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千载名

39、偶灵10

　　他转身看着出租屋低矮的门，直起身都快撞到了自己的脑袋，打开门进去，逼仄简陋的空间一览无余。

　　曾经年少时，壮志勃勃地憧憬过长大后的生活，上一个有名的大学，学一份喜欢的专业，找一份不错的工作，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独立自由又舒适的空间。

　　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就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是自己还不够努力，还是得不到命运的垂青？那么，这样庸庸碌碌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他想起那个红衣的剑灵，冰冷的眼神，令百鬼丧胆的杀气，在这四年里寸步不离的守卫。

　　“我想，以魂养灵……不用考虑了，我已经决定，你告诉我怎么做吧。”

　　楚默接通了景岚的电话，语气平静而淡然，就好像自己只是觉得去菜市场买一斤大白菜一样。

　　做下决定不过是人的思维转变，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但是事情的实际操作就很繁琐了。这件事情，必须要找一个真正专业的来做，景岚这种半吊子都没有的人根本不会。

　　好在告诉她这个方法的清风朗月是天师道分支的正统弟子，他们门派里面倒是有这种法术的记载。不过，会用这个法术的是他的师叔，已经羽化了。

　　虚无的泡沫_ 21:06:13
　　你师叔都羽化了，跟我说了这个办法也没有用啊，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人家了。有希望又失望很痛苦的。

　　清风朗月 23:15:30
　　别心急嘛，我又不是说我完全不会用。我现在正准备进山，等我从山里出来，我再翻翻典籍，应该问题不大。

　　留下这一句话之后，清风朗月就下线了。景岚瞪着对方的头像半天，无奈地给楚默打了个电话，约这个周末见一面，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得当面说清楚。

　　本来这个星期，楚默总算拿下了一个难搞的客户，还没高兴两天就遇到这个消息。上班开会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写的密密麻麻的业务推销话术，觉得整个世界失去了真实。

　　“哎，今天楼下没有见着之前拉横幅的那个两个人了？”开完会之后天已经黑透了，同事们一边往会议室外走，一边闲着没事说两句八卦。

　　走在后面的高个儿男同事长得人高马大，说起小道消息却是很灵通：“那母女两个也是没办法，先前大厦这边说是协商补偿，拖了挺长时间，赔偿金压得太低。家里主要劳动力一走，顶梁柱没了，让这孤儿寡母的生活困难，只好天天来大厦门前拉横幅。据说大厦物业这边报警了，已经消停好几天了。”

　　同情心比较重的女同事叹息道：“这人是在给大厦做高空清洁的时候没的，怎么着都得担点责任吧。”

　　“不对啊，我怎么听说不是因为赔偿金谈不拢，而是那母女俩要求大厦这边给个说法。据说工人出事的那天，天气本来就不适合高空作业，是大厦这边一个领导非要让当天清理的。”在公司工作比较久的老员工说出了自己听见的另一个版本。

　　“没错，我那天刚好路过，听见那女孩哭着说她爸爸是被人害的……”

　　“这大晚上的，你们说啥不好说死人……怎么都这个季节了，晚上还是这么冷啊，一股凉风……”

　　走在前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楚默走在最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正在热烈讨论的当事人身上穿过，还无知无觉地议论别人的八卦。

　　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身体比前几天见他要更透明些，这是阴气正在消散的证明，他的尾七都已经过去了，还停留在人间无法离去。如果没有人送他一程，就只能做个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

　　楚默假装停下看手机，等前面的同事都走远了些，才开口低声问道：“郭叔，你站在这里是有事想找我？”

　　公司的会议室在楼层的另一边，对方站在回到办公区的必经之路的中央，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带着哀求看着他，一看就是专门来找他的。

　　男人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想去拉楚默的胳膊，满是老茧的手指还没有触碰到他的身体，很小的一缕红色的雾气从他身体里冒了出来，很快缠绕在男人的手指上。

