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千载名

15、诡影15

　　他和景岚不过是网上认识的陌生人，就算沟通了一段时间，他也并不是很信任对方。景岚这个人太奇怪了，看上去对灵界的事情一知半解，但是又能一巴掌抽飞女鬼。

　　据他所知，能这样赶走已经完失去意识的人附身的厉鬼，除非厉鬼和这人的实力差距太大。他是看着楚岚进企鹅企鹅群的，在之前，景岚根本没有接触过灵异知识，更别提修行了。

　　这一次来见景岚，他其实是下了血本的，在碰面之前，他偷偷地用柚子叶沾了一些牛的眼泪抹到眼睛上。

　　牛的眼泪必须是来自黄牛，并且是牛自己自然哭出来的眼泪，而不是用强硬的手段获得的。黄牛眼泪很难找到，秦奶奶也只给了他拇指粗的一小瓶。

　　这种眼泪用柚子叶涂抹在眼睛上可以看清人的气，也有可能看到一些其他特殊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一团气，这团气一般在人的头顶，会根据人的品行、运道展现出不同的颜色。

　　景岚进企鹅企鹅群之后，他们都说感知不到任何信息，楚默知道每一个进群的人他们都会去做所谓的感知，感知了之后，他们会把人划成两个阵营，有些人会进入他们的小圈子。

　　楚默一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区分的，这些人目前也没有进行任何线下聚会，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实际接触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在校门口给景岚打了电话，打完之后抹上了黄牛眼泪，在景岚来之前，校门口路过的人头顶或者身上上都有一团气，有些是白色，有些是黑色，色泽深浅不一，甚至有过一个金色的。

　　可是景岚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些白雾。

　　粗糙的绳子比一根手指稍微粗了一点，用白色的塑料袋装着，随意地丢在地上，楚默看着它出神了很久，脑子里很乱。

　　在遇到了秦奶奶之后，他知道了这世界上有一种修行之人，他们看上去和普通人一样，但是却可以接触到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很广阔，而他的阴阳眼，看到的只是那个世界其中的一面。

　　有时候楚默觉得企鹅群里的人更像是神棍，聊天都是乱七八糟让人摸不清头脑的，不过他们有些东西又看起来确实说得有些道理。

　　于是，他比较偏向于认为他们就是一些有三脚猫功夫的散修，群里的人曾说过景岚很厉害，他也以为是商业互吹，为了不显得自己突兀，他偶尔也会跟风两句。

　　只是一些连门派传承都没有的散修，景岚更是才接触这些，一群菜鸡互啄罢了。

　　但是，景岚现在打翻了他之前的推测。

　　房间里那个中年人鬼魂已经不在了，楚默胡思乱想了一阵，干脆就不想了。把黑色双肩包里的换洗衣服都拿出来，装上晚上要用的东西，还有那根绳子，做好准备之后，就拿起租来的修仙小说打发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学校的晚自习还没结束，景岚假装说肚子不舒服，先一步回了宿舍。

　　她直接先去了214，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道：“如果你在这，就跟我走吧，我找人今晚送你回家。”

　　说完她在门口等了两分钟，就往楼下走，一路上她走得不快，穿过篮球场和操场，再绕过教室办公楼，到达校门口的时候，下课铃声正好响起。

　　学校的大铁门外，楚默背着一个背包正在等着。

　　“周叔，我朋友找我有点事，我想出门一下，就在校门口待一会儿，行吗？”景岚笑眯眯地跟门卫说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递了过去，“这是纪律部搜出来的，丢了也可惜，还没动过呢。据说牌子不错，您试试看。”

　　门卫大叔笑呵呵地接过了烟，瞄了一眼上面的牌子，哼着歌儿点了点头：“行啊，门还没锁，别跑远了啊，晚上不安全。”

　　“好嘞。”景岚应了一声，然后取下了小铁门上挂着的锁，打开门出去了。

　　在楚默的眼里，景岚来的时候是两个人。

　　校门口的灯光不是很亮，但是也足够楚默看清楚女鬼的样子，没有修饰过的浅淡眉眼，瓜子脸，眼睛和昨晚不同，可以看到黑眼珠了。

　　她的打扮还是那样，穿着老式运动衫，除开那血红的长舌头，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甚至长得还比较清秀耐看。

