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吾爱西西

1、第 1 章

　　这个故事开始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 ，想把它讲的精彩明了我们要回溯一下过往 ，回溯多远？
　　就从宇宙诞生之初说起吧 。
　　地球人当中最聪明的一部分人说 ，很久很久以前 ，不知道什么原因 ，一个不是东西的东西突然爆炸了 。
　　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 。
　　爆炸之后 ，有了时间 ，有个空间 ，有了东西 ，宇宙诞生了 。
　　这些人还说 ，宇宙诞生之后 ，她开始膨胀 ，长到今天这般四百六十五亿光年的跨度 ，历经一百三十八点二亿年 。
　　与地球相同的 ，类似的 ，不同的诸多种种星体就身处这么一个大家伙之中 。
　　地球 ，身份信息 ，年龄约四十六亿岁 ，住址 ，宇宙西部 ，室女座超星系团 ，银河系 ，猎户悬臂 ，太阳系 ，第三颗行星 。
　　别着急 ，还没到故事开始的时候 。
　　聪明人还说 ，地球诞生之初了无生机 ，六亿岁之后 ，不知道什么原因“生命”诞生了 。
　　经历了十三亿年的太古宙 ，这段时间地球在太阳系中确立了位置 ，排行第三 。
　　又过去了十九亿年的元古宙 ，这期间地球收了个小弟 ，月球 。
　　到了六亿年前 ，一切安稳下来，显生宙开始 ，与今天的我们渊源颇深的“生命”在地球上繁盛起来 。
　　六亿年来 ，五次生物大灭绝 ，曾经的霸主 ，恐龙 ，三叶草 ，造礁生物 ，巨型腕足生物 ，等等变成了化石 。
　　一代新人换旧人 ，有消亡就有诞生 ，人类崛起了 ，直到今天 。
　　说了这么多 ，故事该开始了吧？
　　是的 。
　　“李伟 ，原来人是猴子变的 。”
　　“你觉得是锦江山动物园那种猴子 ，还是孙悟空那种猴子？”
　　初中一年级的认知不该这么浅薄 ，李伟心里明白孙雅彤是在逗他 ，因为生物课上他睡觉了 ，睡了半堂 ，站了半堂 。
　　李伟停下脚步 ，扫看身后半步的两人 ，曾经的小学同学 ，现在的中学同班 ，个子高一些 ，皮肤白皙 ，模样清澈的孙雅彤 ，个头稍矮 ，皮肤略糙 ，样貌娇美的张佳佳 。
　　“锦江山的猴子 ，我是猴王 ，你俩是母猴 ，将来给我生一群猴崽子 。”
　　话说完 ，李伟急忙跑开 。
　　红晕在孙雅彤的脸上绽开 ，眼睛扑闪几下 ，朝李伟逃走的方向佯啐了一下 ，说道 ，“想的美 。”
　　孙雅彤转头看向佳佳 ，眯着眼 ，轻声说道 ，“佳佳 ，他这么说话是不是代表喜欢我啊？”
　　佳佳有些慌乱 。
　　“恩 。”
　　“是吧 。”
　　“也许吧 。”
　　进退失据引得孙雅彤银铃般的笑声 ，惹得周围同学瞩目 。
　　佳佳拒绝了一同写作业的邀请 ，用了个一秒钟就能识破的借口 。
　　李令熙是李伟的小学同学 ，六年时间足够一个儿童成长成少年 ，足够结下深厚的友谊 。
　　“来一根 。”李令熙从书包中摸出一盒烟 ，六块五毛钱的阿诗玛 ，朝底部弹了一指 ，一根烟从开口处蹦了出来 ，小半截还在烟盒中 ，多半截斜在外边。
　　李伟神色略显慌张的朝周围看了看 ，注意到有几个学生投来钦佩的目光 ，同时也看到一位老师严厉的眼神 ，连忙摆手说道 ，“我不会 。”
　　李令熙眉毛挑起 ，朝注意到这边的老师送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轻哼一下 ，说道 ，“我也不会 ，抽着玩呗 。”
　　李令熙没再逼迫李伟 ，啄起烟 ，放回烟盒 ，接着摸出火柴把烟点燃 。
　　九十年代初期 ，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神州 ，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这句话早已深入人心 ，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等论调改变了人们的价值观 ，学习无用论大行其道 。
