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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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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真,是我,是我。”我费力地喊了几声,胸口硌得透不过气来。
柳真微微一怔,钳着我的手微微松了松。
屋里点着一盏灯,在烛光的照映下,柳真白皙的脸不可思议地一片潮红。
是从脸直接红到脖子根的那种。
“柳真,你没事吧,你不会真吃了那什么不干净的药吧?”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柳真如墨的黑眸死死地盯着我,呼吸声格外粗重。
他也没回答我,只是双手环住了我的腰际,把我紧紧地圈进他的怀里。柳真低下头,把发热得厉害的脸颊埋到我的颈窝里,就像在沙漠里干渴难耐的旅人寻到了最后一滴水。
夜里,天气微凉,我又在深秋的王宫里走了许久,身上沾了不少露水,皮肤本就微凉,柳真这个滚烫的火炉往我身上一贴,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他不动。
我再推了推,还是不动……
“柳公子,我听说人要是不小心中了这种药,有一个好法子,就是……打一桶冷水,最好是放冰块儿的那种,然后往头上一浇,就会好很多。嗯,没错。”
埋在我颈间的柳真嘴角好像勾了勾,声音闷闷地说:“白姑娘对在下可真是太好了。”
我咧了咧嘴,尴尬地笑了几声:“不,不客气,你不用谢我。”
柳真没再说话,只是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隔着他的衣衫,我可以听到他胸膛里混乱的心跳声。
“喂,你能不能松开我,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我伸手去扒开他的肩头,结果领口被我越拉越松,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性感的锁骨。
我很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不要乱动。”柳真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嘶哑,修长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好,好的。”我很听话地乖乖不动了。
柳真费力地喘了一会儿,松开了我的手腕……然后又把头埋回了我的颈间。
唉,这房间里有这么多地方可以靠,你为什么非要靠我身上呢。
我僵直地站了一会儿,柳真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
我隐约能感觉到柳真的嘴巴紧抿着,极力地克制着。
应该很难受吧。
唔,看在你帮过我很多的份上。
我咬了咬牙,认真地对柳真说:“要不你咬我一口吧,这样可能会好受些。我皮比较糙,没事的。”
话音刚落,柳真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嘴巴看,黑眸愈加浓黑。
“等,等一下,我可没说是这儿。”我脖子往后一缩想要推开他。
柳真的胳膊一收,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落到了他怀里,脸紧紧地贴着胸膛。
完了,不会是兽性大发了吧。
“柳真,你可要想清楚啊,我可是老得可以做你姑奶奶,祖奶奶的人啊。你一定会后悔的。”
柳真没理会我,径直朝里面的卧房走去。
我费力地扑腾着,双手双脚都用上了,柳真的手臂没被我挣脱开,他的衣衫倒被我扯下一大截。
“撕啦”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这……
我尴尬地别过头去,羞涩地不敢看柳真。
如果现在有面镜子的话,我的脸一定比猴屁股还红。
柳真慢慢地俯下身来,漂亮的眼眸越放越大,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下一秒,我的身体触到一团软软的东西,好像还特别舒服。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柳真静静地躺在我身边,眉头紧锁着,好像还是很难受。
我的头正枕着柳真的手臂,十分亲密,暧昧。
我有点不自在。
“那个……”我伸手轻轻碰了碰柳真。
柳真闭着眼,把我不安分的手拿开,继而伸手抱住了我,我的头紧挨着他的胸膛。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柳真的鼻音有些浓重,而且还带着一丝哀求的味道。
我怔怔然,乖乖地躺在他怀里,没有再乱动。
柳真的怀抱很舒服,很温暖,结果,我躺着躺着就很不争气地睡着了。
迷迷瞪瞪间,我坠入一团烟雾中。
睁开眼后,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
宫殿的陈设布局,极是眼熟。
我摸着自己的下巴,仔细思索了一番,脑袋里忽然有了一丝清明。
这不正是上次我梦见的小孩儿他娘的寝殿吗?
