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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苏老板 ...

  •   花千树在府里一向穿的很朴素,单薄的一件白色云纹长袍一披,十分仙风道骨,秀色可餐。然而出了门,可就不是这样了。
      月枳看见花千树那一身骚气蓬勃的紫衣时简直想自戳双目。对比起来自己这一身也太素淡了。还没等她想出一句委婉一点的控诉,花千树先瞟了她一眼:“你好穷酸。”
      月枳毕竟“穷酸”惯了,小心翼翼地问他:“……很丢脸吗?”
      花千树似乎有些无措,眨眨眼,很快张扬地一挑眉:“呃,那倒没有。只看气质你还是和我挺配的。”
      “……好吧。我就当你在夸我。”
      街上有什么好逛的。月枳面无表情地跟在兴致勃勃的花千树身后,还要提防着不要被小偷撞过来顺手牵羊,不要被来往的商贩手上拿着的形形色色的架子钩子掏灰爬子挂住头发。她一向对人多的地方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抵触厌恶与恐惧。然而花府二少奶奶首次出游,府里唯一一个小丫鬟尽心尽力地照着参考书给她梳了一个少妇头,最繁重复杂那种,梳完还一脸期待地目送她顶着这么大一坨头发出门。她实在不自在,于是当街将那些头饰一拔,随便挽了个发髻,颇有些男子的英气。
      不想却入了花千树的眼。
      他故意走在前面,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之中,微一提气跃上街边一家店铺的房顶,在高处观察月枳。
      他一直觉得她来者不善,必有所图。为钱为财,或许为了他的色相也不是没可能。一边自恋一边看那女子,看见她正好被人流挤到自己脚下的街道。年岁已久的道路有些窄,她就在他对面,侧脸被一盏渔火打亮,竟无来由的有些凄婉哀怨,当然,也很好看。
      她似是赌气一般拔下了头上所有的装饰品,青丝骤然如瀑飘落,丝丝缕缕地缠在面庞、脖颈、胸前、背后,然后长进了如墨的夜幕之中。她不是很矜持地抬手,随意挽了一个散漫的发髻,样式他从未见过,想是她自己研究出来的,简单干净,朴素雅致。
      她看起来就像一张白纸一样,纯粹为了活着而活着,克己奉礼,全心全意地管着花家的账务与日常琐事,干净得仿佛毫无心机。
      但他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人。面对诱惑,无知无惧。

      月枳似乎已经发现了花千树的失踪,便站在原地等他回来。花千树本以为自己可以坐在房顶上赏赏月喝喝酒,却心下一动,无法将视线移开。她身上像是有一种特殊的气质,站在那里,即便白衣苍狗,沧海桑田,这个人也无所皈依,无所希冀。
      不过也许,她现在是期待着自己回来找她的吧?
      花家大少爷有些感动,发自内心地傻笑出来。笑完了还赶紧四下瞅瞅有没有人发现他在高兴。然而一般正常人是不会在月黑风高夜上别人家房的。

      月枳内心:“人好多人好多我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半天找不到那个半生不熟的人,便放弃了。她坐在渔火边,试图将自己藏进火旁的昏暗。几乎快要被和煦的晚风熏睡着时,她看见眼前一双雪白长靴,白得刺眼,生生让她的眼睛疼出泪来。
      耳边适时地响起花千树无措的声音:“哎哎,你别哭啊,我不过是走开一小会儿,你这……怎么就哭上了?”
      月枳想都不想地起身撞进他怀里,想要缓解眼睛和心脏处的疼痛。
      是他吗,眼前这个人,就是让她十几载夜夜梦回在浓重夜色中无助痛苦的人吗?
      花千树手都不知放在哪儿,只好拍拍她的背,想要中断她如死一般的沉默。
      “没事儿,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月枳在意识清醒那一刻松开手,垂眼去看他的靴子。很骚包的紫色,绣着一朵朵小巧的金色牡丹。
      她不知是失望还是侥幸地笑,习以为常地擦干眼泪,“走吧。”

