房间很直白，你从外面进来，就可以一直望见里面的床榻。
更巧的是，今晚的月光正好可以直直地照进柳真的屋子。
是以，我一进门就看见不远处柳真散着黑发，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靠在床沿上。
窗外的竹影斑驳，映在了床榻之上，像一幅幅上好的剪纸。
种种迹象表明我来得不是时候。
可是，我来都来了，总不能进来后傻傻地盯着柳真看一会儿，然后又突然冲出去吧，那样就真的很变态了。
柳真挑了挑眉，抬头来看我，漆黑的眼瞳里映出柔美的月光和一脸傻样的我。
这样着实不太好，还是开门见山吧。
“柳真，你知不知道子游其实是……唔”
我话还没说完，柳真就快速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环住了我的腰际，轻轻一提，一把把我掀到了床榻的内侧。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行云流水。
我脑袋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柳真压在了身下。
柳真的脸离我很近，挺拔的鼻子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鼻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薄荷香。
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柳真耳侧落了下来，扫在我的脸上，痒痒的，有些难受。
“唔，唔，唔……”
我推了推他。
“嘘。”他伸出食指抵在了唇边，眼珠转了转，示意我看向门边。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咚咚咚”的脚步声，叫人头皮发麻。
一道硕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在房门边，停了下来，头大身小，十分诡异。
“闭眼。”柳真轻轻地命令道。
我乖觉地闭上了眼，大气也不敢出。
救命，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憋了好一会儿后，“咚咚咚”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悄悄地睁开了半只眼。
柳真一个翻身，在我身侧躺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夜叉巡夜。”柳真轻启唇，在我耳边呢喃，温热的气息喷到我的耳边。
我的耳朵莫名有些发热。
“夜叉巡夜是什么意思？”我有些不自然地向后靠了靠。
柳真看着我笨拙的样子无声地笑了，皎洁的月光洒在柳真的脸上，半明半暗，虚幻得十分好看。
“丰城到了后半夜只管闷头大睡，不要随便出门，不然夜叉会寻到你的气息，然后吃了你，”柳真嘴角勾了勾，好像讲的是个好笑的笑话似的，“姑娘还是快睡吧。”
等一下，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可没说要睡在这儿啊。
“我回房间去了。”
我连忙坐起了身，翻身正要下床。
结果，走廊里“咚咚咚”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准确无误地朝这边过来了。
你奶奶的。
我生无可恋地收回脚，重新躺回到柳真的身边。
我和柳真大眼瞪小眼地干躺着。
我舔了舔唇，觉得还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没问完的事问完才好。
我张了张口，轻轻唤了一句：“柳真……”
话音刚落，门外的“咚咚”声又回来了。
“我问你……”
“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你知不知道……”
房间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子游他……”
一个大头怪物探头进来，长着一张惊天动地的丑脸，大嘴边还挂着一只血淋淋的手臂。
我的天，它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柳真冷静地对我做了个口型“睡觉”。
我闷闷地扯过被子的一角，听话地翻身滚到角落里去睡觉了。
丑夜叉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三梦竟然来得这么快。
这一次，司命倒没给我使什么绊子，我既没变成小动物，而且还可以自由移动。
南方久旱后下了第一场雨，雨水“哗啦啦”地落下来，把地上立着的少年浇成了落汤鸡。
少年阿默慢慢地跪了下来，两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石碑，嘴唇紧紧地抿着。
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顺着阿默的脸颊滑下来，然后再次湮没在滂沱大雨中，被打落到泥土里。
画面好像是静止的，只能听到“哗啦啦”的伴奏声，单调而乏味。
南方的天空今日格外地黑，天边雷声大作，闪电如蛇一般窜入凡间，在大地上劈开一道道裂缝。
这场雨不是为了造福凡人，而是众仙家在合力做法绞杀上古凶兽穷奇。
“阿默，这里危险，快走啊！”我急急忙忙奔了过去，朝阿默大喊。
少年置若罔闻，仍固执地跪在原地。
一记天雷劈了下来，正好劈中地上的少年。
“阿默！”我失声叫喊，疯了一般奔了过去，却被天雷的气浪掀翻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眼睁睁地看着白光里的少年痛苦地蜷缩着，扭曲着，挣扎着。
我愿全天下善待我的少年，可惜好像没有实现呢。
冰凉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滴到泥土里，生根发芽，生生不息。
天雷一记记地劈下来，白光更盛，像野兽一般吞没了一切。
少年夹在天地间的雨幕里，完成了属于他的成人礼。
少年脸上的疤痕慢慢消退，露出原来惊艳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肤，身量也渐渐拔高，益发挺拔修长。
我傻傻地匍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天雷散了，大雨停了，穷奇跑了，我的少年长大了。
只是上天给我开了个大玩笑，少年长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夜叉巡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