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证词》岽聆一

23、带回家

　　这座医院位于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中心，医院的大门应该是有些年代了，不说挂着的牌匾，单单是最外面的围墙，墙面斑驳掉漆，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在某面墙的墙上方，有商家用几个大红漆写着：无痛人流！联系电话XXX。不知是因为刚刷上去的还是因为医院的人神经太大条，居然把自家的招牌腾出地给别人做嫁衣。

　　不过来来往往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看病的人仍然很多，小车进入大门，迎来的是一个呈圆形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喷泉，保安在门口给出指示，让小车车主把车子停在停车场。喷泉的正后方大楼上写着门诊部三个大字。

　　蔚人还有点困，她早上刚下的火车，除了背后的一个登山包以外没有任何行李，登山包里的装备也简单，一套换洗的衣服，一个钱包。她掏出手机给梁昭章打电话。

　　“喂？”

　　“梁昭章，你在住院部吗？”

　　“嗯？对。”

　　“几号病房？”

　　“405，你问这干嘛。”他说完话，那边的蔚人就挂下电话，朝保安跑去问路。

　　梁昭章满头疑惑，就见蔚人通过微信发来一个定位，他看了下定位，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拨回去，可惜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打出第五个电话以后，蔚人才接听，“怎么了？”

　　梁昭章急问：“你那个定位怎么回事？！”

　　蔚人：“啊，什么意思，401，403,405，到了！”

　　这声到了，他更多的是从近处听到，他把挡帘拉开，看见蔚人正摇头晃脑地左右寻人，顿时一口血淤积在胸膛，差点喷出来。血还未喷，蔚人的视线移到他身上，她眼中精光一闪，脚步移过来。

　　“你好像更加弱不经风了。”她低头打量着梁昭章。

　　“你不是回莆川了。”

　　“Maria说你病了，我来看你。”

　　“从莆川……到这？”

　　“坐了14个小时的火车。”

　　梁昭章苦着一张脸，“女侠，你千里迢迢赶过来，图个什么？”

　　“雪中送炭，让你，老有所依。”

　　“老有所依不是这么用的……”

　　蔚人在他病床上坐下来，从背后把书包拿下，“你懂我的意思就行。”

　　梁昭章此时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蔚人的举动太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眼里，她现在犹如是穿过整个太平洋来找他。

　　“Maria说你一个人呆在医院，寂寞如雪。”住院的幸福生活蔚人深有体会。

　　梁昭章蓦地朝她伏下身子，双手把蔚人抱住，静静地说：“谢谢你。”

　　蔚人愣住：“谢什么？”

　　她听得他低低地说：“谢你来看我。”

　　蔚人心里一喜，把梁昭章推开，“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

　　“高兴，也不高兴。”

　　“什么意思？”

　　“仍受惊吓当中……你下次做事之前能不能和我这个当事人打个招呼。”梁昭章又说：“不，没有下次。我下午就出院了，你白跑一趟。”

　　“出院好，医院不是给人呆的地方。”蔚人感慨地说道。

　　同意病房的人均投以不满的眼神。

　　离得近的一个老大爷带有深意地对蔚人说：“小姑娘说话要注意点。”

　　“老爷爷，医院这地方……唔。”

　　梁昭章迅速把蔚人的嘴捂住，像上了紧紧的封条一样，一个字也不让她蹦出来，他带着歉意和病友道歉，“对不起，我朋友开玩笑时经常没分寸。”他降低了音量和蔚人说：“你说医院不是给人待的地方，那我们这一屋子的活人算什么，算非洲平头哥啊。”天不怕地不怕地往危险的地方作死。

　　她现在也坐在病房里，岂不是把自己也给骂进去。

　　蔚人把梁昭章的手拿下，“你这只心肠丑陋的土拨鼠，我特地跑来看你，你非但不感激我，还骂我。”哎，江湖上总是会有几个恩将仇报的人。

　　梁昭章乐。

　　“我困了，在椅子上眯一会儿。”

　　“你到床上来睡吧，我坐椅子上。”

　　“你是病人。”

　　“上来吧，一直躺床上我也不舒服。”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把蔚人半推半就地推上床。蔚人把外面被雪淋过的外套脱下，钻进被窝，医院的被子比不上家暖和，但因为梁昭章用身体把它捂了很久，所以显得里面很暖和，蔚人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周身都是梁昭章身上的那股味道。

　　有个病人对自己的老伴用本地话调侃了一句：呦，这年轻小伙挺上道的。

　　梁昭章把被子的边沿塞进被窝里，把蔚人包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风透进去。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为了不打扰到病房里人休息，他住院时一直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他拿起手机走到门外。

　　“喂？”

　　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前几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开会，后来忘记给你回电话，今天才记起来这事。你那天有什么事吗？”

