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哈]星月交辉之时》不饮霜华

9、表里不一

　　如果说在和哈利会面之前，德拉科只是顶着一张阴郁却平静的脸的话，那么会面之后，德拉科的脸上显而易见地写了“狂风暴雨”四个字。
　　他回到寝室后，没有喝安神药，而是瞪着眼睛在黑暗中清醒的度过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天气晴朗而寒冷。餐厅里弥漫着烤香肠的诱人气味，每个人都期待着一场精彩的魁地奇比赛，兴高采烈地聊个不停。然而德拉科的精神十分疲倦，他一整夜都在思考一些——在起床后的他看来十分浪费时间的——无聊的事情。
　　面对着所有人都在大快朵颐的香肠，许久没有熬过夜的德拉科皱紧眉头，臭着脸坐着，用叉子把盘子里的食物捣成一片狼藉，毫无胃口。
　　到最后，他勉为其难地吃了一点点东西——或许能比罗恩那只老鼠吃的多一点。
　　到了十一点钟，似乎全校师生都来到了魁地奇球场周围的看台上。许多学生还带了双筒望远镜。座位简直被升到了半空，但有时仍然难以看清比赛情况。
　　德拉科原本不想去，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一根神经紧绷着，一蹦一蹦地疼，喧嚣的人海会让他更加烦躁。
　　但是他突然想到，这好像是哈利的第一次魁地奇比赛。
　　最后，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心情，他还是抿着嘴，一脸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站在了斯莱特林的观众席上。为了尽可能离学生爆炸般的山呼海啸远一点，他选择了站在紧靠着教师席的栏杆旁。
　　倒计时开始，德拉科看到身着绿色衣服的斯莱特林球队走出更衣室，下意识看了眼对面——哈利正跟着弗雷德和乔治这对儿韦斯莱家的双胞胎——他们走出了更衣室，然后走向欢呼鼎沸的球场。
　　在一群身高腿长的格兰芬多高年级学生中，哈利·波特是最矮小的一个，也是吸引了最多目光的一个。德拉科能听到身边的人在喊他的名字，不管评价好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注视着一身火红长袍、手握光轮2000的哈利站在广阔的绿草坪上，戴着那副破眼镜，笑得紧张又灿烂。他站在上千英亩的场地上，站在所有观众的目光下，一瞬间，绽放出英勇无畏的气势，锋利的眼神透过滑稽的镜片射向远方，如同手持利剑进入角斗场的勇士。
　　风吹过哈利黑色的头发，露出光滑的前额上，一段闪电形的伤疤。他的眼睛翠绿，大而明亮，如同最上等的祖母绿宝石，笑起来温润透亮，仿佛饱含深情在注视着你——当哈利环视赛场，从德拉科的方位扫过时，他明明知道自己并没有被看到，却还是如同对上了目光似的，一瞬间低下了头。
　　霍琦夫人做裁判。她站在球场中央，手里拿着她的飞天扫帚，等待着双方队员。
　　“听着，我希望大家都公平、诚实地参加比赛。”队员们一聚拢到她身边，她就说道。显而易见，她的这句话，是专门针对斯莱持林队的队长、六年级学生马库斯弗林特说的，德拉科想着。他在魁地奇球队当了几年的找球手，队伍打球不干净的作风就是被这个队长带起来的。
　　德拉科抬眼看了下赛场，立刻看见了对面格兰芬多的席位上，一条高高飘扬的横幅，在人群上方闪耀着“波特必胜’’的字样。罗恩那个火红的脑袋紧挨着横幅，旁边是赫敏。一群人激动地嚷嚷着什么，一脸兴奋和期待。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撇开了眼。
　　“请大家骑上飞天扫帚。”
　　哈利跨上他的光轮2000。
　　霍琦夫人使劲吹响了她的银哨。
　　十五把飞天扫帚拔地而起，高高地升上天空。比赛开始了。
　　“鬼飞球立刻被格兰芬多的安吉利娜约翰逊抢到了—— 那姑娘是一个多么出色的追球手，而且长得还很迷人——”
　　“乔丹!”
