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千载名

16、诡影16

　　要去的目的地有些远，女鬼的家就在本市，不过是在西城区，要横跨整个城市，并且还是在比较边缘的地方。

　　楚默在网上查了路线，又找路人问询，总算是坐上了往西城区的末班公交车。

　　这个点整个车上都没有几个人，怕影响到别人，他还是选了最后一排的座位，女鬼就跟在他身边，坐在旁边的位置。

　　等他们坐好，司机师傅把车内灯就关闭了，车厢瞬间昏暗下来。

　　楚默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语调却很轻柔，“再看看这个城市吧，接下来你可能会有挺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了。”

　　女鬼看着窗外五彩斑斓的灯火，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再也倒映不出这个世界的瑰丽，对这座城市的美好记忆在这些年的怨恨中都被消磨光了。

　　眼前的灯火阑珊似乎又点燃了曾经的记忆，也许是自己的愿望正在实现，死灰复燃地还有一个少女的羞涩。

　　女鬼的长舌逐渐缩了回去，慢慢变成了一个正常少女的模样，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一切，想在这最后的时间再多看看这个美丽又残酷的世界。

　　公交车到达的终点站离目的地还有些距离，剩下的路不太好转车，楚默准备打个车。

　　在路边等的士的时候，旁边一家商店门口的冰柜吸引了女鬼的注意，她一直就站在冰柜的前面，透过上面的玻璃看着里面的东西。

　　楚默注意到她的表情似乎带着渴望，他想了一下，打开了冰柜，小声问：“你想要哪个？指给我看。”

　　女鬼眼睛一亮，抬眼看了看他，手指毫不犹豫地点中了一款很大的盒装冰淇淋。

　　将冰淇淋取出来付了钱，楚默带着女鬼回到了路边，把手里的冰淇淋递了过去。女鬼伸手去拿，当她的手握住冰淇淋盒子的时候，手一往回收，就看到一个冰淇淋的虚影被慢慢移动出来。

　　很快，女鬼的手上就有了一个和楚默手上一模一样的冰淇淋，就像粘贴复制的一样。

　　这就是鬼神进食的方式。

　　给神佛上供或者祭祖的时候也是如此，他们并不会吃到实体的食物，而是会拿走食物的精华，食物的鲜美和酸甜苦辣他们都能尝到。

　　这种被他们吃过的食物看精华被拿走多少的情况，实体的味道会变得不同，如果一样美□□华被他们吃掉了很多，那么这样东西就会变得寡淡无味，人类吃起来如同嚼蜡，毫无口感可言。

　　不过一般供奉给神明的即使被吃过了，人们也不太能感觉地出来，因为他们不重口腹之欲，偶尔只会尝一点。

　　被吃过的食物还有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坏的快。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楚默见女鬼开开心心地吃着冰淇淋，自己也打开盒子舀了一勺尝尝，除了冰冷和一些甜味，完全没有了冰淇淋的美味。

　　看来女鬼确实是喜爱这个，拿走了不少。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面上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眼睛盯着大路上搜寻着空的出租车。正当他无意识地去舀第二勺冰淇淋的时候，一只手指纤细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女鬼一手端着冰淇淋，一手空出来拦在他即将送入口的冰淇淋面前，然后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又收回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黑雾。

　　楚默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喜欢拜佛的奶奶有时候会从庙里拿回来一些供果分给家里的小孩，说是好东西。想来是沾染了佛的灵气，自然是对人有益，与自己现在手中的冰淇淋完全不同。

　　鬼神吃过的东西上会留下他们自己的气息，神明是留下了自身的灵气，吃了对身体有益，而厉鬼自然是阴煞之气，这种东西吃下去会严重损害人的身体。

　　女鬼这个时候还注意到了自己，不想让自己受害，显然生前确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楚默看着女鬼扯了扯他的衣袖，又指了指旁边的不远处的垃圾桶，有些心酸。

　　明明女鬼根本触碰不到他，他还是顺着女鬼的手往垃圾桶边走起，把手里只吃了一口的冰淇淋扔了进去。

　　女鬼见他照做了，这才低下头继续欢乐地吃起了自己的冰淇淋。

　　这一刻，楚默第一次从内心深处真正的觉得，自己请景岚打开阴阳眼的决定是值得的。

　　等了十来分钟，一人一鬼总算是坐上了一辆空的士。给司机报了字条上的地址，楚默还有些担心司机说找不到地方，毕竟已经很多年过去了，有没有什么变动谁也不知道。

　　好在女鬼的厄运似乎已经停止，他们很轻松地找到了地方。

　　楚默用景岚给的一百元钱结了车钱，带着女鬼下了车，司机找了零钱，开着车就走了。

　　这是一片老城区，都是些老旧的低矮楼房，以前是一个厂子的职工福利房。现在厂子早就倒闭了，已经搬走了不少户人家，剩下的都是一些恋旧的老人和一些搬不起的穷人。

　　时间已经是晚上接近十一点了，这边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睡觉，楚默打开手电筒，一栋楼一栋楼地找，总算是找到了字条上的3栋2单元。

