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证词》岽聆一

5、身残志坚

　　男属阳女属阴，把阳属性的男生们挤在一间有空调的小寝室里没事，但今晚学校偏偏停电，位于宿舍顶楼的666寝室的男生们集体哀嚎，能打败一个男人的往往不是天真，而是天真热！
　　“子旺，把你的吴奇隆借我喷一喷降温，受不了了。”
　　“人家叫隆力奇的好不？接吴奇隆找刘诗诗去。”
　　“甭管叫什么，快拿来。”
　　到寝室来电之前，四个大男生靠着冲凉和喷隆力奇来缓解暑气，但效果不佳，不一会儿又是大汗淋漓
　　宿舍灯亮起来的第一秒，梁昭章提着袋子走到厕所门口，距离厕所近的王子旺和潘攀心有灵犀地挡在厕所门前。
　　梁昭章有强迫症，但没有洁癖，可当两个五大三粗的男生臭气熏天地往他前面一站时，他还是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梁昭章：“谁先收拾好了东西谁先来。”
　　“滚，你分明早早收拾好，就等着这一刻了吧。”王子旺说。
　　“谁让你们只顾着吐槽。”梁昭章耸了耸肩。
　　潘攀：“666寝室的历年传统就是舍友优先，舍长垫底，请你遵守规则。”
　　“谁订的传统。”
　　“吾们乃开山鼻祖。”
　　梁昭章忍住想把手上袋子给两二货爆头的冲动，“大家都是中华儿女华夏子孙，没有三六九等之分。”他深情地望着舍友，觉得这事还能打感情牌，“别忘了天天打扫寝室的是谁。”
　　“打扫卫生本来就是舍长的活。”王子旺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妥。
　　李建也冲过来，“看不下去了，整天欺负伟大的舍长大人有意思吗，快浪浪（让让）扑街仔们，我尿急。”他拨开几人，进厕所，锁门，动作一气呵成开始洗澡。
　　“操！”一向斯文的梁昭章暴起砸门。
　　“Yeah,give me five.”王子旺和潘攀在空中击掌。
　　回应两人的是梁昭章裹挟着怒火的袋子。
　　双拳难敌四手，最终依然以梁昭章战败告终。
　　等他最后一个洗完澡出来，李建以胜利者的姿态说：“所以说收拾得早也没用，三人齐心，其利断金。”
　　“你个捡漏王舒服了，我和子旺现在手还酸着。”潘攀向李建展示肥团上的一圈圈红痕。
　　“我操昭章力气这么大。”
　　王子旺：“小瞧他了，小子看着瘦还有腹肌哩，要不是潘攀来个毁天灭地的泰山压顶，不知道我们还要被怎么糟践。”
　　“活该，自找的。”梁昭章没有给予两人哪怕一秒钟的同情。
　　王子旺：“今天我碰见蔚人，她还说昭章该加入武术协会练一练。”
　　李建琢磨着说：“我有一个问题，虽然昭章不胖，但也穿衣好看，脱衣有料，怎么每次蔚人都要说他弱不禁风。”
　　梁昭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解释说：“因为她对男生的审美分为两种，中等偏瘦且体力差的男生都是弱鸡，只有体力好或者中等胖度以上的男生才能叫做帅哥。”
　　潘攀：“哎呦这多不好意思。”
　　梁昭章：“刚才说漏了一点，还有一种审美叫肥仔子。”
　　王子旺：“就这样？”
　　“嗯。”
　　“可我怎么觉得你还有话没说清。”
　　“错觉。”那么丢脸的事谁说谁是傻逼。
　　*

