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千载名

60、龙魂11

　　传说中，烛龙别名烛九阴，是人面蛇身，而很多创作中又把它作为龙形。楚默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见到大名鼎鼎的衔烛之龙，还是在这种凄惨的境况下。

　　“当年的事情我不想看，直接叫醒烛龙吧。”沐晨曦别开了眼睛。

　　小金龙本想让楚默看看，又不想让老祖宗多受一会儿罪，还是点头同意立刻唤醒烛龙。

　　却不想，沐晨曦再次抬手施法，烛龙似有所觉，眼皮一动，光幕瞬间朝着四人包裹而来。

　　刺目的亮光让楚默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朱夜也眼疾手快地将人挡在了怀中。

　　等光芒弱下去，楚默和朱夜发现自己竟然身在一个湖泊旁边，头顶是炎炎烈日，脚下是万顷碧波，小金龙和沐晨曦不见踪影。

　　“我们这是在哪？”有剑灵在身边，楚默并没有慌乱，冷静地问道。

　　朱夜环视了一圈四周，一时间也认不出位置，只道：“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是幻境，先不要轻举妄动。”

　　幻境这种东西影响的是人的精神和心理，楚默没有见过幻境，除了觉得新鲜之外，也默默地提醒自己要心态平和，不要中了招。

　　谁知道这幻境是干什么的？先稳住自己总是没错。

　　两人静静地站在水边，很快就听见了周围芦苇丛沙沙地声响，有人正在往这片浅滩而来。

　　东边的芦苇丛被人扒开，从里面钻出来一个有些狼狈的少年，他身上的银色铠甲已经残破，被割开的衣服里正往外汩汩冒着鲜血。

　　少年手中拿着一把长剑，剑身上已经有了缺口，显然是刚刚经过了一场恶战，正在逃命途中。

　　出生在和平年代的楚默见到这样的亡命之徒，心中打鼓，害怕对方杀红了眼，会攻击自己。

　　结果这个少年像是没有看到楚默和朱夜，脚步蹒跚地与他们擦肩而过，最后力竭倒在湖岸边的浅滩上。

　　“他看不见我们？”楚默张嘴说话，话出口之后却听不见声音。

　　正在他惊讶的时候，少年来时的芦苇丛又传出了一片沙沙声，听起来人数不少。

　　倒在地上的少年也听见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惜伤势太重，只能用剑勉强支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

　　芦苇丛里追来的是一队打扮统一的军队，大约有十数人，他们看到受伤的少年面上都露出了三分喜意和一分惊惧。

　　有人喊道：“兄弟们莫慌，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杀了他，黄金万两！跟我上！”

　　巨大的赏赐诱惑了众人，他们嘶吼着拿起武器冲男人杀去，还未至身前，忽闻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平静无波的湖面有一条巨龙破水而出。

　　巨龙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与泠泠碧波交相辉映。它仰天长啸一声，身形在湖面上空盘旋游动了两圈，一转头朝着岸上扑来。

　　追兵们被吓得四散逃窜，受伤的少年想走却没有了力气，只能握紧了手中的剑，勉力站起，执剑面对飞来的巨龙。

　　“别怕，这只是幻境。”楚默也想要跟着追兵们躲开，却被朱夜按在原地，脑海中响起他的声音，“幻境一旦正式开启，我们会无法开口，只能以心念感受你的情绪，再用灵力传声给你。”

　　那条龙身长百米，龙头能有一辆卡车那么大，说不吓人是假的。楚默紧张的情绪得到了些许安抚，心里的恐惧中又带着些兴奋，逃跑的本能被压制住之后，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巨龙。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观察到传说中的龙，它的模样和传说的差距并不是很大，只是亲眼看见还是十分令人震撼。

　　它的鳞片很大，不如鱼鳞那般小而密，头上的角看起来也并不十分坚硬。

　　巨龙一到岸边，龙身竟然如风化般消散，变成了一个黑发黑眼的成年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黑色锦衣，行走间步履沉稳，尽显巨龙的赫赫威势。他的样貌英俊，身材高大，细看之下，眉目间与东海两位皇子有一两分相似。

　　受伤的少年看着这条龙走到自己身前，脸色越发凝重，手里的剑却不曾放下。

　　黑龙仔细打量了一下少年，笑道：“居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紫薇入命，乃是帝王命格，可惜偏偏是逆行之局，命中有劫，少年早夭，及时隐退或许能保你一命。”

　　“凭你一言，如何断我命运成败。”少年皱眉，年少气盛的他根本不信。

　　黑龙也不怒，大袖一挥，湖水掀起几十丈巨浪，复又悄然恢复平静，“吾乃龙族之首，烛龙，观你气运命格轻而易举。”

　　少年一惊，不忿道：“既是帝王命，我怎甘一世平庸，被人踩在脚底？若是不争上一争，岂不是对不起我这天降命格。”

