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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白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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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你们要去哪儿,也带上我呗。”小王子从房间里探出了头来,看着就要走下楼的我和橘织。
“在下要去做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啊?”我扯了个笑。
“你们可瞒不了我,今天是花魁选亲夜,你们得带本殿一起去。”
“不行,你是个大麻烦,我们才不带你去呢。”橘织瞪着眼,坚决地否定了。
“我要去的地方没有去不成的道理。”小王子斜眼睨她,自信地抬脚往前走去。
我和橘织互相对视了一眼,橘织抬手往小王子的后脑勺上一劈,小王子的身形歪了歪,向后仰了过去。
“你们又……”小王子两眼一翻,“噗通”一声又昏倒在地上。
“仙上,我们这样总是打昏他,他会不会变傻啊?”橘织略有些担忧地瞧着地上的小王子。
“没关系,反正他脑子本来就有些问题,我们这样做说不定他会变聪明一点。”我摸了摸下巴,略做了一番思考说。
“我们先把他拖到房间里,你好好看着他。”
“那仙上你呢?”橘织皱了皱眉。
“我和柳公子他们一起去好了,你放心吧,没问题的,不过,”我朝橘织眨了眨眼:“我得先在这小子身上取走样东西。”
入夜,天上的摘星君落下夜幕,布好了满天的星辰。
花阴城中各地也起点了四角的宫灯,隐隐有女子提了灯在楼群中穿行,隔了浓重的夜色,忽闪忽闪的,似是星空的倒影。
最耀眼的是花阴城的中心,灯火明亮,像极了一颗不朽的夜明珠,众星捧月而立,似是从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就该如此。
这便是花阴最大的妓楼——百花阁。
而今夜是花阴第一花魁妙娘的选亲之日。
行至百花阁,宽大的门廊前添了许多盏大红的灯笼,挂上了火红绸缎,自是一派喜色。
来来往往的人颇多,大都是坐着香车宝马的世家贵族子弟,为一睹这第一花魁的姿容而来,若是能抱得美人归,那自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绫罗绸缎,珠环玉佩,展开来就是一幅活色生香,极尽奢华的盛世画卷。
这是独属于花阴城的盛世。
这第一花魁选亲与一般妓子待客不同,是花魁亲自登台选择自己的入幕之宾,主动权在花魁手中。
这样的好气运,并非是价高者得,也要看对方的谈吐,气质,文采。
因而这也吸引了许多文人骚客来此一试运气。
但即使嗜财如命的灰狐一族难得风雅一回,你也得拿得出价值连城的宝贝才能有入场的资格。
寻常的百姓恐怕连大门门槛都没看到,就被灰头土脸地赶了回去。
“我去,一只包金的簪子也拿得出手?边去,边去!”看门的龅牙一脸不耐烦,将一书生打扮的公子轰出了门。
一边轰还一边嚷嚷:“哼,穷酸鬼也想进去,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呵。”
书生狼狈地趴在路边,宝贝儿似的拾起他的簪子,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粗野之人,妙娘,妙娘若是见了我的金簪子,定会知道那簪子里藏着一颗怎样的真心。”
我脸一黑,有些头疼地拉了拉柳真的袖子,轻声问道:“公子一路行来,一定带了宝贝吧。”
呃,不才在下本仙女,终于在刚才良心发现,问了吾恩公柳公子的大名。
他姓柳,单字一个真。
“姑娘放心,”他笑了笑,眉眼淡淡展开,即使换作普通人的模样,也自有一股清雅的气息,他手中把玩着两颗滚圆的夜明珠,看着我说:“只是姑娘欠的账上要再记上一笔了。”
唔,吾做神仙沦落至此,竟被这厮摆布。
“好。”我皮笑肉不笑。
入的内里,忽而灯火通明,堪比白昼。
主大堂十分宏伟高大,堂中央搭了高台,雕梁画栋,十分精美,想来是平日里妓子表演歌舞的台子,今日花魁登台的主场。
我与柳真两人进到大堂会一会那花魁,子游奉命在暗处,寻找那作祟之物。
这厢大堂里早已经人满为患,绫罗绸缎,珠翠玉石,竟比那烛火还要晃人眼。
放眼望去,皆是些身着华服的名门贵族子弟,偶有着素色衣衫的名人雅士位列其中。
只见个个拼尽全力伸长了脖子,急切地望向高台,恨不得脖子一挺再挺,赛上那细长的天鹅颈。
唔,我就纳闷儿了,人家花魁再漂亮也是个人样,用得着用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瞧着台上吗?
