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魔尊积德》一日挖五坑

4、第 4 章

　　南灵山上，长老们已审了叶容恒一天一夜。
　　“诱使你们长老走火入魔一事，真不是我们魔尊所安排。”叶容恒盘腿坐于阵中，他被俘多日，心态倒是一直很好。“这天下人若是想做坏事，便直接把锅往魔尊头上一扣。尊上背的这一身罪名，又有多少是他自己所为呢？”
　　“再说了，如果这位长老没有心魔，谁又能让他入魔？”
　　他嘴不饶人，话语一出，便气得这些暴脾气的老头们几乎要动手。
　　“叶容恒，你休要妄言！”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叶容恒道，“你们南灵修仙人之功，却不行仙人之道。不理会南灵山下疾苦，反与达官显贵周旋于钱财名气。迂腐古板，纠结于无用之事，做无用之功，救赎无用之人，终成无用之派！”
　　长老们气急，怒道：“把他的嘴堵上！”
　　弟子们正要照做。却见一人来到，此人身披月白法袍，手执一杆拂尘，鹤发童颜，气势不虚。他缓缓行至正中，衣袍无风自动，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无声自微。
　　来人在大殿正中坐下，望着叶容恒道：“继续说。”

　　叶容恒额上泌出冷汗。
　　此人是抚琴真人，南灵掌门。谁也不知他已多大年纪，只听得过传闻：抚琴真人足履已步仙尘，在南灵一座山头上打坐数个甲子，直至先任掌门遭魔类所害，抚琴真人才出面执掌南灵。
　　抚琴真人执掌南灵百年，徒弟却只有四个，年纪最大的那个也才十八。老人家早就被长老们劝着收徒，强塞徒弟也无果，八十多年过去长老们也懒得再催，他却忽然就想明白了。
　　这个从来不管事的掌门，大徒弟背叛师门他都没出来说过一句话，这时跑出来是要做什么？
　　叶容恒闭上眼，豁出去了。
　　“既无救世之诚心，又何须打着歼灭魔修的幌子，来行私己之欲！”
　　“哦？”抚琴真人道，“你与老人家我讲讲，世上这些年发生何事可好？”
　　旁边立刻有人阻止道：“掌门，休要听魔修之语！”
　　“我只是想知道，我南灵山在魔修眼中，究竟是何模样。”抚琴真人挥挥手道，“你们皆去忙吧，我单独同他谈一谈。”

　　*
　　秦淮循着南灵弟子的踪迹，在巷子里越走越偏。
　　不多时，他便听闻了一阵哭号之声，连忙循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他已走出南灵山脚下的城区了。眼前是片荒凉之地，只有几间破旧的茅草屋支在那里，杂草没有人打理过，长度漫过小腿。
　　君琰一直跟在他身后，到此地后，他便摇了摇头。
　　屋前是一名身上衣物打满补丁的妇人在哭，那布料已经泛黄，看起来年头长久。南灵弟子正蹲在一旁忙活着，他面前的地上躺了个中年男人，旁边还有一只装了不断挣扎的活物的麻袋。
　　南灵弟子温和地问道：“夫人，您夫君为何要去捉蛇？”
　　妇人哭得更厉害了，抽泣着说道：“我们那苦命孩儿发烧不退，长久以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夫君才要去捉野味来给孩儿补身体。谁料想……”

　　君琰走过去提起麻袋，解了拴住袋口的绳子，往远处丢出去。袋中挣扎一番后，一条手臂粗的蛇从袋口爬出，看这蛇鳞颜色，若放于土石之中，必然很难分辨出来。
　　“此蛇剧毒。”秦淮叹了口气，一眼就认出那是条五步蛇。
　　“寻常人被咬上一口，不及时医治便成死尸。”君琰走到那妇人身旁道，“夫人，你夫君这条手臂是保不住了，即时斩下，再辅以草药内服外敷，他也许还有活命之机。”
　　妇人一听便急了，怒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那名南灵弟子起了身，温声道：“夫人，他所言乃是事实。”
　　言罢，小伙子便拔出剑来，要斩去中年男子的手臂。但在那妇人扑过来阻拦之前，秦淮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臂。

　　秦淮道：“听前辈一句话，把你的剑交予夫人，让她自己来斩。”
　　南灵弟子一愣，道：“我怕夫人下不去手……”
　　“世人生死由他们自己抉择，你已给了解法，就别再管这么多。”秦淮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塞进妇人手中。“你若是斩了这一臂，此人又未能活命，这家人又该找谁要这条命？”
　　“这……”
　　“以南灵规矩，有些人南灵不救。你必是不忍才下山来施救，但心善要有度，你所做已颇多，不可越了界。”秦淮将一枚白玉药瓶搁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南灵弟子愣愣地跟上了。