　　“就是这里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需要你自己去完成了，我在下面等你。”楚默指了指三楼的窗户，对女鬼说道，“你直接从窗户进去看看吧。”

　　大半夜的，他肯定是没有理由去敲一个陌生人的家门，以他的年纪，说是女鬼生前的朋友也没有人信。就算他说是儿时相识，谁会过了十几年，大半夜地去敲一个死去的朋友家的门呢？

　　女鬼也明白他的意思，自己飘着就往三楼自己家的窗户去了。

　　窗户里面是父母住的主卧，现在却睡着一个中年男人，女鬼有些生气地冲到对方面前，想要问问自己父母去哪了，却看到男人左边的脸颊上一道凹下去的疤痕。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调皮，在哥哥学骑自行车的时候跳出去拦他，想让他带自己玩，结果哥哥为了不撞到她，自己狠狠地摔了一跤，磕破了脸。

　　当时哥哥脸上都是血，她吓得哇哇大哭，哥哥顾不得流血的脸，抱着她安慰，“雯雯不哭，哥哥没事，别怕。”

　　后来哥哥脸上就留下了这样条疤痕，他还笑说是男子气概，学校的小混混都怕他。

　　女鬼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想去摸摸哥哥脸上的疤，却触碰到了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风铃。

　　风铃的年龄有些大了，生了些锈，摇动起来的声音有些黯哑，明明不大的声音却惊醒了熟睡中的男人。

　　他快速地翻身坐起，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悬挂在床中央上空的风铃，女鬼被他惊吓了一下，往后躲了一步，又触碰到已经停下来的风铃，叮铃铃地声音又欢快地响起。

　　男人的表情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似喜似悲。

　　他看了看还在微微摇摆的风铃，快速地跳下床，衣服都来不及穿，只穿着一条短睡裤就跑了出去。

　　他尽力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放轻力道拍了拍隔壁房间的门，喊道：“爸，妈，小妹回来了！风铃响了，小妹回来了！”

　　屋子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里面一个苍老的女声在喊：“老头子，你慢着点，别摔了。”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红着眼眶问男人：“雯雯呢？”

　　男人扶着老人进了主卧，指着风铃说：“刚刚铃铛响了，响了两次。”

　　这是男人从一个游方道士那里求来的东西，道士曾说：“我在上面刻了你妹妹生辰八字和一些阵法符咒，如果她回来了，风铃就会响起。你们要把它挂到你父母住的屋子里，不要挂在风口，那种情况响起来只是风吹的。你请到的卦象显示，十年左右，你们一家会有片刻团聚。”

　　十三年了，风铃从来没有响起过。

　　老太太还拿了一副老花镜，哆哆嗦嗦地戴上了，仔仔细细地去看那风铃。

　　女鬼就站在风铃面前，哭着看着自己已经老去的母亲，而母亲的目光穿透了她的身体，包含期待的眼神看着那串铜质的风铃。

　　阴阳两隔，这便是谁都逾越不过的天堑。

　　“雯雯，你回来了吗？能不能应爸爸一声？”腿脚不便的老爷子在儿子的搀扶下往床前又走了两步，声音哽咽。

　　男人扶着自己的父亲，环视了四周一圈，对着虚空说道：“雯雯，如果你回来了，就碰碰风铃。”

　　女鬼擦了擦眼泪，伸手去拍了拍身边的风铃。

　　“叮铃……叮铃铃……”

　　明明是不再清脆的黯哑声调，却是这家人听过最美的声音。

　　风铃在轻轻地晃动，老太太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我的雯雯，总算回来了。”

　　女儿的死是这家人最深切的痛楚，学校给的说法是孩子压力太大上吊自杀了，家人得到的只有一具尸体，和一些补偿金。

　　父母都是老实人，一辈子兢兢业业工作，不懂一些弯弯绕绕，学校说了，也就信了，以为都是自己让孩子好好学习，逼得太紧。

　　正在外地读大学的大儿子不信自己的妹妹无缘无故会自杀，偷偷跑回来调查，得出了妹妹的死可能是因为被人欺凌过的结论。

　　悲愤交加的少年头脑一热，独自一人拿着铁棍把那些欺负过妹妹的人渣打成了重伤。

　　家里赔了钱，儿子也获了刑，老两口盯着儿子先前求回来的风铃守了很多年，后来儿子出狱了，就三个人守着，期盼能再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