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千载名

61、龙魂12

　　有的国家心存侥幸，未免灭亡，决定前来割地和谈。使者带着地图入宫，在地图卷轴展开的一刻，一把雪亮的短剑也会之出现。

　　那使者和谈是假，本就是一名专程来行刺的刺客，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刺出的一剑避无可避，可是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剑的方位偏离。

　　刺客心知此时是最后的机会，一击不成再次出手，高坐于殿上的王不得不跳下王座，与其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于是堂堂一国的议政大殿之上，便出现了一幕国王围着柱子逃跑，刺客握着短剑紧随其后刺杀，满朝文武大臣手无寸铁地跟在后面要与刺客肉搏。

　　以前楚默上历史课的时候总是不大明白，为什么一个功夫高强的专业刺客在一个能够伸手就抓住目标的距离，居然还不能完成刺杀。

　　看到眼前甚至有些可笑的场景，他终于明白了，有的时候，人机关算尽却总是抵不过天意。

　　刺客最初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其实是刺中了的，不过，刺中的是站在王身边负责保护他的龙子。

　　即便刺客用的是锋利无比的名剑，却还是不能刺透龙族的鳞片，剑刃刺中了鳞片的缝隙，最后贴着龙鳞划过，没有碰到王，却让龙受了伤。

　　凡人看不到隐身的龙族，楚默却可以。那条龙本是出于好奇，凑过去看地图，不料正好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剑。

　　比人类血液更鲜红的龙血顺着龙鳞滴落在王座上，染出一片不详的血色，没有人能看到。

　　楚默眼看着刺客被当场处决，献图的国家为了不被迁怒，不久之后，将谋划刺杀的该国太子的头颅作为赔礼送来。

　　头颅装在一个雕刻着鸟兽纹的红色盒子里，捧着盒子的侍卫将其打开的那一瞬间，楚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好奇地看了一眼。

　　只短短的几秒，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撕扯了一下，痛得他抬手压住了心口，腰也弯了下去。

　　那盒子中的头颅究竟是谁？那张脸为什么他会觉得熟悉？为什么竟然会觉得心痛难忍？

　　朱夜没想到他会出现这种反应，连忙将人扶住。楚默将头抵在他的胸口，借力来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有人来解开他的疑惑，盒子打开之后，端坐高台上的王看都没看一眼，便叫人拿走。

　　盒子一拿走，楚默心脏的疼痛就减轻了许多，他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朱夜一眼，又重新往目前的场景内看过去。

　　“他不是你儿时的玩伴知己吗？最后一眼都不看？”烛龙听说人类都是感情很丰富的生物，他却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个人真正的喜怒哀乐。

　　翻看着奏章的人头也不抬，嗤笑道：“知己？不过是一块天下一统的绊脚石罢了，他不是也要杀我吗？”

　　烛龙皱了皱眉，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道：“如今天下即将归于你手，我龙族已经兑现了诺言。”

　　幻境的画面到这里，好像是放电影的时候倒带了一样，没有继续顺着时间线下去。

　　一阵飞速旋转地场景切换之后，楚默和朱夜又见到了还是少年的王。

　　他坐在花园的石桌旁，身后还有一棵开满了花的梨树，笑吟吟地说：“烛龙，我能顺利继位，你功不可没，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桌上酒器里盛着的酒已经少了大半，他还在不停地喝，直到醉眼朦胧。

　　忽有一阵风吹来，满树雪白的梨花纷纷扬扬从枝头飘落，他笑着看着这场花雨，提剑起身：“这花甚妙，我舞剑给你看。”

　　少年人在月下执剑而舞，没有乐曲和鸣，只有漫天花雨，和一名特殊的观众。

　　画面场景停在在少年舞剑的飘逸身姿上，整个世界诡异地安静下来。

　　看了这么久的回忆，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楚默和朱夜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提醒对方要谨慎小心。

　　静止的世界光线慢慢暗淡下来，色彩也开始褪去。

　　有不同的声音依次响起，每一个声音都像是敲击在心上。

　　“父王，秦王命大哥抹杀了一名婴儿，被仙界发现，已经押往天宫受刑了！”

　　“凡人命数，你为何要插手？龙族已经富有五湖四海，天下水源皆在你手，难道你还不满足吗？”

　　“夫君，玄儿为了保护那凡人帝王受了伤，他自幼爱粘着你，你可否去看看他？”

　　“烛龙，与人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你当谨慎为之。”

　　无数的声音都在令烛龙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而这时，有一个楚默已经听熟悉的声音说：“想不到如今孤唯一能信任交托的，竟然是一条龙。孤将命交付与你，是生是死，全看你烛龙如何定夺。”

