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布十里

4、第 4 章

　　“你明年要中考了，每天晚上学习到很晚，跟你妈妈住一块不方便，先搬到客房吧。”杨萍离开医院前说。
　　于是，江燕再次回到姜家的时候，就搬到了客房。
　　晚上，江燕绕着卧室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书桌前，坐下。
　　粉蓝色的小鸟闹钟站在书桌上，看起来呆呆的，有点蠢。
　　十一点四十。
　　江燕看着分针一点一点走向十二点旁边，已经很晚了，但她还是不想睡，就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推着小鸟的两条腿转圈，一只手托着下巴发呆。
　　在江燕的记忆里，跟着江爸生活的那些年，家里总是乱糟糟的，后来有了后妈好一点，没那么乱了，但是更挤了，小小的两间房子里挤了四个人，屋子里到处都是东西，再怎么收拾也不整齐。
　　江燕环视四周。
　　跟这里，完全不一样。
　　窗外一阵响动，江燕抬头。
　　姜堰从树上跳下来，一转身，冷不丁看见窗框子里有一颗头，吓了一跳。
　　江燕看着那个从树上跳下来的少年不说话。
　　“这么晚还不睡？”姜堰问。
　　“写作业。”
　　姜堰看着她干干净净的桌面轻笑。
　　江燕瞪着眼睛看他笑，不为所动。
　　“早点休息。”姜堰转身离开。
　　江燕等他走远才低头，“啪唧”一下拍在空荡荡的桌子上。
　　在安静的夜晚，这声“啪唧”格外响亮。
　　已经走远的姜堰脚步顿了一下，忍不住又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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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
　　江燕醒来一看表就知道自己起早了，再躺下也睡不着，干脆起来，拿了课本出去背书。
　　姜堰被一阵“簌簌”声从睡梦中叫醒，睁眼一看，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簌簌……”
　　“簌簌……”
　　姜堰把头埋在被子里，可是那种树枝与枯叶撞击发出的簌簌声响声音不大，却很有节奏，让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余音缠绕的那根梁，怎么都摆脱不开。
　　“别踢我的树。”
　　江燕反射性地抬头，脑子里还在转着古诗词：“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别踢我的树。”
　　姜堰脸越发黑了。
　　江燕慢半拍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架在树上的腿。
　　早晨背书很好，空气带着凉意，很能提神醒脑，但是江燕总觉得干巴巴地站在那背书很奇怪，此时正在树上压腿。
　　江燕又抬头看他一眼，放下腿，走到窗台边，伸出另一条腿架上去。
　　吃饭的时候，姜堰慢腾腾地下楼，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恶狠狠地瞪了江燕一眼。
　　晚上。
　　“扣扣。”
　　江燕扭头，隔着窗户看见一张笑眯眯的俊脸，食指关节还抵在玻璃上，是他在敲窗户。
　　“需要帮忙吗？”姜堰指着她摊在桌上的练习题问。
　　江燕仔细辨认过他的口型，顿了一下，打开窗户。
　　“明天不许再踢我的树，也不能再吵到我睡觉。”姜堰先提要求。
　　江燕点头，看他隔着窗户伸手把练习册勾过去，也不帮忙，往后一靠，靠在椅子上等他解答。
　　姜堰走的时候，江燕看了一下表，12:57。
　　作业本上乱兮兮地写满了一张纸的解题思路，今天晚上所有让江燕求解而不得的题都在这里了。
　　江燕小小的发了一会呆，拿出课本开始梳理这些题。今天把这些解决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学习新的知识点了。
　　第二天，姜堰吃早饭的时候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是起码不会瞪人了。

　　“最近进步很快。”周葵看着满卷的红对勾惊叹，“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江燕挑眉看向周葵放在她脑袋上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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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葵惊了一下，手飞快地缩了回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周葵已经习惯了每天认真学习，天天向上的江燕，有些忘记这是老大了。
　　而且，短发长裤的江老大在安静学习的时候特别像漫画里的美少年。
　　头发稍微有一点点长，带着点女孩子的柔美，又隐约能看出那种内敛的锋芒，让周葵深藏的少女心瞬间爆棚，竟然做出了把爪子伸到老大头顶的动作。
　　找死呢？
　　爪子不想要了？
　　“欠你的一半补习费下个月再给你。”
　　“嗯。”周葵赶紧点头。
　　“为了谢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嗯。”点头。“嗯？”
　　“你吃麻辣烫吗？”
　　周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吃。”
　　两个人坐在学校附近的麻辣烫小摊上。
　　周葵特别迅速地点了一堆不重样的串。
　　“你吃得完吗？”江燕问。
　　“吃不完。”周葵不好意思地笑，“我点的是两人份的，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燕摇头。
　　于是，周葵又拿了一个小碗，从每个串上拨下来一个丸子或者一根青菜，剩下的又扔回之前的碗里。
　　周葵端起小碗，把大碗推到江燕面前，
　　每样只吃一口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周葵自吃第一口起，就哭的稀里哗啦，擦鼻涕的纸用了一堆。
　　“我喜欢吃麻辣烫，但不能吃辣。好不容易吃上一回，一定要把每一样都尝尝。”
　　“你没事吧？”江燕不放心。
　　周葵皮肤白，因此衬得眼睛和嘴红的吓人。
　　“没事。”周葵一边拿手在嘴边扇风，一边张着嘴不住地吸气抽气，好像这样就能把这股辣劲儿扇走。
　　辣劲儿稍微缓和点，周葵还要接着吃。
　　“差不多行了。”江燕都看不下去了。
　　“过瘾。”周葵抱着碗给自己灌下去一口铺满红油的汤，然后被辣地快抽抽过去了。
　　江燕看她放下碗，赶紧把人拽起来往外拉。
　　“谢谢。”周葵喝了半杯冰镇酸梅汤，总算正常点儿了。
　　“他们家麻辣烫还挺好吃的，咱们下次再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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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考这天，总也睡不醒的姜堰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江燕在院子里背书，姜堰趴阳台上看着她。
　　“好好考，以你现在的水平，进一中没问题。”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水平？”
　　“从你问的题越来越少，越来越有水平就可以看出来。”姜堰说，“等你考上一中，我送你个礼物。”
　　杨萍特地让郑叔叔开车送她去学校，徐芳不放心，跟着送到学校门口。
　　“江燕，紧张吗？”周葵问。
　　“现在不紧张，一会儿就开始紧张了。”
　　“东西都带齐了吗？”
　　这已经是徐芳问的第三遍了。
　　“再检查一遍。”
　　江燕打开笔袋，一样一样划拉：“两支签字笔，2B铅笔，橡皮，准考证，都在。”
　　“水，别忘了带水。”徐芳从包里拿出水杯塞到江燕手里。
　　进考场之前，周葵说。
　　“我在一中等你。”
　　“好。”

　　在初三这一年，江燕的人生轨迹发生了一个大的转折，她离开了父亲与继母组成的新家庭，离开了西区中学，离开了混乱迷茫的自己。
　　在此之前，江燕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有成算的人，她知道懦弱的父亲护不住自己，知道自己要早早地离开家，知道自己可以上个职中，然后努力开个汽修厂，从此自己养活自己。
　　直到遇见一个人。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找到了自己的母亲，交到一个新朋友，走进一个新学校。她才发现自己可以得到更多，走得更远，看见更广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