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同归》黎家铭

6、第五章（将军）

　　五章（将军）
　　齐丞相府
　　“嘶…呃，轻点轻点，肉都快被你撕下来了。”
　　“将军，纱布是必须要换的，我已经很轻了，还疼怎么办，要不要我叫侍女来换，我都说了，我不行，我一大男人干不好这种细活。”莫柒说道。
　　“不用别人，你就行了。”躺在床上的将军额头上挂满了汗珠，他光着肩膀，左肩上被穿了一个大洞，之前由于没有及时处理，所以伤口还有些溃烂，他强忍疼痛,紧握着拳头，手掌被指甲挖出了深深地凹痕。
　　此时门被推开了，李羡之挥手示意所有人不准进来，李羡之便是这丞相府的主人，他穿了一身官服走了进来，早上完朝，还没有来得及换下。
　　“爹。”“义父。”二人异口同声。
　　李羡之皱着眉头，看着床上的儿子，再看了看跪坐在地上，为其换纱布的义子，说道：“阿柒，你起来，别给他换纱布，换药也要他自己来。”
　　莫柒站了起来，退到了李羡之的身后。
　　“云儿，我说过什么，只可赢，不可输，你呢？你看看你肩膀上的大窟窿，我告诉你，昨天和你比试的是手下的士卒，如果是敌军，你现在已经凉透透了，现在还有力气能跟床上吆喝，这就是伤的不重，伤的不重，你还要阿柒给你换布上药，这点忍痛的耐力都没有？”李羡之背着手，来自父亲的威严，在他的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严父就是严父。
　　“爹，仅此这一次，还有，让爹失望了。”李赋云接道。
　　“之前和你说了多次，阿柒也算你兄长，也算半个老师，给兄长下命令，是一个晚辈该做的么？”
　　“这……”
　　“将军没有给我下命令，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义父不要怪罪他！”莫柒解释道，走到李羡之面前，半弓着腰。
　　“你，给我出来。”李羡之对莫柒说道，由于没准备好张口，突然一说话，声音有一些沙哑，他说话并没有什么语气，作为丞相，作为国家公器，上在朝堂，除了君王，他的威严都要让人敬重三分，下到府中，这份威严依然保持了下来，这种没有语气的语气，也有着十足的压力。
　　“我以为云儿不好管教，你呢，你也不听我话呀，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小子老吩咐你，你也什么都帮他，以前我把你分配到他身边，可不是要你学会怎么伺候他，这点你是清楚的，要把他身上的棱角磨得干干净净，你现在惯着他，就等于未来害死他。”
　　“义父，其实，将军他身上有很多优点。”
　　“少为他开脱，前些日子，王上封他为护国将军，也不知道有没有得意忘形，他最近的行踪，报上来，我听听。“
　　莫柒有条不紊的说道：“操练场、春堂的茶楼、安户的棋馆、主街上的字画店，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操练场。”
　　“没有漏的地方？”
　　“没有。”
　　“我那云儿果真堪称一枝独秀。你一向如实禀报，现在他把你调教的，都敢对我说谎了，很是不错。”
　　“义父……“
　　“咱们临淄那边最大的春玉楼，你敢说他没去！“
　　莫柒轰然下跪，膝盖与地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了闷重的声响，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听见。
　　“义父，要怪就怪我，我知道，将军去那种地方影响不好，一切该怪罪我没有拦下他！“
　　“何止是影响不好！何止是单纯的影响不好！这将军在花柳之地做戏子，供人赏乐，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败坏家风，丢人现眼！春玉楼，人多嘴杂，要不是我几次找人拦了下来，这将军爱做戏子的癖好，岂不是成了朝堂的笑柄！“
　　“义父！”莫柒把头压得更低了，脸几乎都要贴上了地面。
　　“你起来吧，真是不让我省点心啊，阿柒，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唯独要你做我的义子，不是因为你武功多高强，也不是因为你对我惟命是从，而是因为，你是真的能护着云儿，对他的衷心，我是都看出来了，我果然没有选错人，不过，欺】骗我的这种事，下不为例，你下去领罚吧。”
　　“是。”莫柒面无表情的退下了。
　　此时，李赋云就站在门的内侧，将父亲与莫柒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七年前