　　这句话音落后，暗淡下来的世界重新亮起。

　　帷幔重重的寝殿内，刚刚还是少年模样的秦王已经是中年模样，看起来比与之同席的烛龙还苍老了些。

　　他一如年少时那样，亲手斟满了两杯酒，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已经有了皱纹。

　　“孤已近不惑之年，你的容颜还是一如既往，长生不老真是令人羡慕。”

　　烛龙勾唇一笑，英俊如往昔，“即便是龙族也并非是永远如此，神仙一旦寂灭便是永久，如何有人这般潇洒，死后仍可从头开始。”

　　秦王没有说话，又饮下一杯，才道：“明日便是登基大典，天下终于在你我手中一统，今夜，我想单独设宴，与你庆贺一番。”

　　“好。”烛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

　　秦王拍了拍手，端着膳食的宫女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依次摆好。

　　“这人间的食物也许不如你们龙族，但胜在花样繁多，我特意命人从雪山寻来的羚羊与鹿，你且尝尝。”他垂眸看了看桌上的菜肴，又拿起宫女刚刚送来的新酒倒了两杯，“这是新制的鹿血酒，于身体有益处。”

　　盛情难却，烛龙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味道有些奇特，竟是自己从未吃过的口感。

　　“明日即将功成，这些年多谢你对我的信任，还请满饮此杯。”秦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烛龙抛开对肉的疑惑，举杯同饮，酒水混合着鲜血的味道划入喉咙，奇异的味道令他皱了皱眉。

　　“我龙族答应的事情从不反悔，一旦结盟便永不背弃！”这是天地间最古老的种族与生俱来的原则与骄傲。

　　“龙族的诚意，还有你们的强大，孤深有体会。”秦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愿，明日的登基大典能够更顺利。”

　　“明日天气必然风和日丽，安全方面，亦有我儿守卫，你不必忧心。”烛龙放下筷子，实在不太习惯人类菜肴的味道。

　　秦王见他不吃，叹息道：“这些食材极其难得，天下地下恐怕也没几人尝过，孤，专门为你准备的。”

　　烛龙觉得他这几句话的语气有些奇怪，正要说话，极其灵敏的耳朵就听见了一阵铠甲摩擦的声音和军队跑动的脚步声。

　　谁会在国主的寝殿附近大量调兵？

　　他心知有异，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身的灵力竟然完全凝滞！

　　在这一刻，心思简单的龙还没有想到，自己为之出生入死的盟友，竟然会反戈一击。

　　直到坐在对面的秦王站起身，面带着冷冰的微笑，一步步后退，口中说出的话，比剜心更甚。

　　“烛龙，这酒肉的滋味如何？为了抓住你的妻儿，给你准备这一桌冠绝古今的筵席，寡人可是煞费苦心。”

　　浑身已经完全无力的烛龙软倒在地上，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地仰视着他，目眦尽裂，咬牙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龙族之首此刻如此狼狈，他只是冷静地回答道：“寡人做了什么，你应该比寡人更清楚，是什么东西吃下能让龙族无法使用灵力，任人宰割。”

　　那个答案烛龙十分清楚，也正是因为清楚，他气急攻心，竟生生吐出一口鲜血。“赵正！我一家为你一统六国呕心沥血，不惜触犯天规，为何你要下如此毒手！”

　　曾经年少气盛的赵正已经不见，只有满目深沉的帝王冷冷地回答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天下，无需二主！”

　　宫殿门被猛地推开，全副武装地军队闯进来，将烛龙团团围住，一名穿着青灰色布衫的方士步入殿中，对秦王躬身行礼，“王上，这烛龙要如何处置？”

　　场景到了这时，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灰白色，所有的声音也渐渐褪去，像是在看一场年代久远的黑白默片。

　　楚默看着那些军队的人将烛龙用黑沉沉的铁链捆起来，运到了很远的一个小镇子，投入一口井中。

　　烛龙一入水中就使劲地挣扎，想要化为龙身，拍碎这井脱困而出。却在此时，方士话语悠悠传来：“若想龙族平安，最好勿动。”话音刚落烛龙果然安静了下来。

　　“你们想困我到何时？”变回龙形的烛龙声音异常低沉，如天边响起的闷雷。

　　方士看了看井边正在修建的一座桥，答曰：“等这新桥变旧桥之时，就是你封印解开之日。”

　　一切的声音都被屏蔽，唯有这两句话振聋发聩。

　　楚默看着那条黑龙拖着沉重的锁链回到井底，蜷缩成一团，毫不在意井壁将他的鳞片掀起，撕裂出一道道伤痕。

　　他麻木地看着井口，看了很久。井口上一片漆黑，有两颗星辰点缀，风吹过，响起低低地呜咽声，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