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飞升了啊？》鱼酱鱼子

30、腐石粉

　　夜里，月亮升到半边天时，小孩儿慢慢醒转了过来。
　　小孩儿不愧是魔界中人，耐打能力也十分一流。
　　惨白的月光照了下来，乱葬场上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有种触目惊心的凌乱感。
　　这些尸体整日堆放在露天中，已经腐烂严重，坏死的皮肉里露出森森白骨，在月光下诡异地狞笑着。
　　这些死去的人或是卑贱的奴仆，或是流落异乡的旅人，或是横死的囚犯，总之是被活着的人抛弃不要的东西罢了。
　　小孩儿也是其中一个。
　　小孩儿费力地坐了起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微微有些发愣，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熟悉。
　　魔界的最后一战，小孩儿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幕，同样的尸横遍野，同样的血流成河。
　　小孩儿有些恍惚，好像自己从未离开过魔界，他只是和所有人一样死去了而已。
　　夜里，凉风阵阵，带着浓重的尸臭味儿，怎么吹也吹不干净。
　　空气里永远是一股恶臭。
　　小孩儿出奇地安静，坐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看着漫天的星河。
　　今晚的夜空极美，深蓝色的幕布正中嵌着一盘玉轮一般的圆月，四周别致地撒着亮晶晶的星子，像无数颗细碎的宝石。
　　小孩儿的侧脸浸在氤氲的月光里，朦朦胧胧里是挺拔的侧脸。时光把他拉得很远又很近。
　　我坐在远处，静静地陪着他看月。
　　时光飞速的流转起来，皇城内磨豆腐的老爷爷去世了，街口挑担子的年轻脚夫去世了，就连当年手里拿着糖葫芦泥娃娃的光屁股小孩也老去死去了，所有人都按着上天定好的轨迹生，老，病，死，然后再生，老，病，死……无限循环着。
　　只有小孩儿还是原来的模样，少年人的样子。
　　小孩儿在皇城里混出了规律，白日里他到皇城里和乞丐们一起抢路边的剩菜剩饭吃，到了晚上就静静地在乱葬岗内打坐修炼。
　　只是小孩儿天赋好像不是很高，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没什么长进。
　　若是旁的小妖有他那么勤奋，早就飞升成仙了。
　　小孩儿还是经常被打，有时候是被一同抢食吃的乞丐打，有时是抢不到剩菜剩饭偷东西时被打，有时是干脆看着不顺眼被打。
　　皇城城里有一个捡食吃的邋遢少年，从老人到小孩儿，上上下下几代人，大家都知道。
　　后来突然有一天，来了一支举着红旗的起义军，为首的将军是个英俊挺拔的年轻人。
　　他告诉老百姓们，从今以后，没有沉重的苛捐杂税，也没有繁重的徭役，老百姓们可以过上安逸的生活了。
　　将军还说，他会开设一门经学，让全天下有才华，有志向的读书人都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
　　老百姓们欢呼庆贺，久久不息。
　　这个将军后来成了大梁的开国皇帝，皇城也改了名字，叫做梁都。
　　一切都在历史的洪流中被淹没，被重建，只是与少年无关。

