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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缘起 ...

  •   月枳是从记事以后开始梦到那个人的。小时候不懂事,每次梦到他只是觉得悲伤,仿佛穿透心脏,五内俱焚。
      后来她意识到,也许她与那个人在往世,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羁绊。抑或友谊,抑或爱情。
      他无比的高洁。犹如一束生长在十万山巅的雪白花盏,令人望而却步,心生敬畏,但还是在心里妄想着,再靠近他一点,再近一点,即使被山顶暴烈冰冷的狂风冻住,也万死不辞。
      她不是执念深重的人,却在这个人身上表达出自己内心最为沉重的热望。
      在每一个习惯性反思自己为何罪孽深重地来到世上的夜晚,梦回时都会在刺骨的心痛中悠悠转醒,无论这回梦到的是他的白袍、宝剑还是发髻。她一向感激这份疼痛,它将她从无边的黑暗中拉回现实。然而见到梦中人的奢望,她不敢有。
      最近的梦境逐渐清晰,她在梦里迫切地去看他的面容,却总不得章法,抓不住他流云般的踪迹。她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望着他的背影逐渐模糊,最后在一片黑暗中惊醒。
      不过今日,倒是有些不同。
      她一个激灵醒过来时,花千树正贴在她床头,目光坦荡地凝视她微汗的鬓间。

      月枳好不容易从一个激灵中醒来,醒来后立马又一个激灵。人吓人吓死人。
      她惊魂难定,靠远点开口:“大少爷?”
      花千树:“嗯。”
      月枳不敢妄测大少爷的天恩,直接问道:“有何贵干?”
      花千树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做噩梦了?”
      月枳松口气,原来不是又来找她麻烦的:“没事儿,正常流程。”
      花千树很严肃地和她讨论:“怎么能说是正常呢?正常人怎么会天天做噩梦?对身体不好。”
      月枳想着大少爷可能还不了解自己的体质,但又不敢和盘托出,于是斟酌着回答:“我……天生如此,习惯了。”
      花千树挑眉:“你是缺心眼儿吗?怎么会天生如此?你又不欠别人什么,也不欠天地什么,”话锋一转,语气也揶揄起来:“难道你前世造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罪孽?”
      月枳没来由的心下一寒,仿佛五脏六腑都浸在碎冰里,冻得人喘不上气。她强迫自己从僵硬的面皮上扯出一抹笑来,“没准儿还真是。”
      花千树端详着她失去温度的笑容,突然伸手去探她的额,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万次。
      他说:“你又这样作践自己。”
      月枳只是在心里震颤了一下,旋即平静下来,下意识地回答他:“这是我的职责……”
      花千树的脸色瞬间阴骘下来,捏住她瘦削的肩,想要阻止她说出那两个字——
      “殿下。”
      花千树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最凝重的表情上。
      “是你吗……阿央。”

      “阿央。”
      短短的两个字,恍如隔世。

      花千树常常想起一个人。他叫着她阿央,笑眼旁观着她一次次的痛苦与重生,直到后来,心中生出那些不该有的情愫。

      明月夜,短松冈。
      她蜷成小小的一团,陷在黑暗之中。因血统不纯,又降生在妖族被天界挫败那一刻,族人视她为不详,将她遗弃在血气混沌的乱葬岗中。
      明明是刚出生的婴儿,被扔在最为戾气深重而又满目污浊的地方好几日,非但没有死去,反而迅疾地长大,已然是六岁孩童的模样。
      望舒捡到她时,她已是个豆蔻模样的少女,依然卧在泥泞之中,皮肤惨白,嘴唇血红,妖瞳狠厉地射出绿荧荧的光。
      望舒平日里是绝不会来这里的。这地方怨气冲天,纵然是个修炼的好地方,然而以他的功力,尚不足在此占有一席,来了反而伤身。
      今日,他是被几位好兄长骗来这里的。他们看不惯自己锋芒毕露的样子,趁他出行,便在归途上一路撒了专门吸引他坐骑发情的药粉,剂量不大,药力却足。他来不及制止,将计就计被拉至乱葬岗。

      他此时已被乱葬岗的怨气怼出几分内伤,抬眼只能看见毫发未伤的少女若隐若现的绿色妖瞳。等她幽幽地看过来,便似两点萤火在空中跳动,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伸手去拢。
      他直视着她,琢磨此妖是敌是友。
      然而身下那匹坏事儿的大白马却停了下来,不住地打着响鼻。
      望舒失笑,手按住白马的颈:“当初就不该可怜你。回去就把你骟了。”
      大白马骤然沉默下来。她与他安静的对峙便似乎更加紧张。

      望舒第一眼看见她,便意识到这是一只以戾气为食的妖。这种妖背负无边的罪孽而生,生来便为人形,得食戾气便急速生长,戾气有多重,妖的法力就有多深厚,此妖往往依附他人为生,待主人死去,妖便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过这小妖精既然遇见了他,还如此凶狠地望着他,他就不禁想要做出点实际性的坏事来与她的神情相配。
      他手指一伸,捻出一团火来,下马靠近了看她,却发现她那双眼没了惨绿的光芒包围,便是黑白分明,温润得叫人心里一紧。
      这么一双眼,却是这么一条命。
      他将紫色的外袍披在她身上,擅自为她决定了此后余生。
      “以后,你便跟着我吧。我会让你的生命有意义的。”

      后来她明白,所谓的意义便是为他谋取天下,万死不辞。

      望舒在如血的夕阳下笑着问她:“可有名字?”
      她从不知名字为何,眼里含着疑惑望向他。
      他大笑,揽过她来对着她说:“我前几日去了反间一趟,凡人都很羡慕一种鸟,叫做鸳鸯,它们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至死也不会变心。”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容熠熠生辉:“我不喜欢鸟。”
      他的头靠过来,落在她细瘦的肩上,亲昵而霸道:“那便不要鸟,”揶揄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么缺心眼儿,便给你添个心,叫做怨央好了。”
      此一个后来被璆鸣星君嘲笑了几万年的名字甫一诞生,便开始奇迹般地预示着今生今世的结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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