　　“公子！公子！该练剑了！丞相大人说了，晚上就回来检查练的效果。”一群家仆在李赋云身后跟从着，无论李赋云怎么跑，也甩不掉这群狗皮膏药。
　　李赋云道：“不练就是不练，我对舞刀弄枪没半点兴趣，别逼我，到底谁是主人！”
　　“这是丞相的命令啊。”众家仆全部停了下来，弓着腰，埋着脸。
　　李赋云欲要把佩剑扔入旁边的池塘中，众人皆将他拦住，这佩剑可是一把好剑，名曰：“齐七”，要是扔没了，这群家仆，十有八准要被打的半身不遂。
　　丞相的公子绝非等闲之辈，即使众人将他围成一圈，他还是踮起脚尖，猛的将“齐七”向池塘扔去。
　　众人都知道大祸临头了，这时候一名纯黑衣的男子走了过来，看他的衣着，一定是习武之人，袖口都被束上，穿着高筒的鞋子，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差不多刚成年的男子，可是这男子并未束发，在后脑勺随便扎了个松散的长马尾，发丝柔顺，满头白发，脸上没有血色，看上去有些清瘦。
　　男子走过来，将佩剑又送到李赋云的手中，李赋云仔细掂量了手中的佩剑，剑身上面并未沾上一滴水，很明显，佩剑是在半空中被人接住的。
　　男子说道：“习武之人，剑不离身，今天这种行为，仅此一次。”
　　男子的语气简直就是说教，在丞相府，李羡之排第一，李赋云排第二是绝不含糊的，竟然还有人能这样对自己说话。

　　夜晚，月光洒在丞相府的上空，莫大的府中，安静的只有秋风吹过的声音，李赋云穿着入睡的衣裳，坐在池塘边独自垂钓。
　　池塘中抛的锚隐隐下坠，李赋云惊醒，收起线时却只有一个和大拇指相当大的小鱼，鱼再小，也是一晚上的成果，他准备转身拿鱼笼子，在一抬头时，熟悉的身影压面而来。
　　李赋云就像是做贼心虚，慌不择乱，顺手上扔下了鱼竿。
　　“爹…”
　　“今天我回来的晚，要不是阿柒过去告诉我你在这钓鱼，我还不会过来。”
　　李佩琛不敢正视李羡之，他用余光看见了父亲身后还有一名男子，男子的黑衣几乎要与夜晚融为一体，要不是月光照在脸上，还真是不容易注意。
　　再多看几眼，李赋云想道：“这不正是早晨那家伙，怪不得那语气，原来是父亲的人，这下完了……”
　　“云儿，你真是不好管教，白天赏字画、去看戏，晚上什么也不干，钓一晚上鱼，我就只有你一个儿子，能否争气些？”
　　“爹，我的志向不在舞刀弄枪上。”
　　“那你志向何处？”李羡之轻微弯腰，把脸贴近李羡之，紧接反问道。
　　“我…”
　　“要你学的，不是舞刀弄枪，最终目的是保家卫国，我不在了，你就是未来的丞相，你要能文能武，多点本事，这弱肉强食的的世道，本事少，会被人一口吞下去。今天在朝堂上，收税的数量又要增加，前线的粮草又出现供应不足的情况，王上大怒，这担子又压到我身上了，这种事以后也会压在你身上，这是职责，今天朝堂上的问题，交给你办，如果你束手无策，那你就应该清楚自己有多么能力不足。最近我是没时间看你了，别以为解放了，我带来一个人，以后莫柒全程带你，他算你哥哥，我的义子，和你同辈，比你大两岁。”
　　莫柒从李羡之身后站了出来,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和李赋云眼神对视，李羡之看了看两个孩子，说道：“在此，莫柒，你就一直留下吧，我先回去了。”
　　“是。”
　　李羡之走后，空气冷却，气氛尴尬……
　　“你向我爹打小报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钓鱼？你监视我！”李赋云很是生气，头一回有人会这样做。
　　“不是监视，以后我和你住同院，我已经在房外的柱子旁坐了两个时辰（一时辰等于两小时）。”
　　“反正，以后你不许管我，睡觉，不见。”说完，李赋云鱼竿都不拿，转身离开了。
　　“……”

　　如果莫柒是等闲之辈，那么他就不会被安排在李赋云的身边。
　　两个月后 操练场
　　“莫柒，我累了，等一会再练剑，可否通融一下？”李赋云故意撒娇祈求道。
　　“不行，义父的命令。”
　　“你是我爹的狗吗，你对我爹惟命是从，我爹把你给我，你就是我的人，你要听我的，懂吗？”李赋云想了一下，又说道：“抱歉，我言重了。”
　　莫柒道：“你根本不懂。”
　　莫柒脸上大写的不爽，说道：“你接着练。”他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李赋云揪住了鞭子。
　　“不许走，你又要找我爹！”李赋云的脸都有一些扭曲。
　　“我不去。”
　　“那你去干什么！”
　　“给你倒杯水，今天进步很大。”
　　“……”
