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曲线》风险系数

3、半梦半醒

　　李峰

　　“李经理？李经理？”女人甜腻的声音和脑海里机械的声音混合起来，“下班时间到了，您要一起走吗？”露骨的邀请，让李峰大皱眉头。
　　“不了，我还有事。”生硬的拒绝了对方，这种事一向让他烦躁，他并不抗拒这种接触，相反，他知道如何处理这些关系才能得到最大利益，因此，如果是没有意义的人，他一点应付的心情都没有。
　　那女人不满的冷哼一声走开了，“切，什么经理，也就是职位高一点而已，这年头，满大街都是经理，真不知道这人傲气什么？”高跟鞋敲打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咯吱声直刮着人的大脑皮层。
　　这话一字不漏的传到李峰耳中，李峰不知道是该愤恨还是不满，茫然盯着墙上的挂钟，已经五点半了，是，这个职位尴尬，与他设想的美好未来相差甚远。他会怀疑他所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值得，万幸的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盯着分针旋转了两圈，李峰终于从梦境带来的昏沉和犹疑中恢复过来，对着电脑屏幕的反光理一下头发，重新戴上眼镜，又是一副职场精英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明天请了一天假，打算去看心理医生，因为最近总是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身影，他坚信那只是幻觉，可是心里总有声音说，这是鬼。
　　心理医生？李峰有些头痛，揉了下额角，刚才的梦里，似乎是在一家心理诊所的场景，感觉有些熟悉，他把这些归结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思绪很乱，他是不如意的，原本是有一个很好的升职机会，不想被人横插一刀，那个混混！不过还好，被解决了，可是最后还是发生了一点意外，他职位是升了，可也被调到这个不知所谓的部门，说是升职，实际上比以前还不如。
　　走出办公室，这一层几乎空了，“不思进取”李峰冷笑一声。
　　“呵”
　　李峰脚步顿了一下，他似乎听到了除他以外另一个人的笑声，“谁？”李峰猛然回头，一片染血的衣角在拐角处划过，李峰向前踏出几步。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李峰心里一惊，转回身来，又是那张染血的脸，李峰向后踉跄一步，手里的公文包啪的一声跌落，声音似乎过于响亮的在走廊回荡了几圈，那张脸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剧烈跳动的心脏要把整个人都洞穿了，李峰狼狈的瘫坐在地上，在墙边摸出了那一瓶镇静类药物，涩着喉咙一连吞了几片。意气风发，笑话，他何来的资本，这一切都是靠他没日没夜拼出来的，凭什么那个人生来就要拥有一切，活着的时候拦着他，就连死了也揪住他不放。似乎是药物起了作用，当那张脸再一次从黑黢黢的走廊尽头浮出来时，他已不再慌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他甚至想把手里的药瓶狠狠的砸在那张脸上。
　　然而，他忍住了，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迅速将东西囫囵塞进手提包，站起来佯做整理衣袖的样子，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狈。清脆的脚步声可以听出是个年轻女生，“李先生，再不离开这里，就来不及了。”，她的声音有点甜，有点熟悉，但待他望过去时，只剩一个背影，像是，那个医生的助理？
　　还好不是，当李峰两点半出现在预定好的那家咨询室门口时，他暗自松了口气，迎接他的是一个男性助理，他被引到沙发边坐下，接过茶水，放松的打量起这间房间。柔软的沙发、角落的书架，以及心理学相关的图片，正中间的一副，荣格·卡尔的《红书》。
　　一样的摆设，甚至挂件。“只有撇开对外物的追求，才能达到灵魂的所在。”其实那《红书》难以辨认，没什么人能读得懂，但他现在能一眼辨认出来，像是一句咒语一样。
　　已经三点十多分了，还没有人叫他进去，他感觉整个人正在不受控制的陷入睡眠状态。本能的挣扎，却由于睡眠反应做出蜷缩的形态，把一本书紧扣在怀里。他想逃。
　　“再不离开这里，就来不及了。”
　　这里，到底是哪里？李峰被黑暗吞没前最后一个念头。
　　还是，这又是一个梦境？