　　“同学，你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梁昭章同学吗？”头顶传来一个女声。
　　正值酷暑，梁昭章坐在窗口吹不到电风扇，热得脑袋发聩在课桌上睡晕过去。
　　“同学，同学，你在睡觉吗，可以醒一下再睡吗。”烦人的女同学开始对他的头伸出魔爪。
　　梁昭章决定一定要用犀利的眼神表示自己的不满。
　　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眯着眼睛瞧窗口的始作俑者。
　　“啊。”出师未捷身先死，人眼抵抗不了强烈的自然光，他嘤咛了一下子又把头垂下。
　　“我帮你挡一下。”
　　女生稍微移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梁昭章和她对视了一眼，面上僵住，顿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女生，毕竟厕所的事情让他成为很多同学的日常笑料。
　　“啊，我有事情找你。”蔚人站在窗口侃侃而谈，“你好，我叫蔚人，是你的同级同学，我们还在一个化学奥赛班，你应该见过我吧，而且我们前几天也见过……”
　　“你、你等一下，我出去再说。”他实在不想迎接那么多同学异样的眼光。
　　“你找我有什么事？”梁昭章站在蔚人面前，浑身不自在，厕所那一次他没失身犹失身，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再也不碰见她。
　　蔚人诚挚地说道：“我是来和你道歉的，我知道上次的事给你带来很大的伤害，全年级都传开了，他们说你是小龙女我是甄志丙。”蔚人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但我只会一点跆拳道，没全真派的武功那么厉害。”
　　“你、能不能说重点。”敢情她的重点是甄志丙和自我的匹配度？
　　“总之他们都说你被我玷污了！你心里一定很不好受，虽然我什么也没看到，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一定要向你道歉。对不起！”这个成语是陈玉羽刚刚用来教育她的，现学现卖。
　　“别。”梁昭章受不住她这么大礼，“这种事都是以讹传讹乱传的，算了。”他看着蔚人手上的那杯奶茶，“奶茶你也带回去。”
　　“为什么？”蔚人愣了一下，“这是给Maria的。”
　　Maria原来是仁爱英语课本里一个古巴女留学生的名字，蔚人在见到梁昭章同班同学原榆的那一天，就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外号。在她看来，原榆的黑俏皮和课本上的Maria简直不要太像！
　　梁昭章咳了一声，“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是买给你的？你喜欢喝奶茶啊，那我明天也给你买。”
　　“不……”话说到这份上还怎么继续，“要不，我帮你拿给原榆。”他往窗口里看一眼就捕捉到处在白天中最暗的那点黑。
　　“没关系我自己拿给他。”
　　“那我先进去了。”
　　“谢谢你能进去帮我叫一下原榆。”
　　梁昭章：“……”所以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

　　“那就说好了，明天一起吃牛排。”原榆在电话里和梁昭章说。
　　“好。”
　　“我有个同学也想去，说不定明天他也和我们一起。”
　　“我都可以。”
　　“在挂电话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如果要问的是有没有在厕所走光，那你可以死心了。”
　　“不，我已经对这个问题死心了。”
　　“知道就好，你想问什么？”
　　“其实是蔚人走光被你看到了对吧？”
　　一阵沉默。
　　原榆那边沉痛地说：“你这个渣男。”
　　“嘟嘟是什么意思，你挂电话了是不是？你还没回答我呢，没回答就是默认……”
　　原家客厅里的三弟问二姐：“不是挂电话了，那哥还在和谁叽里呱啦？”
　　姐姐：“和电话里的嘟嘟声通话吧。”
　　弟：“傻样儿。”