　　“白姑娘，魔都丰城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子游小童掀开帘子，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白姑娘，丰城不比其他地方，凶险得很。一会儿进城后，二位姑娘可得跟紧我，不然可能会惹不少麻烦。”子游小童难得有些严肃地说。
　　“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你家公子呢？”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家公子么，”子游挠了挠脑袋，好像在回想着什么，“我家公子要去谈生意，恐怕没有时间，所以交代我来陪二位姑娘。”
　　子游的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心下了然。
　　从蜀都一路行到丰城，我就极少再见到柳真，就算见到了也是远远的一个背影。
　　柳真好像在刻意躲着我，若是有什么事需要交待也是子游出面来通知我俩。
　　种种迹象表明，柳真他害羞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两个人再见面了。
　　我们俩要是面对面，我说不定会脸红到脖子根，毕竟我活了八百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着睡了一夜，饶是我这张老脸，也要红上一红，才说得过去些。
　　等平平安安离开丰城，大可以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马车驶进了丰城，在一家酒楼面前停了下来。
　　我掀开帘子，好奇地往外探出了头。
　　魔都的样子与凡间的都城差不离，只是来来往往的不是凡人，而是不同等级的魔修和形形色色的妖怪。
　　对面赌坊里面出来个人身牛头的怪物，迎面走来的妙龄小姑娘长着一张花猫的脸，提着篮子叫卖时新鲜花的老奶奶周身散发着黑气，总之光怪陆离，十分荒诞。
　　我和橘织好奇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觉着一个比一个怪，一个比一个神奇。
　　我不禁心下有些感叹，传闻许久的魔界，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可比天界有趣多了。
　　“白姑娘，橘织，你们别看了快进去吧，”子游小童绕到我们面前，操心地催促道，“二位姑娘，快些进去吧，我去找地方拴马，马上就来。”
　　说完，便推着我们进店门去。
　　打头来接待我们的是个伶俐的小儿。
　　他殷勤地引我们坐下，添茶送水，服务周到。
　　他长得在魔界一众怪物面前算得上是好看的了，尤其是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显得有几分俏皮可爱。
　　“小兄弟，你这尾巴不错，”我眨巴眨巴着眼，有些期待地看着他，“你把这尾巴借给我戴戴如何？”
　　小兄弟明显没料到我会这样问他，愣神了半天，继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惭愧道：“客官说笑了，这尾巴是化形时没化掉的，就只能挂在身上了。哪像客官呀，长得人模人样的，小的实在是羡慕。”
　　“客气，客气。”我有些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对面的橘织一口气没憋住一口茶水喷到了我的脸上。
　　敢情，这里的妖怪是以长成人样为奋斗目标的。
　　我有些无语。
　　“客官，来，擦擦吧。”一旁的小兄弟善解人意地递上了一块白帕子。
　　我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吩咐他上三碗牛肉面。
　　带尾巴的小兄弟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就跑远了。
　　这家酒楼上菜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香喷喷的牛肉面就冒着热气被端了上来。
　　此时，丰城也已入秋，天气有些微凉，没什么比吃上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更加令人满足的事了。
　　只是三只碗，三双筷子，少了一个人，终究有些不习惯。
　　以前都是四个人一起，现在剩下三个人不说，少的还是最好看，最赏心悦目的那个……
　　我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对面的橘织倒是胃口不错，挑起面，认真地吹散了白乎乎的热气，刚要下嘴，面就被人打翻在了地上……
　　这次轮到我憋不住，笑出了声来。
　　“子游！”小狐狸苦大仇深地瞪着急急赶来的子游小童。
　　子游小童有些被吓到地后退了几步，满怀歉意地看着发飙的某人：“橘，橘姑娘，不是我不让你吃面，而是这面里有毒啊。”
　　“你说什么？”我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来。
　　没想到这年头生活如此不易，连吃个饭也要人命，啊不，仙命。
　　橘织也十分惊讶地放下了准备收拾子游的拳头。
　　子游小童睁着两只懵懂的大眼，歉疚地瞧着我俩：“我刚才急着去拴马，忘了告诉二位姑娘，这酒楼里的东西都下了腐石粉，吃不得。”
　　“腐石粉是啥？”橘织挥了挥自己的拳头，气还没消，“你要是不说明白，就吃我的拳头吧。”
　　“橘姑奶奶，是这样的，”子游后退了几步，急急忙忙躲到我身后，解释道：“腐石粉要是吃到肚子里，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身体就会化为一滩血水，元神散尽，无药可救。”
　　“若是按你这样说，旁边这么多人，难道都不用活了吗？”我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鸡鸭鱼肉，吃得好不欢畅，也没见哪个一声不吭就化作一滩水的。
　　“是这样的，”子游耐心地解释道，“丰城里的店铺都会在给外乡人的吃食里放腐石粉，好谋取些钱财宝贝之类的东西，这些黑心商家们手段很多，姑娘要当心。”
　　说话间，子游又唤来小儿，叫他重新给我们上三碗面。
　　吩咐完后，子游战战兢兢地在橘织旁边的凳子上做了下来，十分讨好地说：“橘姑娘放心，这次的面是没毒的哈。”
　　“诶，他们会听你的？”橘织表示深深的怀疑。
　　“我在这一带比较熟。”子游小童谦虚地笑了笑。
　　“子游，”我望着子游小童，十分虚心地求教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们不对你下黑手？”
　　子游接收到我的疑问后，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十分笃定以及肯定地下了结论：“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必须像个本地人。”
　　我和橘织两眼一翻，翻到了天花板上。
　　我可以肯定以及笃定地说这真真切切是一句废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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