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易主》okinaga

15、宁王世子

　　易桓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恍惚想起了多年以前，当时，他还只是个年幼的宁王世子。

　　四弟出生以前，樛木不曾出现在宁王府中。母妃艰难生下四弟之后，身体虚弱，常年卧病在床，寻遍名医也不见好。衡门一派向来子弟随心肆意，各有所长。彼时刚接手过掌门的樛木就是擅长医术。有天樛木突然带着个不知哪来的孩子，出现在宁王府中，经宁王默许，为易桓的母妃调养，一待，就住了不短一阵时日。

　　他还记得，对谁都是一脸漠不关心的樛木，甚至对着他也没什么好脸色，除了看在宁王的面子，偶尔还假意敷衍几下，时间长了，连敷衍都懒得了，私底下没人的时候更是毫不客气的嫌他麻烦。

　　易桓觉着新鲜，一来是他年岁小，对府外来的能人异士有所憧憬，老想找樛木打听。二来是向来人人都宠着敬着他这个金贵的宁王世子，唯独樛木，一见他来就避之如蛇鼠，只把跟在身边的泊舟拎出去应付。实在应付不了，心情好就跟易桓扯上几句天南地北的趣闻，还会编胡话逗逗他。可惜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个心情不好就理也不理他。他心里不高兴，可一旦撒泼耍浑，樛木就敢把他扔出门外，毫不在意什么尊卑。

　　就是这样一个阴晴不定，反复无常之人，唯独在看望母妃的时候，垂眸里都是满满的温和。

　　常棣忍不住开了口：“太子殿下，听闻四殿下身手不凡，想必衡门掌门有意让四殿下大展身手。可他好歹也是本朝皇子啊，堂堂皇子怎么能与那些不入流的江湖侠士们纠缠在一起？先前听闻四殿下似乎身怀有疾，所以才常年不在京中，如今看来并无此一说。那为何不回京入朝？太子殿下不如还是……”

　　易桓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明明太子仍是那副好亲近的神色，常棣还是不由自主地身子一僵，立即噤了声。

　　易桓在心里叹了口气。常棣是他目前重用的心腹之一，心直口快，耿直的不行。一心一意鞠躬尽瘁的心他是懂的。这么说也无非是替他着急，他虽然贵为太子，但满朝上下并不太讨好他。如今新皇后掌管后宫，风头正盛。皇后之子，二皇子易诩，又一向比他更得父皇疼爱。而他的母亲早逝，养母瑜妃背后在朝中没什么势力。若是四弟回来，同胞之情或许还能多一方支持。

　　只不过，很多事情也都并非想的那么简单。更有很多秘事，只能藏在心底，不便大张旗鼓地说出来，外人不知道这些前因后果，自然就觉得茫然。易桓轻轻笑了下，茫然就茫然去吧，合该就是得给别人难以捉摸的印象，才能让人敬你，畏你，从此不敢妄加揣测。

　　况且他并不大担心目前的局面，父皇还很康健，又讨厌皇子们私底下结党营私，如今天下太平，那他就规规矩矩地一步一步来，他既是太子，又有几年前实打实的平叛军功在身，着什么急呢。

　　这次不过就是个区区比武大会，难得热闹一番罢了。江书离也不曾给他来信，想必就是没什么要紧事。四弟倒确实好久不曾见了，可比起四弟来，樛木还更让他在意些。

　　那个人，有什么事能让他上心？

　　易桓吩咐道：“让人再去打探一下，衡门掌门为什么让四殿下参赛。”

　　他自己刚这么一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起来：“等等，先前是因为传言鹿鸣山庄里有父皇早年墨宝，所以才让你派人去寻，对吧。”

　　常棣：“回禀太子殿下，是这样没错。但是……后来又陆续传出了不少类似的传闻，想来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吧，无非就是为了多吸引些侠士上门，要不怕这大会办不起来吧，哈哈。”

　　易桓问：“都有什么样的传闻？”

　　常棣不明所以，一直以来，因几年前魔教勾结诸侯王造反，搞得民生动荡一事，他本能的对这些江湖之事没什么好感，甚至觉得此次江湖白道搞的什么以武会友，也都是心怀不轨，传出来的必定全都是谣言，不可信。

　　不过太子发问，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传的最多就是此次比武大会，胜者的奖品里有一幅藏宝图，找到宝藏以后便富可敌国。还有说藏的其实不是财宝，而是什么神功秘籍，练了就是天下第一，真行，天下第一都想得出。噢，还有先前我们听闻的那种，有当今圣上的墨宝，更可笑的是说如果得了这墨宝，就能在朝中步步高升，平步青云，还能颠覆朝堂呢。大多都是诸如此类可笑的传言，哈哈，这群江湖人倒是挺会想的，想的还挺美。”

　　易桓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但他一时半会捋不清这些传言和樛木的关系，心中杂乱起来。常棣此刻倒是不着急了，一副乐呵呵在他面前，觉得江湖人都是傻子，这种瞎编的谣言都信，站在那里傻乐，让易桓很想踹他一脚。

　　他摆摆手，闭起眼，眼不见为净地吩咐道：“让人再去探探，若还是找不到父皇的字画，就看紧点四殿下，到时候看看四殿下拿了什么，及时回报。”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既化了名，就不想让人知道，别让他发现。”

　　常棣：“是。”

　　片刻之后，易桓睁开眼，发觉常棣仍在房内，他奇道：“你怎么还在这？”

　　常棣无辜地啊了一声，他还以为还有别的要紧事要吩咐，就在这等着。只是他怎么无故觉得，太子那张平常都如沐春风的脸，此刻刮的好像是寒风……他于是心虚地说道：“不知道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太子冲他仍是温和地一笑，眼里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下去吧。”

　　常棣打了个颤，行了礼就要告退，匆忙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是，臣现在就滚。”

　　易桓：“……”

　　这是哪来的活宝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