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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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阳光，到处都是一片漆黑，一轮妖蓝的残月挂在空中带来仅有的光线，能在这里长出的植物大多黑漆漆的，非妖即魔。“嘎”使人毛骨悚然的鸦鸣不时划破寂静，暗处仿佛有小鬼“咯咯”的惨笑。一条死寂的河流几乎贯穿整个魔界，那是洛川。
洛川，作为人魔两界界限，承载着两界的阴暗与罪孽的它看上去是一条漆黑死沉的河流，但据说，洛川深有三千丈，凡是内心中有阴暗面的东西落入此间都将越沉越深，再也回不来了。
洛川与人间的媒介便是最下游一棵死树，犹如被黑色的血液浸染过一般，从树干到叶子全都是一片漆黑，直插天际，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高，也没有人知道他何时在此，仿佛从魔界诞生之初便在了。
几乎百年都不会有人愿意踏过这个界限来到魔界，却不想，此时一抹青色的身影跌跌撞撞的穿过结界，跌坐在地。“啧…”单律紧靠着死木的躯干，眉头紧蹙，自从离开葛家他便感觉到了不对，前所未有的的疲惫与痛楚仿佛想将他撕碎压入泥泞。是那颗丹药？意识渐渐消失，单律眉心处那抹青色的纹章却缓缓浮现出来…
“姓柳的！你又来祸害我的族人！别以为王罩着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今天姑奶奶必须好好教训教训你。”随着那火爆的声音，一记惊涛拍岸就激起几尺高的怒浪拍向了洛川边的灰色身影。“喂喂喂！疯妹子你至于么？我不就钓你个鱼么？至于这么赶尽杀绝？”这是洛川中游，水势极大，面对来势汹汹的水波，柳三更只好收起鱼竿，手中扇子一挥，扇起一阵劲风将对面的杀气尽数挡下。
“你们人族没一个好东西！”黑水之上浮出一个红色的身影，火红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姣好的身子负着耀眼的红色鳞甲使她更显英姿飒爽，此时冰冷面颊上艳丽的红眸中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厌恶。
柳三更“无辜”地眨眨眼，突然扬声喊到:“江大人！！！！你再不来你的手下就要杀我了，救命啊！！！！”
“你！”没节操的某人倒打一耙，红枫被他气的翻了个白眼。
“呵…”一声低笑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直接响在二人耳畔。红枫一撩衣摆单膝跪地，恭敬道:“陛下。”
“不必多礼。红枫，你回去吧，日后不必再与他为难，损失直接报到我那里便是。”“是。”红枫站起身，那双红眸狠狠瞪了柳三更一眼才重新潜回了洛川。
“多谢江大人出手相救，劳您破费了。”柳三更整整衣服，坐到岸边一块碣石上，折扇一开，又重新找回了神秘莫测的江湖道士气势，仿佛刚刚那一嗓子不是他喊的似的。树林中缓缓走出一抹清瘦的黑色身影，墨色的衣衫使他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
那人走出树下阴影，在微弱的月光下露出真容。墨色的衣襟微敞，露出有些苍白的肌肤，如瀑布般的发丝随意的散在肩上，柔和的面颊上薄唇轻抿勾起一丝笑意，再往上看，便是一对洁白的翅膀从耳后的黑发中探出，合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即使看不到那双眼眸，也丝毫不减风华。他不言不语地站在那里，温婉得就如同一副写意泼墨画，世间波澜在他那里仿佛荡不起一丝涟漪。
虽然见过的次数不少了，但待他走近，柳三更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声:“大人依旧是风华绝代啊，真是让在下自惭形愧。”江渐轻笑了一声:“不敢当，阿碧不必如此自谦。”
“实话实说罢了。还有，我叫柳三更，不是碧介。”柳三更笑道，“对了江渐，前些日子我找到他了。”收起那些没用的称谓，这算是私人间的谈话。“嗯，我知道。那天我也在附近。”“你没见他？”“嗯…”
“你！你说说你，啊？你现在可是堂堂魔族大头头了，当年一人独挑那八个老东西，刀割你脖子上你都不带眨眼的，现在怂了？不就是见一面么，你都想了几千年了，见个面你怕什么？”柳三更瞬间“老妈子”附体，拿折扇在自己膝上一敲，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江渐。“我怕…我会害了他…”江渐低低地回道。
柳三更突然说不出什么了，他知道，江渐是不会听的，他已经明说暗说向江渐说了几百次了“他不是当年的单平池了，就算是，当年他伤你的还不够深么？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对他死心？”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提到单律，江渐平淡的眼神就能立刻温柔起来，就仿佛，一个漂亮的小玩偶被人赋予了生命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柳三更真的很无力，他知道，江渐他…真的听不进去。明知道自己在乎的这个傻子未来会发生什么，却阻止不了他去受伤。这种感觉，真糟糕。柳三更拿着折扇的手缓缓攥紧，骨节都攥地青白。
叹息一声，柳三更手一扬，一抹青色向江渐飞去“他的玉佩，话说他也太穷了吧？我抱着他大腿哭了那么久就摸到一个玉佩。”“多谢。”江渐小心翼翼地接过，指节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嘴角再次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对了，江渐。”“嗯？”江渐微微抬了抬头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柳三更不得不承认，会笑的江渐比那个毫无生机的“瓷娃娃”好看多了，如果，他在乎的不是那个人就好了…“你能不能别让单律乱用凤鸣？上次一曲百鸟朝凤我家鹦鹦死活都要去，最后好不容易被我拦下了。我感觉他要是再来几次我会忍不住想找他打一顿。”“你能拦下听到引凤曲的阿鹦？”江渐声音里难得有一丝好奇。隔着那层羽毛柳三更也让他盯地老脸一红，“咳咳…”江渐瞬间明白了什么，假装一本正经地道:“柳公子，要节制阿…”