　　被红色雾气沾染到地方立刻传来蚂蚁啃咬般的疼痛，男人皱着眉，感觉到支撑着他灵魂存在于世的阴气在消失，手指那一块的阴气很快被红色的雾气吞噬殆尽。

　　自从朱夜变回本体，这是第一次有鬼魂试图触碰他，此时，他才明白了剑灵在他身体里真的放了东西。

　　“郭叔，你先别再碰我了，你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说实话，你活着的时候我还没来这家公司，就算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了，我也没办法给别人说，谁会信呢？”楚默怕他再伤着自己，往后面退了一些。

　　在楚默进公司的前几天，这个男人就已经坠楼而亡，他来上班的时候刚好碰上了男人的妻子和女儿在大厦门口和保安纠缠。他女儿抱着他的遗照，他妻子嘴里一直说着“老郭”两个字，楚默就是从这儿知道了男人的姓氏，全名都没搞清。

　　后来，他时常在晚上看到一个游荡在大厦里的男鬼，长得和遗照上的男人一样，不断重复地做着自己生前的事情。

　　听见楚默没法帮自己，男人一脸焦急，也不管手指的伤了，使劲地摇了摇头，不停地比划着什么，嘴唇也在不断开合讲话。可惜，楚默的耳边只有一片寂静。

　　“对不起，我听不见，也帮不了你。”楚默摇了摇头，想要绕过这个男人的鬼魂。

　　明明知道自己再靠近楚默会很危险，男人还是张开双手拦在那里，一步也不后退。楚默与鬼魂的距离不足十公分，实在是不忍心从他身上穿过去。

　　刚刚他看得很清楚，这个男人的手指在染上红色雾气之后，很快就变得更接近透明了。这是阴气枯竭，鬼魂要消失的表现，还好只是三分之一的手指，对整个鬼魂影响不大。

　　不过，要是楚默整个人从这个鬼魂身上穿过去，这么大的接触面积，后果显而易见会很凄惨。

　　“行吧，你先给我表达清楚你要我帮什么忙，我再考虑一下。”

　　男人瞪大了眼睛，脸上带上了一丝希翼，转身往公司楼梯那边的安全出口走了几步，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看楚默，伸手指了指外面。

　　楚默猜测他是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三十一分，还不到公司的下班时间，不过大厦里别的公司基本人都快走完了。

　　抬脚跟上在前面带路的鬼魂，楚默一边跟着他爬楼梯，一边思考一会儿该找个什么理由跟经理说自己开完会就消失了。

　　男人带着楚默一路到了七楼，这边是物业公司自己的办公楼层，男人没有进公司，而是拐了好几个弯，把楚默带到了一个很隐蔽的楼梯角。

　　就在这个不起眼的楼梯间，一扇低矮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一些指示灯在不停的闪烁。

　　楚默仔细看了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他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跟着男人进了门后狭小的房间。

　　这里有点像个小的配电间，里面一面墙都是一些看起来像电表一样的东西，有的还在闪灯。楚默也没有留意这些东西，他的注意力全在蹲在墙角的鬼魂身上。

　　男人进来之后，径直去了最里面的墙角，还趴在那里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很快，男人就站起身，一直指着那个墙角说话，楚默猜他大概是要给自己看什么东西，就走过去用手机一照。

　　完全没有粉刷过的墙角边上，放着一个装着一些电线、网线、螺丝刀等乱七八糟物品的铁箱子。

　　箱子不大，盖子是打开的。男人的手指一直指着那个盖子，楚默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让他看什么，男人一着急，就伸手在盖子上挠了一爪子，做了一个往下扯东西的动作。

　　楚默灵机一动，仔细观察了一下箱子盖子的边缘，才发现这个盖子里面的部分有一个夹层，他把夹层取下来，里面掉出来一张银行卡和一个存折。

　　存折打开，里面的开户名是郭晴晴，这显然不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名字。

　　“这是给你女儿的存折？”楚默几乎可以肯定，这是男人自己悄悄给女儿存的钱。

　　男人连忙点了点头，佝偻着腰，抱着双手，给楚默作了个揖。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无法把这个东西交给女儿，上面的开户时间还是十几年前，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很有可能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开了一个户，把自己的私房钱都存了进去。

　　“看来你真的很爱你的女儿，我猜密码可能也是她的生日吧。”楚默继续问道：“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没有什么执念，灵魂一点怨气都不沾染。那么把你留在人间的，是你不放心你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