　　东北小城同样没能幸免 ，李令熙早想放弃学业到外边闯闯 ，所以他不在乎老师 ，恨不得校长亲自到家里做他爸的工作 ，“这孩子 ，您还是领回去吧 。”
　　李伟不行 ，同样姓李 ，他家三代单传 ，爷爷辈就是优秀党员 ，而李令熙家 ，父亲是工厂中最底层的力工 ，母亲是家庭妇女 ，上边两个姐姐 ，一个“五好家庭” ，一个“市井人家” 。
　　李伟喜欢跟他一起玩 ，倒不是因为对方娴熟的上山下河技巧 ，而是李令熙年纪大一些 ，像个哥哥 。
　　李伟跟在他身后半步 ，一走一停 ，不时朝校门口瞄去 。
　　李令熙很快发现了异样 ，朝校门望了望 ，问道 ，“有麻烦？”
　　自从上了初中 ，李令熙时常逃学 ，初一快结束这个阶段越发恶劣 ，下午基本没上过课 ，再加上两人本不是一个班 ，一个快班 ，一个普通班 ，友谊虽未消减 ，相处的时间的确越来越少 。
　　李伟轻声说道 ，“跟我要了几次钱 ，五毛一块的 ，上次拿走两块还给我脑袋来了一下 。”
　　“那你不早告诉我 ，妈的 ，我兄弟也敢抢 。”李令熙愤愤不平 。
　　门口“劫道”的并不是什么混混 ，早个一两年他们跟现在的李令熙一般模样 ，如今辍了学 ，家里不供了 ，又没到工作年龄，小偷小摸 ，敲诈勒索成了主要的收入来源 。
　　这些人在李令熙眼里都是熟面孔 ，小学时他就时常与大几届的人接触且毫不逊色 ，这半年来交集更多 。
　　李伟听从安排站在门里 ，这地方安全 ，没人胆大妄为到校内勒索 ，里边是老师们的地盘 。
　　李伟清楚的看到李令熙在给那三个人散烟 ，勾肩搭背 ，不时笑声骤起 ，很是莫名其妙 。
　　一根烟的时间 ，李令熙朝这边招手。
　　再几分钟 ，李伟手心的汗还未消尽 ，事情就圆满解决了 。
　　李令熙勾搭李伟的肩头在他耳旁低语 ，“那三个就是废物 ，只因一个是大全子的邻居 ，狗仗人势的东西 。”
　　李伟知道大全子 ，最近一年多火速窜起的地痞 ，以心狠手辣著称 。
　　李伟谨小慎微的说道 ，“还是给点钱吧 ，一次一块两块的 ，还受得了 。”
　　李令熙学港片中古惑仔的样子拍了拍李伟的肩膀 ，说道 ，“安啦 ，没事的 ，我在谭哥那儿有面儿 ，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
　　“知道你不差钱 ，可钱也不能这么花 ，走 ，打游戏去 。”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中国不仅在经济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文化和思想等各个方面也
　　十分开放并达到了空前繁荣 。
　　思想解放 ，经济富足 ，法律宽松 ，让娱乐业迅速繁荣起来 ，游戏厅这种日本来的舶来品九十其中一例 ，几年间 ，稍繁荣点的街边都有它的身影 。
　　孩子们去游戏厅为的是玩游戏 ，省下的饭钱 ，文具钱 ，还有各种不甚光明弄来的钱全变成了亮闪闪的游戏币 ，投进了机器里 ，只为了在虚拟世界中多活上一段时间 。
　　李令熙很聪明 ，这点早已证实 。他家里很穷 ，但他从不缺钱 ，父亲上班的工厂是他的银行 ，趁着夜幕“拿”出来的钢铁第二天就能换成钞票 ，精神头不够的私营业主是他的钱包 ，当天就有现钞 ，而且很少落脚 。
　　李伟清晰的记得 ，小学三年级开始，养鱼在工厂家属区流行起来 ，家里不支持的孩子会捞一些颜色鲜艳的野生鱼养在玻璃器皿里 ，条件好些的则买热带鱼 ，李令熙也不免俗 ，不过他弄了些成人拳头大小的金鱼 ，在当时这类鱼十分昂贵 ，几日后李伟知道了来龙去脉 ，并加入了摸鱼的队伍 ，自那时起一只追随 。
　　摘菜揪果只是平常 ，供销社里的铅笔文具盒 ，饼干巧克力 ，果品仓库里的苹果甘蔗 ，工厂的废铁 ，在这些东西上的兴趣远远大于学习 。
　　秉着一贯的作风 ，李令熙上游戏厅也是不花钱的 。
　　他买了一块钱的游戏币 ，然后挤到老虎机旁 。