“别五十步笑百步。”柳三更瞪了江渐一眼。江渐低笑了一下，一颗淡蓝色的晶莹顺着他的面颊滑落，缓缓飘到柳三更面前。“这是…不行，太贵重了。”“收下吧，就当做是这次的谢礼。日后凤鸣定会再响，你带回去，阿鹦知道怎么用。”柳三更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它收入掌心道:“大恩不言谢。”
“唳！”突然江渐眉心蓝芒一闪，一个白色的影子从中飞出，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小鹓？”鹓雏展开洁白的翅膀不断在江渐身边盘旋，喙中不断发出急促的鸣叫，柳三更从未见过江渐如此沉重的脸色，不禁问道:“怎么了？”“小事，今日不便留客，柳公子先请回吧。”“等等！江渐你个小混蛋你给我回来！你先告诉我怎么了啊！”还未等柳三更揪住他，江渐已经随着鹓雏不见了踪影。
“小混蛋…”柳三更愤愤地扇了一下折扇，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能让江渐这么紧张的，那自然只有单律了。可是那小子前几天不知道怎么了，自己突然就找不到他的命脉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不可能，这一次，他和八大家族还没撕破脸皮，可除了那边又有谁能威胁到他？难道…仿佛想起了什么，柳三更猛的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不会那么快的，平池山未倒，封印就不可能解除…不行，我得回‘那里’看看。”话语还未消散在空气中，那灰色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
从午后到夜幕降临，江渐静静地站在一棵老槐树上已经有几个时辰了，如果单律此时在场，就会认出，这里便是他居住了大半个月的地方—葛家庄。不，他不会认出的，此时的葛家庄已经面目全非了。
鲜红漫过大街小巷，酒肆上，街旁古树上，全都是溅起的斑斑血迹，整个葛家庄宛如盛开在了妖冶的红花丛中，但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香味，而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全庄一千八百众人口，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整个葛家庄犹如一只毫无挣扎之力的巨兽，在半梦半醒中被人扼断了咽喉。
“唳…”鹓雏低飞了几圈落在江渐肩头低声道:“主人，除了那个孩子，一个活口都没被留下。”当真是，尸山血海啊…江渐心中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命运，终究还是不肯放过你么…
江渐低声唤道:“毕方。”通身红焰的巨鸟出现在他身后:“属下在。”“烧了。”“主…主人？您说什么？”不只是鹓雏，连毕方都愣住了，他们这些跟久了江渐的老人都知道，江渐这个主子，平时就连在街上遇到漠不相识的惨死者都会替他收尸。他刚刚说了什么？“我说，烧了。”依然是平淡的语气，但毕方却知道不从的后果。“是，属下遵命。”毕方缓缓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领命道。
黑夜中的焰雨点燃了眼前的死庄，没有哭泣，也没有哀嚎。多少年的欢声笑语，多少年的繁华景象全都付之一炬了。
“爹！娘！姐姐！不！不要啊！不要烧我的家…我的家…呜呜呜…”唯一一个还剩一口气的孩子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突然间醒来，望着熊熊烈火中的家，撕心裂肺地哭喊道。那孩子本就只剩一□□气，哭着哭着直接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眼前的双翼缓缓展开，江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火焰中的葛家庄，耳畔仿佛响起了一个孱弱的声音在绝望地哭喊“不！不要烧！求求你们…不要烧了！这是他的家啊！”鹓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却觉得如此陌生。他的眸子被火焰映出一片阴影，仿佛那熊熊大火也在他眼眸中燃烧…
“这是哪？”单律踉踉跄跄地在黑暗中奔跑着，幻境？宝器？还是什么？突然，眼前出现一抹火光，单律警惕地停住了脚步。好像有什么东西漫过他的脚，不用看单律也知道，是血。
单律死死地注视火光中的那个青发漫天飞舞人影，碧色的衣袍被火风燎着却浑然不觉，他手中一柄红色长剑上有什么正在一滴一滴的滴落。似乎是感觉到了单律的目光，那人缓缓转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眉心妖冶的碧色印记熠熠生辉，那张脸如毒蛇一般，瞬间，就咬中了他的心脏。
“不！”单律猛地睁开了眼，急促地喘息着，是梦？那个男人是谁？单律坐起身抬起仍在颤抖的手一看，呆住了。原本应该白皙修长的手上，满是鲜红。
单律难以置信的后退了一下，心神巨震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竟在树上，重心不稳下直接摔落下去。
江渐有些疲倦地穿过结界回到魔界，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去，同时温柔的声音对怀中的半睡半醒的鹓雏道：“小鹓，醒醒，到我肩上去。”“叽？”不明所以的鹓雏迷迷糊糊的被人赶出了怀抱。“叽！”下一瞬，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跌到自己主人怀里，他那点模糊的睡意直接就被吓地跑了个干净。
从数千米高的树上摔下，单律震惊之下竟然忘了运气轻身，真就这么实打实的摔了下来，本想着断胳膊断腿在所难免，却不想，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慌乱中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什么羽毛质感的东西，那东西还在被他碰到后“倏”地一下就避开了。
“还好么？”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抚平着他心头的震惊与慌乱。单律在恍惚中一抬眼，便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从此，再也挪不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