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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

  •   丛诗薇和许从一别过之后,两个人已有一星期未见。她遥遥望着窗外,桌子上的项链盒十分扎眼。扪心自问,感到痛苦吗?还好,不怎么痛。可能我至始至终都没怎么爱过他,希望他也如此。
      人和人的错过,本来不可预期。

      白伯母出了院又转入另一个院。她的精神彻底垮了,最后一次正常是在白伯父的葬礼上。
      由中科院操持的葬礼相当肃穆严谨。每个人都很称职地面露悲伤。鞠完躬向坐在一旁的白夫人表示节哀。一整套程序下来,她始终面如死灰,眼泪枯干,木木呆呆,无神无识。

      丛诗薇全身黑色,躲在人群里不敢出头。
      哪知白夫人眼尖的厉害,拔高了声音,喊她上前。

      众人齐齐回头,几乎给她让出了一条中间过道。
      诗薇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她面前。欢喜不是,悲伤不是,低着头,搓着手,很是紧张。
      白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一顿打量。

      好一会儿说:“薇薇,我今儿才发现,你长的真好看。”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赞美。不过就算怀着一肚子委屈,诗薇也要把眼泪往肚子里流。不敢应声,唯唯诺诺,生怕惹白伯母半点不痛快。

      她说:“我老眼昏花,看不清你们年轻人。我的眼睛只够看我的老伴儿,丛小姐,请你不要忘记我可怜的孩子。”
      她把手搭着她的手。她感到她的嘱托。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又强硬地憋回眼底。白夫人并非原谅了她,而是作为一个母亲必须这样做。她不想一个英年早逝的缉毒英雄过早地埋入历史长河。
      世上还有记挂他的爱人,他就还活着;就像她活着,她的白老师就活着。

      我自然不肯忘记你。
      丛诗薇站在白沈川的碑墓前。一把新鲜的百合花滴着早晨的露水。
      她的眼睛看到尘土里去,也似这雾蒙蒙的晨光,说不清是愁还是迷茫。

      我太久没见你了。泪水夺眶而出。想跟他说说家里的境况,发现全是歉意,无从说起。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的家人。

      对不起。她跟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才发现彼此之间并未剩余多少情分,全是本分。否则谈谈情叙叙旧,也不至于如此凄苦,无话可说。

      想起小川那封自白信,心中确然无恨,反而惆怅。清楚自己已经放下对小川的爱,却不知不觉又陷入另外一个圈人的陷井。

      白夫人那一覆手就像如来佛祖的五指山,把她压得透不过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太心软,相信她们之间已经契约达成某种缄默原则。
      至少多长时间以内,不会谈恋爱,不会结婚,一直在心里记挂他,念着他。

      世上没有一种情感比另一种情感更为高贵。爱情实在过分受捧誉了,并不及舐犊之爱令人动容。她怎忍心拒绝一个母亲最后的请求?

      和许从一分手之后,丛诗薇没再去过公司,反正只是他一个人的秘书,对公司上下各关各节全无影响。在员工平台递交了离职申请,以普通职员身份向直属上级发了邮件。次日查看便显示已经通过审批。至于工牌、员工守则等一系列公物,也烦请陈瑾帮忙上交。

      本来不大符合规定,人事也未来电或来邮。
      她怅惘地想:这是许从一从中授意了。

      他来家里找过两次,一次错过一次躲着未见。之后没见来,心中竟有小小的失落。骂自己无耻:既伤害他又要霸占他的好,不是玩弄感情又是什么?

      好不容易登录微博一次,“我的私信”爆满。随便点开两封看看,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正义的人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以臆想的事实指责她。当然也不乏跟她示爱或者要求开房的男人。

      说也奇怪,前两天还特别在乎的东西忽然没那么在意了。来自外界的语言暴力一点儿也不让她难受。白夫人面如死灰的模样带来太大震撼,仿若第一次真正认识“悲伤”两个字。

      以前纸上谈兵,以为悲伤也是一种别样美丽的情感,可以用许多美丽的意象,比如落花、黄叶、梧桐、细雨等等加工粉饰。现在才知道真正的悲伤是心空了,泪干了。人难有极致的喜悦也难有极致的悲伤,应当宠辱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是身处凡尘俗世,你不在乎,别人在乎,名誉受损事小。你将为此承担很多实际后果。比如失去一些很好的工作机会。