　　赌博是什么时候发明已不可考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是人类发明的 。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 ，很久很久以前 ，拥有了私产的人们在洞穴中躲避暴雨或大雪无聊时 ，添加彩头的游戏一定很有趣 。
　　普世概念 ，赌博是有害的 ，助长了人心中恶 ，任凭一夜暴富 ，不劳而获的想法恣意蔓延 ，但它也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推动了一类科学的发展 。
　　十七世纪两位伟大的科学家帕斯卡与费马通过研究赌金分配问题奠定了概率学这门学问的基础 。
　　有了理论基础 ，受益最大的当然是赌场 ，庄家通过控制概率就能保证自己的收益 ，从此□□业蓬勃发展 ，一发不可收拾 。
　　庄家肯定会赢 ，那么赌徒为什么还要赌呢？也许是大多数赌徒都认为自己比别人幸运吧 。
　　说回李令熙 ，幸运这个词根他不沾边 ，至少没托生一个好点的家庭 ，但他够聪明 ，当别人大额投注高倍的时候 ，果断投注低倍率 ，通过捋羊毛这种手段 ，半个小时的时间 ，五枚游戏币变成了二十多枚 。
　　正对老虎机坐着的大户突然发火时 ，李伟紧盯着李令熙 ，想第一时间看到他的动作好做出反应 。
　　他看到李令熙没跑 ，而是梗起脖子争辩起来 ，面对二十多岁的青年毫不逊色 ，这种勇气真令人敬佩 。
　　“你家的机器吗？只准你玩 ，还不准别人玩啦？”
　　反驳的很有力量 ，李伟暗自点头 。
　　那位青年一愣 ，接着伸出拳头比划着 ，说道 ，“哪的小□□孩 ，捣乱是不是？”
　　李令熙朝不远处坐摊卖币的老板方向看去 ，大声说道 ，“机器你包了？不让别人玩？”
　　这个时代 ，能开的起游戏厅的绝不是等闲之辈 ，这家游戏厅老板也不例外 ，大声喊叫果然引起了老板的注意 ，发怒的青年也注意到了 ，有了顾忌 。
　　“你 。”
　　“可以玩 ，可我压大注大时你总压小 ，我能中吗？”青年改变了策略 ，试图找到赶走李令熙的理由 。
　　这青年不是老手也不是熟脸 ，要不然李令熙也不会这么干 ，或者不敢这么做 ，换做老手 ，包机器是允许的 ，如果遇到这类情况 ，李令熙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方法 ，他会换另一种策略 ，在老手输了大量离开之后 ，用几块钱博下大的 。
　　李令熙显然吃定这位了 ，笑称 ，“你也可以压小的 ，我压大的啊 。”
　　机器旁还有其他人 ，放学的孩子居多 ，起哄道 ，“是啊 ，爱押什么押什么 ，管得着嘛？”
　　接着还有一位青年说道 ，“你玩不玩？不玩让地儿 。”
　　发怒的青年看了看周围 ，无奈的接受了这儿的规矩 ，坐下接着玩了起来 ，不知是巧合还是心态变化导致乱了阵脚 ，接下来的半小时 ，李令熙中了两把五十倍 ，而青年的游戏币所剩无几 。
　　李伟相信 ，如果李令熙把聪明劲用在学习上 ，肯定能考上火箭班 ，说不定学习成绩会比他还好 ，不过如今这种状况让他更喜欢 ，自己家庭条件好 ，学习好 ，有一个学习虽差 ，但为人仗义 ，情商高的哥们 ，再完美不过了 。
　　一块钱变成了二十块钱 ，玩遍了各种游戏后 ，该回家吃饭了 。
　　李伟决绝了李令熙的十元钱分成 ，给的理由是没出力 。
　　李令熙硬塞到他的兜里 ，信誓旦旦的说道 ，“当时看见你握紧拳头了 ，我相信要是打起来 ，你肯定不会撇下我 ，就冲这 ，这钱你也得拿着 。”
　　李伟不缺这十块钱 ，加上对李令熙的了解也明白拒绝不了这十块钱 ，最后讪讪的收下了 ，不过为了补偿李令熙 ，提议道 ，“你不是一直在攒钱嘛？咱们晚上去偷铁吧 ，我知道一个新地方 ，一仓库铁块子 ，一个足有十多斤 ，能卖四五块钱 。”
　　李令熙想了想 ，摇头说道 ，“我爸最近警告过我 ，不让我再去偷铁了 ，不是小学生 ，被抓要送工读学校的 。”
　　这点李伟也知道 ，听闻李令熙没响应暗自松了口气 。
　　“你赞了多少钱了？打算什么时候走？”李伟知道李令熙的计划 ，他打算攒够钱就去南方赚大钱 ，赚大钱还再次要 ，主要为了逃离这个家 。
