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意》凨声鹤唳

5、记得

　　淡淡的月光从黑漆漆的枝杈中透过，洒在江渐身上，黑衣入墨，三千青丝。单律恍惚中觉得，眼前的人，好熟悉。“平池。”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温柔中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谁？是谁在说话？当单律凝神去听时，却再也听不到了。
　　“受伤了么？”单律回过神来，江渐纤长的睫毛被月光映出一片温和的阴影，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仿佛盛满了世间所有的温柔，就这么专注的看着他。单律呆呆地望着头顶的江渐，鬼迷心窍般小声道:“手腕…好像被划到了…”
　　“嗯？我看看。”单律刚想伸出手却突然想起自己手上来历不明的血迹，来不及开口阻拦，江渐已经面色不改地抬起他满是鲜红的手，衣袖滑落到肘间，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单律下意识猛地将手抽了回去，有些惊慌地看着江渐，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我…”
　　江渐没有再坚持，白皙的手掌轻轻覆上单律的双眼，柔声道:“你累了，睡一会吧。”他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听完之后单律立刻就感觉到一阵疲倦，果真就这么睡着了。
　　江渐定定地注视着怀中的人，神情有些恍惚，虽然身体回到了少年时期，但那纤长的眉眼，惊鸿一瞥下略带惊惶却不慌乱的侧颜，江渐依然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真的，是他？江渐感觉自己现在仿佛
　　如在梦中，千年前，他多想能触碰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的衣角，陪在他身边，陪他朝朝暮暮，终究只是奢求。却不曾想，有朝一日竟然能够抱一抱他…
　　单律秀气的眉头轻轻地皱起，仿佛在睡梦中并不安稳，“好小…”在江渐的记忆里，永远都是那个人修长的背影，原来，他小的时候也是这么脆弱的么？江渐轻轻地动了动胳膊好让单律能在他怀里枕得舒服一些。
　　舍不得再将被单律碰开的翅膀覆回眼前，江渐轻轻地用指尖抚平单律皱起地眉头，小心翼翼将他受伤的胳膊露出，好让衣物不会黏连在血迹上。
　　鹓雏立在江渐肩头探了探小脑袋，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单律，身体明明是少年，却穿着一件成年人的长袍，松垮垮的披在身上，看上去平添了几分虚弱。青色的衣角仿佛被什么东西燎着过，留下了黑色的痕迹。令他震惊的是主人的眼神，就好像…就好像一潭万年冰封后刚刚解冻的春水，冰冷中有了温度。
　　“主人，他就是…”江渐知道鹓雏在疑惑什么，轻声道:“是他，可能是服了还童丹。小鹓，我先带他回去，麻烦你去请柳公子过来看看，记住，除此之外，此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是！”主人这都急着赶他走了哪还敢继续磨蹭？鹓雏急急忙忙地点了点小脑袋扑棱扑棱地飞走了。
　　几千年了，我终于，又一次回到你身边了…注视着单律有些苍白的薄唇，江渐眸中是难以言喻的心痛，“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了，命运也不可以…”江渐低低的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紧了紧揽住单律的手，抱着他一步一步得向远处走去…
　　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江渐在竹榻边坐下，轻轻将单律放在榻上，想去为他打些清水处理伤口。刚想起身，榻上的人却猛然拉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到硬生生让他重新坐了回去。
　　江渐转身低头看向单律，单律如今有些青涩的面孔上毫无血色，眉头紧锁，拉住江渐的那只手，指节都被他自己捏得发白，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不是给他用了安神香了么，他怎么还会睡得如此不安稳？他除了还童丹还吃了什么？
　　江渐叹息一声俯下身去，丝毫不顾自己被捏的生疼的左手，伸出右手轻轻地替单律揉着眉心。与此同时，江渐也听到了单律口中的喃喃自语:“别走…别走…江…江渐！”
　　一刹那，仿佛被人用什么利器猛地穿透了他的心，江渐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在睡梦中，会记得他的名字？他…
　　幽幽的月光仿佛恒古不变般，与千年前一样透过窗楞，衬出榻边人的孤独，与脆弱。不知是因为感受到了江渐的安抚，还是牵住的那只手没有甩开他，让他有了安全感。单律痛苦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舒缓，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望着那安稳中略带疲惫的睡颜，两行泪水从一双淡蓝色的眼眸中缓缓淌出，仿佛缓缓淌过他受过的所有苦，淌过他生生世世付出的一切，淌过他们之间相隔的那千年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