　　**

　　梁昭章准时地到达约定地点，虽然表面风轻云淡，但他心里别扭到底，出门十几分钟后他才发现新外套只有左边的胸口才有口袋，右边的口袋空空如也，他很想立刻跑回去换外套，但会迟到，只好内心痛苦且挣扎地到了目的地。
　　“好准时。”
　　梁昭章回头见到风尘仆仆的蔚人，她身上还穿着跆拳道的训练服。
　　“你不会就是原榆口中的那个朋友？”他内心翻起巨浪。
　　“是啊！我决定请你吃顿饭，本来怕你不来，但原榆说他能帮我把你约出来，改天我再买一杯奶茶感谢他。”
　　误交朋友！在原榆心里，他就值一杯奶茶了！
　　“没必要这么做，我真的不在意那事。”
　　“原榆说你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嘴上说不在意，心里越是在意。”
　　“听他放屁。”
　　蔚人满脸匪夷所思，“你刚刚说放屁？”传闻中彬彬有礼的梁昭章会说放屁！
　　“口误，我说你不用理会他。”
　　“哦哦哦。那我们吃饭吧。”
　　梁昭章想让原榆堕入无边黑暗，永世不得爬出来，反正他黑的像块大炭头，融为一体了更好。原榆到底怎么想的？让他和一个关系本来就异常，并且完全不熟的女同学吃饭，吃牛排的饭钱还是女同学出。一份牛排至少要50多块钱，他实在是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让她出钱，同样地，女同学也没那个义务请他。
　　他内心酝酿了一会儿台词，决定说服蔚人。当扭头看蔚人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店家的吃饭座椅上，还很有活力地招呼他过来坐。
　　梁昭章恍恍惚惚地坐下，屁股一挨椅，蔚人就说：“原榆说你很喜欢这家店。”
　　“他……怎么和你说的？”
　　“他说你喜欢胜利路口公交站附近的一家店，那家店的牛肉好吃，店员的服务好，环境也好，附近小吃摊贩多看着很有食欲。”蔚人侃侃而谈：“不过我是头一次来这边吃。”
　　贵族世家牛排几个金色的大字华丽丽地挂在二楼，透过二楼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部分装潢，靠窗的玻璃餐桌旁摆的是大气的软棕色沙发，穿着整齐的服务员上了一份火焰牛排，顾客一掀开盖子就可以欣赏串起的橙黄色火焰，正在享受牛排和自助餐的人们还可以往下看到美食摊的各色小吃。
　　原榆的描述没有问题，蔚人的理解也正确。梁昭章现在坐的位置是在热闹的人群中，他们餍足地品尝热乎的零食，老板很热情地招待他们，桌子也不脏。
　　“老板，来两碗牛肉粉。”蔚人笑着点餐。
　　梁昭章没说话，默默地盯着小摊招牌上的淮南牛肉粉五个字，不时地撇几眼在旁边路边摊吃得正香的甲乙丙丁。
　　贵族世家牛排和路边摊牛肉粉还是很有差距的好不好！
　　还有原榆！他直接说贵族世家牛排不就好了，弯弯绕绕地图个开心吗！
　　“我爸总是和我说，没有一顿饭解决不了的事。”蔚人把他游荡的神智拉回来，“我们吃完这顿牛肉粉，厕所的事就过去了，怎么样！”她说话时手舞足蹈，豪气十足。
　　“可以……吃完牛肉粉，我就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老板把两碗热乎乎的牛肉粉端上来，两人被它的分量惊到。
　　梁昭章不由地感叹：“老板好实诚。”平时6块钱哪里能吃到这个量。
　　“对。”蔚人舀了几勺辣椒酱进去，把一碗清汤牛肉粉变成红彤彤的辣味粉。“你要不要加点辣椒。”
　　梁昭章赶紧说，“我不能吃辣。你加那么多辣椒进去，等下怎么吃得下。”
　　“无辣不欢，我妈是个四川人，所以我从小就跟着吃辣。”
　　梁昭章没有去过四川，对这很感兴趣，就着这个话题一直聊起来，或许真的如蔚人所说，没有一顿饭解决不了的事，几句话下来，两人之间的芥蒂也消失无踪。
　　如果没有接下来发生的事，蔚人可能还不会在心里产生梁昭章是个弱鸡
　　那之前他胃动了一次手术，本来就不胖的身体变得更消瘦。两人吃完从椅子站起来时正好猛地刮来一阵大风，蔚人身形不变，梁昭章晃了一下，接着被风刮得重新跌在椅子上，还要靠一只手撑着桌。
　　梁昭章一辈子也忘不了蔚人那时看他的眼神，最后她语气复杂地开口，“没关系，身残还可以志坚。”蔚人想象了一个侠义故事，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因为身体的残缺自暴自弃，一身正气的女侠看到后，鼓励他安慰他，最终使书生变得坚强不自卑。她就是那个侠骨丹心的女侠！
　　她用现实的成功来鼓励梁昭章：“想想北京残奥会。”
　　“……”残奥会？他只是平衡力差了点，不是被风吹倒的！“能不能……不要一脸同情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