　　黎馨雅

　　黎馨雅从一片黑暗中挣扎出来时，有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是恐惧和悲伤。如果刚刚有任何偏差，她黎馨雅恐怕也会成为车下亡魂，但与此同时，她也失去了她最亲密的朋友，她的悲伤又是真实的，事到如今，她亦完全不用收敛自己的情绪。环视一周，透白的救护车里，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刘警官……”黎馨雅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刘正不明白，在几分钟之前，他是对眼前这位女子抱着严重的怀疑的，这也是他执意跟随这辆救护车的原因，可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也可以轻易的读出这些显而易见的情绪，丝毫不作假的悲伤，他又有些举棋不定了。
　　趁着黎馨雅短暂昏迷的这段时间，救护车已经开出了很远，她却依然感到人群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刘正所料不错，这确实不是一场意外。在这个人杂车多的城市，每日发生的车祸多如牛毛，车祸不再罕见，利用车祸达成某种目的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黎馨雅实际上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
　　唯一的障碍是刘正，如果像无数故事里描述的一样，仅是轻轻一推，成不成功难说，刘正必定会怀疑，如果换一个方式，例如，拉一把。
　　开车时，如果发生意外，每一位司机下意识的动作就是保护自己，我国的驾驶员座位在左侧，如果要保护自己，那么就要把另一面挡在自己身前，向左转方向盘。在这条东西向的路上，她们临近、即将踏上的恰好是西行的车道，此路段没有监控，人流量很低，因此车速都较快，看准时机，在车辆即将到来时走在前面拉着对方踏上道路，自己向左前方扑倒，而另一人避闪不及，被急速行使的汽车高高击飞。
　　我出了车祸，你会救我的吧……谢谢你。
　　黎馨雅的泪水涌出眼眶。
　　由于扑倒的动作和速度，黎馨雅不可避免的受伤，住院接受治疗。
　　刘正虽说心绪有些动摇，但仍秉持了职业操守，合理的提出了怀疑，警察对黎馨雅进行了讯问和调查。
　　（以下为调查记录缩略）
　　问：您好，您是黎馨雅小姐吗，我们需要刘莉明（黎馨雅的朋友）车祸一案向您进行一些例行询问，请问您可以接受吗？
　　答：可以。
　　问：能否请您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答：……（迟疑）是我的错（哽咽），如果不是我冲动跑了出去，明明她也不会……
　　问：您可以先平复一下心情。（几分钟后）
　　答：我好多了，可以继续了。（声音依然哽咽）
　　问：可以具体描述一下跑出去的状况吗？
　　答：我们在午饭的时候发生了一点矛盾……我……我有些生气，在离开后也绊了几句嘴……我不应该……不应该这样的……我一时生气就……就……跑上了马路，明明她拉着我，跟着一起到了路上，然后就……（哭泣）
　　问：……（几分钟后）
　　答：抱歉，我……我太难过了……明明她是为了救我才……
　　问：你们发生了矛盾？
　　答：是的……一些玩笑话……是我的错……我太敏感了才会……
　　问：抱歉。能否透露一下你们谈话的内容，如果您不愿意我们也理解。
　　答：就是一些关于恋爱的玩笑话，刘警官也听到了……只是开玩笑……是我害了她……我（再次哭泣）
　　问：很抱歉打扰了您，今天就先到这里了，谢谢您的配合。

　　接受完警方的讯问，黎馨雅感到十分疲惫，在这段对话中，可以说，黎馨雅没有说一句谎话，对于朋友的死，她是歉疚的，她就此失去了一位真心关心她，可以与她交心的朋友；可她又必须这样，任何触及她心中那个隐秘的，都……她不愿再想。
　　依照黎馨雅的证词，和周围一些目击证人的证词，结合现场状况，这件案件被迅速定案为一起意外事故，刘正的怀疑虽然在合理范畴，但缺乏证据不予采纳，一切都按照最初的预料发展。
　　除了，黎馨雅的受伤。受伤虽在意料之中，但在医院中拖延的这些时日，还是给黎馨雅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中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