　　“公子。”小伙子行至半路，踌躇半晌，还是没忍住问出来，“这家人中那个小儿只有七岁，高烧不退，郎中无法救治。一月前他们跋涉数百里来到南灵，上山求师尊，师尊叫人送他们下了山就不再问及。这些人，南灵为何不能救？”
　　秦淮叹了口气，心想，南灵这些后辈怎么都这么笨？还是他们的师父教的不好，这点事情都不给讲个明白？
　　君琰跟在最后，这巷子窄的只容一人通过，前面的南灵弟子停下了，他也就无法再走。
　　君琰说道：“这家人不行善事，孩子之病是父母造业之报。因果报应之事，你师尊如何插手？但看这男子捉蛇煲汤，以活物之性命养自己孩儿，积业只会愈多。就算你师尊救这孩子，他也还会再病。”
　　秦淮一愣，回头看向君琰。
　　魔修向来喜欢逆天道而行，不守规矩不惧因果。但这魔修的头子魔尊君琰，竟然将因果之事讲得有理有据，还指点起南灵山的弟子来？

　　“原来如此，受教了。”南灵弟子一副受益颇多的模样，他抱拳道，“在下南灵门徒，名唤喻谦。请问二位公子姓名？”
　　君琰拿着扇子，笑得颇为开心，道：“我名为君翎，此次是陪友人同行，顺便来此一睹南灵风景。”
　　还未思索“君”这个姓氏有多不妥，另一位公子出口的话便吓得少年一个趔趄。戴着面具的白衣公子开口道：“秦淮。”
　　秦淮此人在世间真算是污名远扬了。
　　他不光不作恶，还做了许多好事。秦淮此人初现江湖时便在做好事，只是他经常做好事做到一半就抽身离开。许多由他搭救的人惹来妖邪加倍的报复，死伤颇多，他却不再管也不再问了。正道之人评价他：行善不尽善，与作恶无异。
　　“我不算个正道之人，还请喻小兄弟切勿与我搭上边。”
　　秦淮转身便走。君琰则嬉皮笑脸地高高跃起，踩着高处的屋檐行了几步，刚好落在他身旁，跟着一起离开。
　　喻谦目瞪口呆。
　　——秦淮这脾气，果然与一般人不一样。

　　一路行出巷口时，秦淮便遇上了收拾完倚晴楼之事的祁无念。
　　因他戴着面具在外行走，祁无念一时没有注意到他，被他拉住时反手便是一掌。秦淮握住他手腕向下一按，卸去他手上的力气，一掌将他拍退三步。
　　过了这一招下来，祁无念也倒认出这人是谁了。
　　“常在无相身边晃悠的叫喻谦的那小孩，常常偷溜下山去茅草屋那边做多余之事。”秦淮抬手指了个方向，“还在这巷子里没出来，你赶紧带回山上好好教育。”
　　祁无念看到秦淮身后那人时，本还心有疑惑。一听这话，立即冲进巷子里去找那少年去了——不到年龄偷溜下山还常去茅草屋，一想都知道是动了不该动的恻隐之心。

　　君琰摇着扇子侃道：“他要知道自己怎么就被祁无念逮住了，可就该恨你了。”
　　秦淮回嘴呛他：“进来魔修的头子总在南灵山脚下晃荡，小孩子被祁无念逮回去，总比被人知道了行踪还悄悄往山下溜要强的多。”
　　君琰道：“当年我将你打成重伤，都没捉你威胁南灵山的老古板们。喻谦不过是一个小弟子，逮他有什么用？”
　　秦淮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是没被捉去要挟南灵长老，但从如今这后果看来，君琰当年就是故意放着他不抓，藉此设计他。
　　秦淮道：“你来此地究竟为了何事？”
　　“寻一件能开海的宝物。”君琰漫不经心道，“顺便替一个属下寻仇。”
　　他这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极不认真。秦淮却明了，这大概不是随意说说的，不然他一个魔尊为何要冒险来这仙修云聚之地？

　　君琰转移话题道：“算算时日，今日已是六月十五。鬼市将开，也该去寻开海之物了。”
　　传言鬼市上什么宝物都有，只要付得起代价，就能买到任何求取之物。听闻鬼市一月一开，可世人并不知鬼市在何处，一直当鬼市是个传闻罢了。
　　秦淮心下惊讶。世人遍寻不着的鬼市，竟在南灵山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