　　李令熙摇摇头 ，“二百多块吧 ，丢了一次 ，被我爸发现一次 ，要不然能有五百多了 。”

　　“哇 ，这么多钱了 。”
　　见气氛有些不对 ，李伟连忙说道 ，“挺多了 ，以后我帮你一起攒吧 ，两人一起攒快一些 。”
　　说着 ，李伟掏出兜里的钱要递给他 。
　　掏钱的功夫 ，李令熙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只见一个黑影压到他的身上 ，左右开弓抽起嘴巴来 。
　　“小□□孩 ，敢偷钱 ，送你去派出所 。”
　　李伟认出来了 ，这是之前玩老虎机那个大个子 。
　　李伟思虑片刻还是冲了上去 ，哭喊着捶打那人的后背 ，可力量太小 ，那人只一划拉就把他掀开 。
　　李伟决定用石头砸 ，半块转头落地终于惊起了那人 。
　　李伟举着石头哭喊着 ，“再不走 ，可真砸你啦 ，这次我可来真的啦 。”
　　那人愣了片刻 ，骂骂咧咧的走了 。
　　李令熙可不像李伟这般瞻前顾后 ，忍着痛捡起身旁那块砖头 ，站起身就砸 。
　　人被砸了一下 ，不过还是跑了 ，李令熙兜里的钱被搜刮一空 。
　　“给你 ，芸豆馅的 ，肉可多了 。”李伟打开饭盒递给站在楼道暗处的李令熙 。
　　李令熙受伤了 ，因此不敢回家 ，他不想再挨父亲一顿打和谩骂 。
　　李伟找了一个借口也出来了 ，对于一个学年考试永远第一 ，行事谨慎稳重的孩子来说 ，编个理由从来没有人核查 。
　　“咱们去看录像吧 。”李伟提议道 。
　　狼吐虎咽的李令熙连忙摇头 ，说道 ，“没意思 ，晚上总放那种片 ，看的下面硬硬的 ，怪难受的 。”
　　李伟也是同样的感受 ，可他还是喜欢看 ，不过李令熙拒绝了 ，他习惯性的换个想法 。
　　“我们去学校吧 ，打扑克 ，赢饭票 。”
　　李伟的坏点子也很多 ，只是大多数时候不敢付诸行动 ，临场反应也不够快 ，不过当个狗头军师还是绰绰有余 。
　　李令熙咧开了嘴 ，笑称 ，“月初 ，他们的饭票一定很多 ，加上有你担保 ，他们肯定察觉不到 。”
　　谁能想到学习优异的尖子生会伙同外班学生骗同班同学 。
　　半夜了 ，孩子们都睡眼惺忪 ，李伟摔掉手中的牌 ，喊道 ，“不玩了 ，不玩了 ，输了一晚上 ，你是遇到赌神了 。”
　　李令熙看向李伟 ，一脸怒气的说道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这把我肯定赢 ，你扔牌是什么意思？”
　　李伟脸上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指着李令熙 ，半响说道 ，“看来小学同学的面子上 ，我带你来这儿刷夜 。”
　　接着抓起最后几张饭票扔给李令熙 ，喊道 ，“同学关系抵不上几张饭票 ，给你 ，都给你 ，我回家 ，不在这待着了 。”
　　说到做到 ，说完话 ，李伟不理众人的劝阻 ，抬腿就走 。
　　十分钟后 ，蹲在暗处的李伟咳嗽了两声 ，引来了鬼鬼祟祟的李令熙 。
　　李伟埋怨道 ，“这么久 ，我都好睡着了 。”
　　汇合后 ，两人结伴逃离 ，李令熙笑嘻嘻的说道 ，“快班的学生就是实在 ，还劝我跟你好好道歉来着 ，我不发誓 ，就不赎饭票 ，一百多块钱的饭票 ，咱俩得吃到猴年马月 。
　　”
　　如今不去录像厅也不成了 ，后半夜 ，小县城里 ，别无去处 。
　　去录像厅的路上 ，李令熙清点完战利品 ，一百三十二块钱 ，九折卖出去饭票换得的现金 ，扣除李伟输掉的一本三十块钱 ，赚了一百零二块钱 ，二一添作五 ，一人五十一块钱 。
　　“老板 ，我 ，李令熙 。”李令熙的脸贴在铁栏杆门上压低着声音说道 。
　　看在熟脸和钱的份上 ，“守夜人”不耐烦的拉开了门放两人进去 。
　　室内的空气污浊不堪 ，烟臭混着汗臭 ，脚臭 ，莫名的腥膻绝对能让初次来到这种环境的人呕吐 。
　　李令熙对赤膊对战没什么兴趣 ，几分钟不到就在破旧的长椅上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