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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次日清晨。
      "你想不想入我门下?"
      "既如此,你就唤作'喻砚'好了。"
      "师弟。"
      莫名其妙有了个名字,莫名其妙多了师父师兄…昨天还被村里人喊二狗子的喻砚神色复杂地望了房门一眼,昨日傍晚与如今已是自己师父师兄的师徒二人的对话又尽数浮现于脑海之中。
      喻砚受欺负惯了,被亲爹从小打到大。而娘不知是在她一两岁时就过世了,还是受不了这乌烟瘴气穷困潦倒的家逃了。
      总之在喻砚的记忆中,几乎没有任何关于"家"的温暖。
      甚至在十几天前山匪闯入村庄打死了他爹的时候,他也并不愤怒或悲伤,倒生出一种像是一股子气全被放了出来的轻松,知道自己从这个家中解脱出来的轻快。
      但如今却平白多了两个原本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来,还说可以照顾他。
      喻砚呼出一口气,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环抱住腿,把脸埋在了双膝之间,蜷在床角,打算好好捋一捋这些不清不楚,缠得他脑袋生疼的事。
      门却被敲响了。
      喻砚觉得自己应该下床去开门,可不知为什么现下他又只想待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门上映出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不高,看起来应该是他那师兄来找他了。
      祁泽敲了一阵,未见回应,也许以为喻砚还没起床,便转身离开了。
      喻砚这才下了床,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打算看看他那师兄是否走远了,哪曾想这一探头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笑着看他的祁泽。
      "师弟起了?"
      喻砚一时噎住,方才他还故意不理会祁泽的敲门声。

      后来喻砚想起这件事,还会小声嘀咕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看清师兄不是好人的真相:"十岁看老…师兄你当年就不是什么好孩子。"祁泽摇摇扇子,没吭声,面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却让喻砚没来由一阵心惊,将话咽了回去。

      不过那也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喻砚站在祁泽面前,似乎想开口解释什么,但到底没吐出一个字,呆呆楞楞地看着他这个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师兄,面上神色在旁人看来竟还带了几分委屈。
      "师父让我来找你,饿了不曾?"祁泽看着喻砚,眼角带笑,问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启程回去了。"
      喻砚如同被祁泽的笑烫了似的,低下头不去看祁泽,闷闷道:"还不饿。"
      祁泽看他模样委屈,情不自禁地伸手,揉了揉只比自己小四岁、却只堪堪过了自己腰间的师弟:"师父说多吃饭才能长高。"
      随后极其自然地握住喻砚的手,带他向客栈一楼走去。
      被握住手的一刻,喻砚忽地就怔住了。
      这只手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温暖,让他莫名有种想要信任他…甚至能稍微依靠他的感觉。
      哪怕对方也不过一个半大孩子而已。
      喻砚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这一段早餐时间,待醒过神来已经回到房里了。
      他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举起了手,看着随着手势变化而随着变换的光与影,心情复杂。
      好像手中有余温尚在一般。
      方才怀溯对他们师兄弟两人交代过,他今天还会自己去一趟南平村,让祁泽喻砚两人在客栈好好待着,不能随意离开。
      喻砚闭眼,忽然觉得与师门这种难得的亲近给他带来的感觉…还不赖。
      兴许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温饱之后再度袭来一阵困意,将前几日几乎没怎么合眼的喻砚又一次拖入梦乡之中。

      躲在柜子里的喻砚透过缝隙看见了房间中所发生的事,父亲醉酒反抗后惨死的模样,殷红的血液不断涌出被利刃砍出豁口的脑袋渗出了粉白的浆体,前一刻还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逐渐失去了生机,一个山匪嚣张地在房中打砸,发泄着对这家徒四壁无处可抢的家的不满。
      如此种种都透过缝隙映入眼帘,喻砚身体微微颤抖,胃中一阵翻腾,忍不住干呕出来,又立刻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外面的山匪听见什么声响。
      而那个山匪仿佛已经听见了,环视四周,最后慢慢朝这个嵌在土墙中的柜子走开,举起了手中沾染了鲜血的刀……

      喻砚猛地惊醒,伸手一抹才发现额上满是冷汗,后背也湿了一片。
      喻砚静坐了许久,方让心神稍平复些许。
      窗外日头正盛,大概已到了未时。
      喻砚醒后才发觉自己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师父给他的两本书他一概看不懂,六年来他未曾踏入过私塾一步,字不识几个。客栈比起他家那破木屋不知道干净了几百倍,自然捉不能什么老鼠蟑螂来消遣——不过就是有,他也断不会捉这些小东西了。
      怪脏的,喻砚想,弄脏了师父给的衣物可不好办。
      怀溯本想安排喻砚和祁泽同住一间房,毕竟小孩不占位置。
      但怀溯在询问他们意见时,察觉了喻砚并不乐意与他仅相识了一天的师兄同住一屋,只得作罢。
      祁泽尚能看书打发时间,喻砚确是真无趣了。于是他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边流云来去、舒卷,硬是消耗了两个时辰。
      到了晚饭时,来叩门的人换成了怀溯。
      喻砚没仔细考虑过为何今天师父能在一天之内往返,也许是换了客栈,距离更短了,也许是师父使了什么日行千里的法术。
      ——喻砚曾听村中老人谈论过有些仙长是有大能的,他们可通天地,敌鬼神。
      喻砚昨天见了怀溯握剑,衣袖飘然,有些让人相信他就是那些民间故事里的仙长。
      晚饭后祁泽便回了房,喻砚却被怀溯喊住了。
      "我还未教你剑法,但这柄短剑你且带着,"怀溯将一柄短剑推到喻砚面前,剑身藏在剑鞘中,剑鞘做工精良,材质上乘,雕饰考究,俨然非儿童玩物,"权当防身用,以防万一。"
      喻砚迟疑片刻,见怀溯神情严肃地对着自己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柄短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错漏百出的礼,道:"谢谢师父。"
      怀溯见他行礼虽有错处却有模有样,又听他用仍带软糯的声音道谢,不由乐道:"你行礼的姿势是谁教的?"
      喻砚小声道:"是我看他们的姿势,自己学的。"
      "改日我再教你一次,"怀溯道,"或者找你师兄,你们年纪近些。"
      "师父和师兄…是不是他们说的仙长?"
      怀溯一愣,仿佛没想到喻砚会问这种问题。
      "不是,仙长之类不过是那些人编出来欺骗世人的。放着好好的人不当,修什么仙,怪累的。"
      喻砚眨巴一下眼睛,总觉得师父这话有哪儿不对劲。
      "徒弟,你可千万别学你师兄那副模样。"怀溯放柔了语气,缓缓道,"半大少年,偏要装出看破红尘的样子,这世间酸甜苦辣咸,总得要尝过才好,否则这百载光阴,终究只是虚度。"
      喻砚听得云里雾里,虽点头作了应答,但大抵是没往心里去的。
      许是今夜天气不好,整片天幕黑沉沉的,没有半缕月光,从方才到现在甚至已刮起了不大不小的风,吹得屋内的蜡烛烛火摇晃,明暗不定。
      怀溯瞧着喻砚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的脸,心底生出一股无奈来,一时也辨不清自己将喻砚从南平村带出来,究竟有几分对,几分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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