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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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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诗薇愣了一下,冷嘲热讽地一笑,明目张胆。“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要是觉得能威胁到我,尽管说,否则恕我不奉陪。”
许从一不说话,心不在焉地扯了一下领带,低头专注吃自己的东西。她认定他虚张声势,待要张口嗔怪,话在嘴边又吞回去。
还是不要说狠话,是我提的分手,是我对不起他,天底下从没恶人先告状的理。他刻薄我才是正经,我刻薄他只显得嘴脸恶毒,捡了便宜卖乖。
“我走了。”出于礼貌地一声道别,也不等他回应,迅速离开。
裱画店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裱画老师傅表示托了诗薇的福。专给她在柜台处辟了一个位置,结结账,简单处理顾客问题。老师傅说权当在我这儿兼份差使,付你薪水,她坚持不接受。
小徒弟见诗薇去而复返,略表惊讶。
她一边将餐袋递给他,一边说: “趁热吃。我跟你一起打烊下班,十一点,还早呢。”
“我以为你等到要等的人了。”他抓着头,有些迷糊。
诗薇摇头苦笑。
小徒弟忙去了,她据守柜台,心事重重。其实心里也没想什么,就是无端地愁绪满怀,无法控制,也无从追究。
十一点一到,母亲准时来了电话。这是家人给她任性的最后宽限。她说我马上回来。不过二十来分钟路程,在彻夜不眠的北京,远远算不上晚,多少人还在加班赶点地工作奋斗。
回家路上,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落入眼里。说不清为什么,迟迟疑疑地闯进去。可能天热,想要来一桶咖啡冰淇淋。买完后正准备出去,望见聊天区数十人围在一处。
这本来不奇怪,奇怪的是从外面进来的人也直奔过去。不爱凑热闹,奈何好奇心重。
好奇害死猫,这话一点不假。
有人现场作画。她从路人耳中听到的。这在咖啡馆本也算不上稀奇事。一个高挑靓丽的女郎附在女伴耳边,掩嘴笑说:“是个超级大帅哥。”
好吧,她对帅哥没有兴趣。可是看“帅哥”的不仅有女人更有男人,谈论他的画,赞不绝口。
她对画倒有兴趣,不妨去见识见识。
这一见识,眼珠子显些掉下来。
画画的正是许从一,此是惊奇之一;他速笔作画,画的竟是一个穿炼乳白旗袍的少女,那少女坐姿端正,抿嘴浅笑,眼中神采飞扬,恰如珍珠粒子,此是惊奇之二。
人群中,有人叫出“苏芮”的名字,那个小小年纪独占三金,风头无二的大明星。难怪初见觉得眼熟,这样一说,的确有几分相似。
丛诗薇一直等许从一画完收工,心里五味杂陈。
他好容易脱身,二人视线对望达成默契,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
“我去开车。”
不一会儿,他开车过来,诗薇坐到后座。
“冰淇淋化了。”口吻难掩得意。她一气之下,仰头牛饮了一大杯冰淇淋水。顿时心神俱凉,沁人肺腑的凉。许从一微微一笑,抽了纸巾给她。
“你比以前干脆,我是说上我车上的干脆。”他握着方向盘拐了一个弯,气定神闲地说。
丛诗薇也不问他去哪,语气淡淡的:“我跟家里说我俩在一起,我妈很放心。”
言下之意,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带她去任何地方。
“你认为我会带你去找他?”
“我不会这么傻。你‘请君入瓮’自然不肯便宜我。”
许从一纠正道:“你错了,我没有‘请君入瓮’,是你自己钻进来的,我甚至没有邀请你上车。”
丛诗薇哑口无语。他的确在勾引她,她的确也半推半就地上了钩。
车偏离市中心,驶往郊区。
他外公别墅,曾经去过一次。
许从一倒车入库,取了车钥匙,见薇薇还站在门外,说:“我爸不住这里。”
她脸一红,“你没住酒店?”