　　剑法和武功进步如同龟速的李佩琛，在短短两个月内取得了很大的进展，领悟方面彻底开了窍，之前厌弃练武，遇见了莫柒之后，李佩琛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爱学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莫柒长相怪异但又有另一种美感？还是偏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其实人的很多行为是没有原因的，莫柒天天陪同在李赋云身边，日后李赋云这个护国大将军，功劳里面也有莫柒的一份，莫柒算是他的启蒙老师，莫柒把自己所知道的毫无保留的教给了李赋云，或许是李赋云孩子心性，三言两语，说哈话总是带刺，经常要和莫柒对着干，莫柒只是屡屡退让。
　　“莫柒，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李赋云撩起了莫柒的头发。
　　“不该问的别问。”
　　“阿柒，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李赋云又把脸凑了上去，越不告诉他，他越想知道。
　　“无聊。”
　　“小柒柒，你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得不到答案的李赋云，不停地追问。
　　“一夜白头，你会信么？“
　　“信啊，从来没听过你说假话。听说，你杀了很多人，是真的吗？“
　　“你怕？”
　　李赋云摇了摇头，他感觉莫柒一定很厉害，经历过的事情也很多，自从李羡之把他带到府上，所有人都惧他三分。
　　莫柒走在前面，李赋云在后面围着他，李赋云故意要跟在他身后，对着他一直研究，从头到脚的打量，这让莫柒很不自在。
　　莫柒突然转身拔剑，长剑抵在了李赋云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李赋云受到了惊吓，“你要杀我！”
　　“公子，我教你练剑。”莫柒平淡的说道，他又把剑插回了剑鞘里。
　　日复一日，三年过去了……
　　“公子，要练剑了。”还是像往常一样，莫柒在前面，李赋云跟在后面。
　　一个华丽的翻转，李赋云压低身子侧跃而起，突然把剑放在了莫柒的脖子上，莫柒站住了，一动不动。
　　“莫柒，信不信我杀了你。”李赋云脸上挂着笑意，他这是开玩笑，却没想到莫柒明明能躲开，却依然不抵挡防御。
　　“要我的命，随时可以，不过…”一丝杀意，出现在了莫柒的眼中。
　　“不过什么？”
　　莫柒没有说话，他的眼神转换了方向，然后反转抓住了李赋云拿剑的右手，出其不意，势如破竹，打得李赋云节节后退，最后李赋云倒在了地上，莫柒的剑指在他的喉结上。
　　“你偷袭！”赋云怒，“这根本不公平！”
　　李赋云倒在地上，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阿莫心中有一丝不爽，阿莫接道：“何为公平？哪里来的公平？哪里有公平？所谓公平，只有赢家说的话才是公平，弱者没资格提公平，公子，你要记住这点。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公子刚才早死了，阴谋、阳谋，只要能得到你想要的，那就放手去做，不择手段。”刀光闪过，莫柒合上了剑，面无表情，依然还是原来的面瘫脸，他给李赋云上的这课，他希望李赋云永远记住。“公子，我刚才偷袭，你本来可以反映过来的，可是你迟疑了，所以如此快败下阵来，你要知道，有时候，能杀了你的，很多都是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莫柒说完准备转身离开
　　“莫柒！”
　　莫柒回头…
　　一剑划过面颊…
　　李赋云左手持剑（注：不是左撇子，只是为了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李赋云一剑划在了莫柒脸上，左脸的伤口由上而下，鲜血渗出。
　　“你能来得及躲我，为什么不躲，莫柒！”
　　“因为我迟疑了，根本躲不及，公子…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只是想赢你一次，莫柒…”
　　“这次的比试，你已经赢了。”
　　“你的脸…”
　　“无碍。”
　　“莫柒，你这个怪人。”
　　又过了四年
　　李赋云早已征战多次，战功显赫，成了镇国的大将军，而莫柒早已打不过他了，他把自己会的一切，毫无保留的传给了李赋云，当年的小公子，变成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