　　“这天下诸国鼎立，还未到一统的时候，命盘很难扭转，勉强为之，恐怕会落得一个凄惨结局，不若早日退出逐鹿天下之战，还能得一个善终。”黑龙自觉凡人愚昧，留下这句话，转身欲走。

　　“无问鼎极位之运，却又是帝王命格，而今日我遇见真龙，这便是真正的天意！”少年心念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黑龙，“若你愿意助我，他日我登上帝位将举国供奉龙族，你我二分天下！如何？”

　　黑龙离去的脚步顿住，转头看他：“你真愿与我平分天下？”

　　“我赵正对天起誓，若烛龙助我问鼎至尊之位，我必将举国供奉龙族，与其共同坐拥天下。”少年毫不犹豫地指天发誓。

　　黑龙凝视着少年清秀倔强的眉眼，半饷，点头应下：“那吾便与你结盟，希望你不要忘记今日之誓。”

　　楚默看着一人一龙在湖边歃血为盟，眼前浮现的却是那条困在井中伤痕累累的巨龙。

　　“我们在烛龙的记忆里。”朱夜仿佛感觉到他的一点情绪，又摸不清楚是什么，便解释了一句。

　　楚默不能说话，只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结盟之后，烛龙果然应誓，护送赵正回到自己的国家，赵正本是一国公子，归国后很快在权臣的拥立下登位，成为新一任的秦王。

　　此时，正是诸侯国鼎立，外有各国虎视眈眈，内有权臣把持朝政。年少的王举步维艰，只能暂时蛰伏，认权臣为仲父，暗地里悄然培植自己的势力。

　　烛龙作为其唯一值得信任的盟友，带来了自己的发妻与九个儿子，有的混入朝中分化兵权，有的隐藏于暗处探听情报，有的施云布雨助其俘获民心。

　　赵正在龙族的协助下，一步步走进了国家权利的中心。

　　在他举行冠礼的前一年，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他的母亲竟然与权臣和其门客私通，还生下了私生子。

　　那一夜，即将成年的王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议政殿，看着宽大冰冷的王座，表情中带着一丝凄然。

　　烛龙从虚空中走出，来到他身边，沉声道：“人类总是会被权势迷了心窍，就算到达权利的巅峰也不能事事称心如意。帝王才是这世上最大的囚犯，真正的孤家寡人，这还只是个开始。”

　　“孤殚精竭力，如履薄冰地走到今日，她可有心疼过一分一毫？帝王之家，血脉亲情终究不过是个笑话。”王者的肩膀还有些少年人的单薄，却试图用它扛起整个帝国。

　　烛龙看着他背影，那肩膀有些颤抖，终是不忍道：“你若是反悔，吾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摆脱这一切，做个普通人。”

　　“哈哈哈哈。”年轻的王者依旧面对着王座，没有回头，只有些暗哑的笑声传来，“追求爱欲是她的选择，统一天下是我的选择，选择了便不再回头，这一点，我们倒像是母子。”

　　“若这是你的愿望，吾便如你所愿。”烛龙转身离去，空间如水波纹一般震荡了一下，复归平静。

　　王者抬脚一步步走上丹壁，缓缓坐上王座。

　　静静旁观的楚默看到，在他坐稳的那一刻，面上的凄然已经完全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和那王座的温度一样。

　　第二年，门客与太后私通之事被朝臣揭发，遂起叛乱之心。

　　冠礼之日，蕲年宫百官云集，少年王者穿着厚重的黑色朝服，头戴旒冕站在祭台上。

　　天空之中，有祥云从东方而来，发出五彩霞光，隐隐可见一条黑龙在云间盘旋飞舞，众人皆惊呼神迹。

　　正在咸阳宫外与宫廷侍卫对峙的叛军很快兵败，门客落荒而逃，不久后被捕，施以车裂之刑，暴尸示众。

　　太后被关入冷宫囚禁，两名年幼的私生子也被摔死。

　　第三年，权臣被流放蜀地，自知与王的关系无法修复，遂饮毒自尽。

　　自此，整个国家牢牢被年仅二十二岁的王握于掌中。

　　楚默与朱夜走马观花般地看着这个少年王者登顶帝位的过程，看着他从一个还会难过的少年，蜕变成喜怒难测的帝王。

　　只有在烛龙记忆深刻的地方，幻境才会慢下来。

　　秦国的军队骁勇善战，又有龙族相助，很快对其他各国发起战争。

　　雄心壮志的秦王想要亲自一观战况，烛龙竟屈尊显露真身，亲自驮着他前往战场，在天空之中以巨龙之威震慑全场，秦军势如破竹。

　　接下来出现的都是接连不断的战争场面，上万人在互相厮杀，攻城略地。天空中偶有龙族在盘旋，各诸侯国在强大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战火与血泪就在楚默眼前，看似触手可及，实际上却隔着千年的时光。

　　一座座城池被攻破，一个个不同的旗帜被折断，踩入泥土。预示着长久以来的诸侯割据的局面，即将迎来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