“嗯,我妈过段日子回来,要我先住着,攒些人气。”
比起先前,他似乎还要活泼些,看来在美国和父母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偌大的地方空无一人,感到瘆的慌。他说去洗澡,要她自便。
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要想得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就必须和他发生关系。
她心里想,如果真是这样,一定转头就走。但往外一张望,立刻又没了勇气。虽然如今比以前胆壮不少,却也没到荒郊野岭,黑夜独行的地步。
家里有许多相册。绝大部分是关于许从一和他母亲的。从婴儿照一直到玉树临风的少年。不得不说,他从小到到都没有跳出漂亮帅气的范畴。只在十一二岁的时候稍微有些发胖。
照他的样子,他母亲的长相比想象中差了一些,胜在气质独特,令人过目难忘。
有四五张习先生的照片。只有一张全家合影。四五岁的小娃娃,抱着小汽车靠着父亲,神情严谨拘束,高大的父亲一样神情严谨,不苟言笑,只有母亲笑容满面,温柔似水。
习城这种神情太像她曾经从杂志上剪下来当作宝贝珍藏的头像。那时候当他是神,过度解读了他的表情,文雅又有学问,托付了少女的崇拜;为情所苦,鞭挞人世疾苦,又赚得少女的怜惜与热爱。事实上并无意义,想多了而已。
可笑吗?那样的年纪允许可笑与荒唐,无伤大雅。年纪稍长几岁,青春朦胧时,还想过和他更为亲密的接触。偶然读了些杂七杂八的小说后,稍微知悉男欢女爱,在荷尔蒙的促使下,甚至幻想过更为过分的画面。那些原本可以留作青春的记忆,在遭遇父子俩之后完全变了味。
许从一正好洗澡出来,叫了一声薇薇。两人面面相对。
“发春梦啦?”他擒着一只红酒杯,高调地调戏她又红又鲜的脸。
“你的失眠症好些没有?”她不知道说什么,随口一问。
“嗯。”
“胃病呢?还会痛吗?”问的果然随便。
许从一笑了,“你想说什么?”
丛诗薇不知如何跟他先礼后兵,有点跟他着急的意思,“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里?”
“哪个他?”许从一无辜地问。
她不确定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停顿片刻,一字一顿地说:“他叫井磊,可能不是真实名字,我心上人。”
许从一愣了一会儿,转身上二楼。丛诗薇跟上去,一眼看见客厅墙上独独挂着的一副少女画像,立感五雷轰顶,头脑嗡嗡一片。
是他,真的是他。赫然便是井磊曾在裱画店取的那幅画。
诗薇眼中有光,眼里有泪。许从一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心中发苦发酸,眼中也有光,眼里也有泪。但她已经完全不会在乎或者不会注意到了。
她过于激动,生生捉住他的手,急急地问:“他在哪,在哪······”
无可否认,她对许从一一直怀有很深刻的情感与眷念,一度认为此生难忘。但在夹溪乡的那些时日,她却似已忘记了他。
许从一心底的醋意翻到嘴边,冷酷地说:“我有条件。”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只想见到他,我怕一生一世见不着他。”
许从一狠狠地将红酒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其实很想打她,可惜无论怎样生气,他也不能够骂她一句。
是的,他连骂都不忍心骂,怎忍心动手?可是她十分忍得心肠肆意伤他。
“你俩认识多久,就能说出这样的话。”不可思议,更不甘心。
“我不是一个会在恋爱上死心眼的人,各自高兴舒适就好,可是他就是我的‘死心眼’。如果这一辈子再无法与他相见,我恐怕再难高兴起来。”
“你在威胁我?你明知道比起占有你我更希望你幸福。”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只是陷入自己的执念,不想荒废曾经等我的光阴才不肯轻易松手。”
“哦,原来你这样想的。这是一个不错的角度,我回头也去琢磨琢磨。”
他费尽力气才保持了这份低层次的绅士风度。大概不愿失仪或者需要时间思考,钻进厨房,用一壶咖啡的时间做出了决定。
“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你依然没改变主意依然爱他如狂,我就告诉你。”
她苦笑一下。
“太长了?”
“不是,太短。我跟你相处何止三个月,你难道指望这三个月我会突然转性更加爱你而不爱他?我不信。”
“我也不信,可我想赌一把,如果注定失去你,不如压一把大的。三个月不会误你青春,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彻底了结。”
“好,这个条件对我很友好,谢谢。”
“不客气。”
似乎还想论证她心里有他,又说:“不是我下套,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入局的。你大可不必走进咖啡馆,你为什么要走进去呢?”
丛诗薇早就回避了这个问题,现在依然不肯正面回答。“我又渴又热,恰巧路过,进去买桶冰淇淋而已。”
他游丝一笑。这是自己敢赌的惟一砝码。
赌她对自己有情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