我记得我还是一只兔子的时候,小孩儿就经常抱着我到他娘的宫里转悠。
小孩儿的娘生得很美,却是位孤独的王后。
今日,不知怎的,宫中不复往日的太平,宫里头的小厮宫女全都没了影儿,院子也好像好久没有人打理过一般,荒草丛生。
大殿中央,王后瘫坐在地上,脸上一片灰败,不复往日神采。
我站在殿门口,想往里面走去。
结果,双脚好像被粘住了一般,不能动弹。
我去,肯定又是司命干的好事,连托个梦给我,都要把我整一顿。
是以,我只能远远地观望着。
忽然,一个少年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素白的袍子上沾满尘土,半边脖子上还带着一大摊血迹,十分狰狞狼狈。
我仔细一看,少年的眉眼极似小孩儿,只是长开了许多,褪去了原有的稚气,变成了十分耀眼的漂亮。
这是长成少年的小孩儿。
我有一瞬间觉得小孩儿奔跑的背影像极了柳真,虽然我没有见过柳真奔跑的样子,但脑海中不自觉地将柳真的背影和小孩儿的背影叠加在了一起,然后两个背影慢慢重合,只剩下高一点和矮一点的区别。
小孩儿跌跌撞撞地跑到母亲面前,郑重地跪了下来。寂静的大殿内能清晰地听到膝盖撞到地板时沉闷的声响。
“母亲,孩儿无能,未能守住城门。”小孩儿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金戈铁马般的沉重。
王后回过神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只是在眼底流露出一丝藏也藏不住的悲凉。
王后温柔地抚了抚小孩儿额前的发,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冬日里,我娘也会这般抚摸着我的头发,一起拥在永远逼仄寒冷的房间里。
我娘是个永远孤独的女人,王后也是。
“吾儿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再自责。”王后笑起来很美,只是十分凄凉罢了。
“妖族迟早会攻进来,不管是本宫还是吾儿都无法阻止,”王后垂着目,一双眼睛笼在一片阴翳之中,“吾儿还是早做准备,快些离开这儿吧。”
小孩儿的眼里布着血丝,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母亲:“母亲,这是我们的家,怎么可以拱手让给异族?”
“吾儿莫要为一时的冲动断送了后路,你是皇族的一丝血脉,是天定的魔王之子,只要你还活着,魔界就还有希望。”
王后慢慢收回了手,双手合拢催动着体内的法力。
大殿内瞬间狂风大作,支撑屋顶的柱子因不堪重负,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我眯起眼艰难地瞧着殿中央,也亏得司命使的术,不然我早就被一把掀飞去了。
殿内中央被一团白光包裹着,看不太清楚。
只是小孩儿的叫声,撕心裂肺,响彻云霄。
眼前的景物重新清晰起来,但是我只能远远地望着小孩儿,看不清眉眼。
小孩儿最终还是逃了出来,只是王后再也没有出现了。
小孩儿只剩下一个人了。或许他从前也是一个人,只是多了一大群无关紧要的看戏人罢了。
小孩儿很好养活,饿了就吃山间摘得果子,渴了就喝山缝缝里滴下的水滴。
荒山野岭里,没人陪小孩儿说话,小孩儿就像只野猴子一般在大山里游荡,自生自灭着。
没人知道他曾经是魔族的王子,是魔王唯一的儿子,是受委屈时母亲也会疼惜的孩子。
山上的猴儿又怎么会知道?它们只知道在小孩儿经过时,朝他丢石头,再高兴地拍拍手,捧腹大笑。
瞧,那个怪物又来了,他妄图在这里活下去,这怎么可能呢?
山上的猴儿快成精了,小孩儿被赶出了山。
小孩儿漫无目的的游荡着,终于来到了有人的地方。
这里市井繁华,人烟阜盛,人们谓之皇城。
这里没有酸死人的野果,也没有会滴水的石缝,有的是数不清的包子,酱鸭,红烧猪肘子……有的是流不尽的琼脂玉露。
可是小孩儿饿得厉害。
这里的人都用一块块铜板换食物吃,换酒喝,穿得好看一些的,都会拿出一块银白色的石头,丢在桌子上,再很有底气的喊上有一句:“不用找了。”
少年的小孩儿也是个普通的少年,和全天下所有这般年纪的少年郎一样,都有着不切实际的期望,甚至是有些愚蠢的想法。
比如,小孩儿看到随便丢银石头的人,就会胸口发闷,一股血气不由分说地就涌了上来。
难道随便丢石头很厉害吗,为什么其他人见了他们就要惭愧地低下头来呢
但凡是换成其他的少年,厉害些的就背起一把剑,从此浪迹江湖,行侠仗义去了,怯弱些的,就叹叹气,然后就像自己的祖父,父亲一样,向这些人弯下了腰,碌碌无为一辈子。
不过,小孩儿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小孩儿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只想要能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就好。
所以,他就抢了富人的东西,填了肚子。
只是抢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一些不好对付的人,于是小孩儿被一群壮丁狠狠殴打了一顿,等没了气息,用凉席一卷,丢到乱葬岗去了。
小孩儿在这里无名无姓,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