　　“对不起，教授。”
　　李乔丹是韦斯莱孪生兄弟的朋友。他正在麦格教授的密切监视下，担任比赛的解说员。
　　“她在上面真是一路飞奔，一个漂亮的传球，给了艾丽娅．斯平内特，她是奥利弗伍德慧眼发现的人才，去年还只是个替补队员——球又传给了约翰逊，然后——糟糕，斯莱特林队把鬼飞球抢去了，斯莱特林队的队长马库斯．弗林特得到了鬼飞球，飞奔而去——弗林特在上面像鹰一样飞翔——他要得分了——没有，格兰芬多队的守门员伍德一个漂亮的动作，把球断掉了，现在是格兰芬多队拿球——那是格兰芬多队的追球手凯蒂贝尔，在球场上空，在弗林特周围敏捷地冲来冲去——哎哟——那一定很疼，被一只游走球击中了后脑勺——鬼飞球被斯莱特林队抢断——那是德里安普塞飞快地朝球门柱冲去，但是他被另一只游走球打倒了——游走球被弗雷德或者乔治·韦斯莱拨到一边，那两个双胞胎实在难以分清——格兰芬多队的击球手干得真漂亮，约翰逊又夺回了鬼飞球，前面没有阻力，她拼命飞奔——真像是飞一样——躲开一只游走球——球门柱就在前面——来吧，好，安吉利娜——守门员布莱奇俯冲过来——漏过了——格兰芬多队得分了!”．格兰芬多们的欢呼声在寒冷的天空中回荡，其中还夹杂着斯莱特林们的怒吼和哀嚎。
　　德拉科深呼一口气，果不其然，斯莱特林的实力太弱了。他不想再关注下方的队员，漫不经心地在上空寻找着哈利的身影。
　　哈利在很高的空中，他在赛场上方轻盈地滑来滑去，眯着眼睛搜寻飞贼的影子。
　　安吉利娜得分后，哈利翻了几个斤斗，表达自己喜悦的情绪。现在他又回去寻找飞贼了。有一次，他突然看见金光一闪，但这只是韦斯莱孪生兄弟中某一个的手表的反光；还有一次，一只游走球决定朝他这边冲来，那样子就像一只炮弹，但是哈利躲开了，弗雷德追着球赶来。
　　“没事儿吧，哈利。”弗雷德只喊了一声，就狠狠地把球打向马库斯弗林特那边。
　　“斯莱特林队得球，”李乔丹说道，“追球手普塞低头躲过两只游走球，又躲过韦斯莱孪生兄弟和追球手贝尔，奔向—— 等一等—— 那是飞贼吗”
　　德里安普塞只顾扭头看从他左耳边飞过的一道金光，把鬼飞球漏掉了，人群中传出一片窃窃私语。
　　哈利看见飞贼了。他心里一阵激动，俯冲下去，追逐那道金色的流光。斯莱特林队的找球手特伦斯希金斯也看见了。两人并排朝飞贼飞奔而去—— 追球手们似乎都忘记了他们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一个个悬停在空中，注视着。
　　哈利的速度比希金斯快—— 他能看见那只小小的圆球，翅膀扑扇着，在前面飞蹿—— 他又猛地加快了速度—— 嘭!下面的格兰芬多们传出一阵愤怒的吼叫声—— 马库斯弗林特故意冲撞哈利，哈利的飞天扫帚猛地偏离方向，但哈利死死地抓住它。“犯规!”格兰芬多们大声叫道。
　　德拉科狠狠地盯了一眼马库斯弗林特，在心中记了他一笔。
　　霍琦夫人怒气冲冲地责备了弗林特，然后命令格兰芬多队在球门柱发任意球。但是，当然啦，在一片混乱中，金色飞贼又从视线中消失了。
　　李乔丹觉得很难做到不偏不倚。
　　“这样—— 经过刚才那个明显而卑鄙的作弊行为—— ”
　　“乔丹!”麦格教授低声吼道。
　　“我是说，经过刚才那个公开的和令人反感的犯规行为—— ”
　　“乔丹，我提醒你—— ”
　　“好吧，好吧。弗林特差点儿使格兰芬多队的找球手丧命，我相信这种事情谁都会遇到，所以格兰芬多队罚球，被艾丽娅拿到了，她把球传开，很顺利，比赛继续进行，格兰芬多队仍然控制着球。”