我扫视一圈,恰好找到了两个位子,便走过去,招呼招呼柳真一同坐下。
结果只有我坐下了,柳真还站在一边。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道:“柳公子为何不坐,这座位不长刺的。”
我以为我猜的正中他下怀。
结果——
“公子来此,怎能没有个侍从?”他淡淡道。
我闻言,瞧了瞧旁的世家弟子,见皆有侍从随侍左右,侍奉茶水,果盘,遂认同地点了点头,觉得此话颇有道理。
只是我觉得怎么看我都像个侍从。
“要不咱俩换换吧。”
“公子坐好。”
“……哦。”
忽尔,大厅两侧开列出两排侍女,皆是唇红齿白的妙人,每人手执一件乐器,一室之内,管线丝竹之声悠扬婉转,充盈于耳,似女儿家翩跹的衣摆。
众人皆静了下来,侧身聆听。
乐声转而清脆空灵,似山间的清泉,海上的浪花,干净清冽,不染纤尘。有一女子白衣胜雪,衣袂飞扬而来,随着动人的乐章,缓缓落至高台之上。
她随着乐声起舞,步步生莲,剪裁精巧的衣裙随着她的步子绽出一朵雪白的莲花,清雅优美。
女子一头如墨的头发和着唇间的一抹嫣红,益发衬得女子皮肤似雪,如高岭之上盛开的雪莲。
美人好皮好骨好相貌。
满座皆痴。
一曲终了,满座仍呆若木鸡。
直到大母钱婆出来调笑几句,众人方回过神来,满场喝彩。
此白衣女子不是妙娘,又是何人?
我摸了摸鼻子,垂头正好看到茶水中自己的相貌。
不由地心生感慨,江山代有美人出,我这相貌与那妙娘相比,甚是粗鄙。
“姑娘你别伤心,”柳真忽然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道:“她没有我好看。”
“……”你说得好有道理。
台上的钱婆敷着白粉的脸谄媚地笑着,眉飞色舞地称赞在座的公子是怎么怎么的好,她家的妙娘是怎么怎么的好,今儿个给姑娘寻段姻缘是怎么怎么的好……
总之一大堆客套话,不必理会。
而后钱婆看向妙娘,眯着一双眼道:“妙娘,在座公子皆是佳人,你要如何挑得你的如意郎君?”
妙娘眼波流转,着素手覆在钱婆耳畔,一阵耳语。
座下皆屏息。
我余光瞄到大堂两侧立着的侍女,此时皆没了表情,木着一张脸,了无生气。
似玩耍过后的玩偶,被弃置于一边。
好生诡异。
台上忽然传来钱婆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神。
“各位公子,我家妙娘想寻一位与之心灵相通的良人。今日,公子将自己的心爱之物拿出来赠与妙娘。妙娘中意哪一件那这件东西的主人将会成为今晚妙娘的入幕之宾。公子们意下如何啊?”
美人在兮,岂有不应之理?
公子哥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于是顷刻间满座光华,鲛人的泪珠,海上的琉璃,落地的天石都盛了上来,叫人眼花缭乱。
倾囊献美人,自是纨绔富家子弟的拿手好戏。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老爹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但心爱之物并非一定是稀释珍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有几位公子似乎品到了这一点,拿出了随身的玉佩或是珍藏了多年的古扇等赠与妙娘。
但妙娘也只是淡淡一笑,颔了颔首就离开了。
众公子露出了失落遗憾的表情。
转眼间,妙娘就来到了我的眼前。
我忙起身,手往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木盒子来。
我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串银铃,用红绳系着,做工十分精巧,但与周遭的各色宝物想比,甚是普通。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嗤”地不屑一笑。
我将银铃拿了起来,递予妙娘,铃铛便叮当叮当地响了。
“姑娘,此乃一故人送我,我转赠与你。”我笑道。
呃,其实这是我从十六小大爷身上强行搜出来的,司命说这串铃铛有重要意义,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这不,在我真诚温柔的微笑下,小姑娘眼波流转,怔怔地盯着这串铃铛,似有前尘往事悉数涌来。
她伸出手,接过这串铃铛,对我点了点头。
满座哗然。
我收到了许多如利剑般怨毒的目光。
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利箭的话,我现在估计就被插成一只刺猬了。
呃,我伸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以前只听说过女子为争宠互相使计陷害对方的,没想到男子之间的竞争竟然也如此激烈。
“小心,她不是一只狐狸。”柳真站在我背后,气息喷在我的后颈上。
“送公子与妙娘入洞房!”
钱婆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