      陆离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花府之后,掀开酒肆门口竹帘,却看见璆鸣捧着一杯酒龇牙咧嘴的模样。
      “这酒……真是,烈性。”璆鸣掐着自己的喉咙,强迫自己给这位翩翩有礼的店主一些面子。
      老板摇头依旧温和地笑:“这可是店里最柔的酒,我平时都是将它们当做白水喝的。”
      璆鸣只剩下竖起大拇指的力气。
      陆离走上前来先给璆鸣顺顺气,然后对老板拱手道:“苏老板。”
      苏老板回礼,浅浅一挽唇角,极好听的声线扬在空中说一声“客官坐”,便熟稔地从身后一个酒缸中舀出酒来。
      璆鸣眨眨眼:“呦,陆离,常客?”
      陆离自己斟满酒,又将璆鸣手中的酒倒掉:“以前常来。”
      璆鸣仔细想想,这苏老板明摆着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陆离这个以前,除了上次下凡,估计是不会往前太久。
      陆离看他一眼,拿起柜台上一柄老旧的壶给他倒了七分茶水:“就是花千劫那一世。苏老板是凡间唯一一个能参与六界事务并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凡人,他开过天眼,据说可看穿生老病死,真假黑白。”
      璆鸣随口一喝,觉得颇为顺口,便砸吧着苦尽甘来的茶问他:“那他肯定之前认识我,不然怎么会叫我什么,沈公子?”
      陆离这回只顾饮酒,全不顾他。
      璆鸣看他这架势,今天是要一醉方休了。也不阻拦他,自己去品那一壶香茗,想着自己还是那什么沈公子的时候,品味还不错。
      没想到陆离酒量好得很,喝了一个时辰,毫无醉意。璆鸣看不过去,自己喝的都撑着了,怎么这货肚子里有个貔貅不成?他撂下陆离手里刚要拍开封泥的一坛酒,问他:“人间常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你这满怀愁绪,不该千杯不倒啊?”
      陆离挑眉,突然笑得一塌糊涂。
      璆鸣:“???”
      这时苏老板走过来,预料之中地笑着:“三,二,一。”
      陆离应声倒地。
      璆鸣:“!!!”
      苏老板司空见惯地笑着瞧他:“大人,上神今日便歇在此处吧,随我上二楼。”
      璆鸣:“……”总感觉被人坑了。

      陆离望着街上的雨,点连成线,线铺成面,浩浩荡荡洗涤着大街小巷斗拱长廊。
      他飘摇的目光在扑面而来的凉气中摇摆不定,最终定格。
      在那座似乎很近很近又似乎可望而不可即的庄严府邸中,有他所思所想所爱所念的人。他不想只这样遥远的看着,却又只能遥远的看着。
      璆鸣敲敲门,然后闯进来就看见陆离这幅样子。掐指一算,大概是酒醒过后,又伤春了。
      他见不得他伤心,又不知道怎么治他的一根筋,只好等别人来拯救他。
      好巧不巧,这个“别人”出现了。

      苏老板敲敲门,得到陆离默许的目光之后不慌不忙地走进房,回身三下五除二锁上房门,顺带做了个结界。
      璆鸣鼓掌:“厉害啊苏老板~”
      苏老板贤良地笑,然后转向陆离:“上神可知,天帝的打算?”
      陆离快步走上前来:“不知。他与诸天神佛都瞒着我,想必是要除掉怨央。”
      苏老板点头:“昨日在下刚好受邀去了西方,天帝将怨央转世的消息转达给了佛祖。今日开始,便要多加小心。”
      璆鸣凑近苏老板无懈可击的笑容,仔细端详着:“你……且不是挖坑等我们跳?”
      苏老板的大眼睛长睫毛一闪:“大人,我这都是为您着想。”
      璆鸣更加困惑:“你是我爹吗?为我着想干嘛?”
      陆离表情严肃地插一句嘴:“世事无常啊沈公子。”
      璆鸣看出来了,这两个人都知道自己做凡人时的经历,不告诉他也罢,还在这里拿他打趣。
      不过,他看向陆离微微扬起的嘴角,只是翻了个白眼,并没有戳人心窝的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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