　　两人一鬼走到校门边的角落里，确保门卫大叔应该听不清这边的声音后，景岚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她跟着我来了吗？”

　　“来了。”楚默点了点头。

　　景岚显然松了口气，说道：“昨天我送完你，发现她竟然还没有走，就又沟通了一下，她想要回家看看。这种吊死的人会一直困在死的地方，我已经拿到了她的地址和姓名，听说一直叫着鬼的名字，它就会跟着走，你一路默念她的名字，把她送回家行吗？”

　　她的话刚说完，楚默看她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个小傻子，“这就是你的计划？”

　　“有什么不对吗？”景岚明显看到了他眼里的嫌弃，声音越说越小。

　　女鬼这个时候已经出了校门，脚不沾地的站在他们旁边，脸色有点不大好看，白眼马上又要翻出来的样子。

　　楚默指了指女鬼现在站的位置，又比划着她和校门的距离，耐着性子说道：“她现在站在这里，校门在那边，她根本不受限制已经出来了。吊死鬼并不是困在一个地方，而是会跟着自己吊死的绳子和横梁之类的东西。”

　　“卧槽？那绳子现在上哪找去，我岂不是得把214宿舍的吊扇拆了？”景岚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事儿朕真的做不到啊。

　　楚默仔细看着她的表情，看起来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不像是演出来的，便取下背上的背包，打开取出了里面的袋子，“昨天晚上你给我的绳子，我猜这个有可能是，幸好我还没来得及烧掉。”

　　看到袋子里的绳子，女鬼显然有些高兴，往前凑了一些，不过还是和景岚隔着一段距离。楚默看到她这个表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景岚听了他的话也露出一点惊喜的表情，捏着袋子看了看，“真的是这个吗？我还以为今天这事要搞砸了。”

　　一边听见两人说话的女鬼慌忙点头，其实她刚刚看到景岚什么也没有拿，还说了那么个瞎扯的办法，也以为她是不是在耍自己玩，现在则是真的信了。

　　“她点头了，运气不错，还真的是这根绳子。”楚默把整个袋子又装回了包里，“把地址给我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景岚把写着女鬼地址的纸条递了过去，又转头对着女鬼站的位置，冷声说道：“你犯了自杀的重罪，下去了必然会遭到严厉的处罚，不过受完刑罚你便可以重新投胎。若是你想就这样做个孤魂野鬼也无所谓，但是你做鬼应该也不短了，知道孤魂野鬼的生活比人更艰难，选择权都在你自己。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你我两清。”

　　她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路灯下，好像是一张纸糊的假面。

　　楚默觉得她一旦表情动作变得严肃冷漠，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让人有些心慌害怕。

　　女鬼的直观感受更明显，忙不迭地点头，乖得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厉鬼。

　　“辛苦你了。”等景岚转回头来，脸上的冷漠已经褪去，她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粉色的票子递给楚默，“这一趟多少都要花点钱，你拿着吧。”

　　楚默并不去接，摇头道：“不用，花不了多少钱，这点儿我还是有的。”

　　景岚递过去的手也并不收回，坚持道：“这事本来就是你来帮忙，怎么能让你破费。而且，我们是在为活人解灾，这钱得罗茜她们出才行，我到时候会去问她们要的。”

　　做这种事情确实都会象征性的收一些钱，多少无所谓，主要是为了表明公平交易，已经付出了代价，事情就算是两清了。

　　“好吧，那我先带她走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楚默接过了钱，把背包重新装好背了回去。

　　景岚点点头，说：“好，注意安全，完事了给我个信息吧。”

　　楚默答应了一声，带着女鬼就走了。

　　他的背影逐渐离开校门口的路灯，明明路上还有不少行人，不远处，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很热闹，他的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孤独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与众不同的眼睛让他看到了更多，却也会失去一些东西，选择这条路便注定和普通人划开了界限。

　　景岚看着他走远，忽然有些心生感慨，他确定了要走的路，而自己的路又在哪里呢？

　　楚默有选择的自由，可是景岚没有。

　　她拿出手机，登陆企鹅，常用的企鹅群消息一直在闪烁，点开一个企鹅群，看到里面活跃着、潜水着的这些头像。虽是同类，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各不相同，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阵营，各自为政，都在独孤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