      原本不打算这么快去找工作。待在家里怕爸妈担心,往几家传媒公司和教育培训机构投了简历。
      几乎都收到面试通知。无一例外,他们对她简历之外的事更感兴趣。在面试一家有形象要求的广告策划公司时,特意打扮了一番。她一打扮,足够艳压群芳。

      面试她的人事经理在表示当场录用并许诺高于市场价的丰厚报酬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向她伸出了不安分之手。
      诗薇借故离开,可是门被反锁。办公室内的监控器也处在关闭状态。
      “许经理······”甫一出口,觉得他有辱此姓。心神一晃,话没说下去。

      男人靠过来,油嘴滑舌。
      自以为风趣幽默,讨女孩子喜欢,实则令人生厌。
      那一副圣女贞德的样子使男人恼羞成怒,说了许多难听话。

      她依旧冷冷淡淡,完全没有一点伺候讨好的面色。男人吃了闭门羹,面子上过不去便拿前途相威胁。

      可能有些想在北京立足的小姑娘非常在意,故而让其得逞。对她这种还没从工作中找到乐趣,又不以工作赚钱为目的的佛系女子而言,所谓威胁全挠不到痛痒处,也就无所谓。
      他嘴上骂着装清高,到底丧气,略整形容,开门让她出去。

      工作自然没了。由此不急着找事做,犯不着上门多找几次骂。在家里闲了两天。母亲提议让她出国旅游一阵子,说到这里又说到许从一头上。

      “你就该跟他出国。日子毕竟不是跟外人过的,闲言碎语吃不了人。再说你人都不在国内了,别人又能怎样?”
      “是我自己的决定,一切与他人无关。”

      丛母叹了一口气,“这样好的人,你在书里都找不着。将来错过了,有你后悔的。”
      诗薇故作轻松地一笑:“那样好的人,也不差我这个人。人家好几天没个短信,许是结了新欢。”

      私心认为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极低,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两人断断续续在一起也算长久,只要不是木头人,总可领略那份情深。

      我自然也不会很快忘记他,甚至记一辈子。
      呆呆望着熟悉的联系方式,有些出神。现在不删,过一段日子总要删。彼此天壤之别,除了谈情别无可谈。他若对她没了情也就没了保持联系的理由。
      等他删吧,至少知道从哪一刻起他放弃了她。

      丛诗薇正愁没事做,在网上报名参加的支教团队来了回复,通过初审,准备面试。
      没化妆,穿着干净整齐就去了。

      他们对品德要求极高,面对她这个负面缠身的新晋网红,只怕不能免俗,羞辱一番便被刷下去。
      到底真心想去支教,总要试一试。

      来面试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在团队网站上见过照片,正是创始发起人李红。
      “李老师。”
      “叫我红姐。”人很和蔼。完全没有面试的紧张氛围,像围炉谈话一样,随性又有温度。

      了解得差不多,便让她做了一份语文试卷,完成一张性格测验题。
      等阅完卷又有新一轮面试,带队老师杨哥简单问了两个问题:为什么支教,能吃苦吗。就她学校里的社会实践以及工作经历做了补充性了解,让回家等消息。

      晚上被告知已经通过,体检合格,本星期六便可跟队过去,赶在下星期一给孩子们上课。

      出发前,丛诗薇又去看望白夫人。她似乎忘记掉一切人一切事。大夫说身体没问题是心理问题。
      诗薇问:“能治好吗?”

      “天涯孤旅断肠人,精神好了又浸在伤痛里,不如坏着呢。能吃能睡能高兴。”
      “高兴什么?”
      “她是个很有情调的老太太,特别喜欢看花,吃完午饭,几乎一整个下午都呆在花圃那边。”
      丛诗薇推着轮椅。白夫人已经不记得她,没有了恨反而能聊到一起。

      “你是我女儿不是?”
      她说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这声“妈”终于还是叫了。

      一起看花,一起吃冰淇淋。不让吃,白夫人坚决要吃,冻的牙齿不住打颤。诗薇说笑话,把她逗得咯咯直笑。那些笑话很多是小川过去逗她笑的。
      下午的时光很美好,很难忘。也许医生说的对,这样子未尝不好。

      本次支教目的地是云南的几个山村,一共六个人,两人一组。赶巧不巧,名单上面正好有小川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夹溪乡,自然选择去到那里。和她一组的是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圆脸杏眼,笑起来有酒窝,人很活络,十分大方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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