　　梁昭章面对着白墙，把手往白墙上抠出一层白白的粉末，“没事。”

　　“没事你给我打电话？”

　　“拨号拨错了。”

　　女人在那头顿了一下，又很快地说：“放假在家里好好玩。”

　　“我没回家，现在在实习。”

　　“实习？”女人这次明显被惊到，不过她消化的时间也快，“实习也好，提早接触社会，免得以后吃亏。今年过年别回家了，我和你朱阿姨打算一起去欧洲度假，我们三个一起。”

　　“你们去吧，我今年过年不回家了。”

　　女人在那边有点生气地质问：“你怎么想的？我从来没有听过哪个孩子不愿意和自己妈妈一起过年。”

　　梁昭章笑了一下，“妈妈，去年，前年，再往前推，除夕夜的晚上，你在家过几次。”

　　“昭章……”

　　“我还有事，挂电话了，出差时注意安全。”

　　梁昭章所在的病房在走廊的最后一间，正好靠着走廊的窗户。梁昭章放下手机，将视野转向窗户外面，外面的世界一片雪茫茫，天空还在不停地下着大小形状不一的雪花，落下的雪遮盖了地面上原本的颜色，将所有的色彩都变成单一的白。窗户虽然是紧闭的，也挡不住雪寒天的冷，透骨寒心。

　　他走进病房，看见床上原本应该整整齐齐躺着的蔚人，睡姿变成侧卧，一只脚丫子伸出床，被子被她抱在怀中，全身有三分之一是露在外面的。梁昭章尽量用力度适宜的蛮力把她怀中的被子不动声色地拿出来盖在她身上，被子才刚给盖上几分钟，蔚人忽的睁开眼睛，对梁昭章说：“热。”接着闭上眼睛睡觉，再次把被子踢走。

　　梁昭章：他二舅家里还不会爬行的女儿都比她睡得本分！况且房间里的暖气温度刚刚好，她是有多‘血气方刚’！

　　蔚人一觉睡到自然醒，一醒来就问梁昭章，“几点了。”

　　“下午5点。”

　　她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怎么不早点把我叫醒，你今天还要办出院手续。”

　　“那我能怎么办，我好哥们不辞辛苦地来看我，我难道连个好觉也不让她睡。”

　　“赶快收拾东西！”

　　“全都收拾好了。”他拍了拍放在床上的一个书包。

　　“好样的！诺贝尔男人最快奖颁给你。”蔚人掀起被子穿鞋子，“走！”

　　“……谁爱拿这奖送谁，不要给我。”

　　两人很快到一楼办理好所有的出院手续，手续办好后，蔚人坐到了长椅上，并向梁昭章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梁昭章坐下，说：“你想在这里玩几天，还是明天就回去，如果你想明天回去，今晚你住在酒店，不过钱我来出。如果你想玩几天，那我给你当导游，也包吃包住！”

　　蔚人：“土豪！你哪里来的钱。”

　　“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不是不义之财，怎么做你都赚大发了，好好想一想吧。”

　　蔚人想了想，“今天就买票走人。”

　　梁昭章惊诧：“怎么这么着急？”

　　“除夕夜要到了，你放假吗？”蔚人转了一下话题。

　　“嗯，有放几天。”他下意识地答。

　　“那你和我一起回莆川吧。”

　　梁昭章怔住。

　　蔚人继续看着他说：“你说你不想回家，是因为你家里没有人，没关系，你去我家过年！老蔚一向喜欢热闹，他一定会很欢迎你，还有玉羽和Maria，半年不见了，他们都很想看看你是不是变壮了。”

　　最后一句话明明是你自我想象的吧……

　　“哪有人大过年的跑去同学家跨年。”

　　“怎么不可以，过年的意义就是要一起好好地迎接新年。”蔚人望着医院外飘扬的大雪，说：“等到公司所有人都回家，你一个人多无聊。”她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其实雪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下雪的时候冷，融雪时更冷，你现在已经看过雪，可以回家了。”

　　梁昭章隐隐觉得蔚人要表达些什么，但她表达不出所要讲述的内容，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我发现你非要我回去。”

　　“不是非要，是想。”她说：“想把你带回家。”

　　他急忙摆摆手，“你别这么说，很容易引发歧义。”

　　“那你和我回去吗？”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她那毫无伪装的脸上现出期待忐忑又紧张地神情，竟然有点像嗷嗷待哺的婴儿求着母亲给口奶喝，梁昭章被她给逗笑。

　　“希望叔叔不会嫌弃我。”

　　“yeah。”蔚人像只跳蚤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高举双手喊了这么一下，医院一楼大厅挤满了人，原本吵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百十号人嗖嗖地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