　　就在德拉科看着哈利躲过另一只嗖嗖旋转、擦着他头皮飞过的游走球时，事情发生了。他的飞天扫帚突然很吓人地抖了一下。一时间，哈利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他两只手紧紧抓住扫帚把，并用膝盖死死夹住。
　　德拉科蹭地站了起来，头皮发麻——他竟然忘了这件事！波特的飞天扫帚有问题！这次比赛他差点出了事故！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的人。
　　又来了。
　　哈利试着转向格兰芬多队的球门柱。他似乎打算叫伍德暂停比赛—— 但是他的飞天扫帚完全不受控制了。他无法让它调头，甚至根本无法指挥它。飞天扫帚左拐右拐地在空中穿梭，不时“嗖嗖”地剧烈晃动着，差点把他从上面摔下来。
　　就好像飞天扫帚拼命想把他摔下去似的。可是，照理说光轮2000是不会突然决定把主人摔下去的。
　　李还在滔滔不绝地解说。
　　“斯莱特林队得球—— 弗林特拿到鬼飞球—— 传给艾丽娅—— 传给贝尔—— 被一只游走球狠狠打中面孔，希望把他的鼻子打断—— 开个玩笑，教授—— 斯莱特林队得分—— 哦，糟糕……”
　　斯莱特林们欢呼雀跃。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哈利的飞天扫帚表现异常。扫帚一路疯狂地抽搐、扭动着，慢慢地、越来越高地使哈利远离了赛场。
　　德拉科脑海一片空白，他偏偏不知道这场比赛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当时的波特对他来说只是生活中的一碟调味品，他只想用波特来寻开心。斯莱特林输掉比赛之后他就懊丧地离开了，压根儿没想过去问问这件事。
　　到底是什么……
　　他一边紧张地看着哈利，一边拼命思考。
　　突然，看台上的人们全部向上指着哈利——他的飞天扫帚开始不停地翻腾打滚，哈利只能勉强支撑着不掉下来。突然，飞天扫帚又是一阵疯狂地扭动，哈利被它甩了下来。他现在仅用一只手抓住扫帚把，悬在空中。
　　德拉科的手死死攥住了栏杆，几乎要把身子探出去，哈利要掉下去了！这会摔死他！是谁？谁会想要他死？如今学校里唯一的敌人……是奇洛！
　　德拉科猛地转头看向身边——坐在教师席最后面角落里的奇洛教授，半张脸藏在阴影中，正死死地盯着哈利，嘴里不出声地念念有词。
　　飞天扫帚震动得太厉害了，哈利不可能再悬很长时间。观众们全部站了起来，惊恐地注视着，韦斯莱孪生兄弟飞了上去，想把哈利安全地拉到他们的一只扫帚上，然而不行—— 每当他们接近他时，飞天扫帚就噌的一下蹿得更高。于是，他们落下来一些，在他下面打转，显然是想在他坠落时接住他。马库斯弗林持抓住鬼飞球，投中了五次，却没有一个人注意他。
　　德拉科迅速向后退去，手中在袍子里摸索着魔杖。他挤过人群，来到教师席的看台下方，但是立刻，他和另一个人撞到了一起——赫敏·格兰杰。
　　“德拉科？”赫敏小声叫道，“你看到了吗？是斯内普……”
　　“不，是奇洛，跟我来！”德拉科暴躁地拽住了她的袖子，拉着她凑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下方，魔杖一挥，下一刻，奇洛脚下突然发生了爆炸，像是一颗小型炸/弹，轰开了他的座位，四分五裂的座椅碎块飞溅出去，把奇洛震得一下子向前扑在了斯内普身上。
　　赫敏张大嘴巴看着拉着她回到角落里的德拉科，喃喃自语：“你真是……真是太……我只是想点个火，你竟然……”
　　德拉科神情恢复了淡然，他继续冷漠地看着远方——高空中，哈利突然能够爬回到扫帚把上了，“那样太慢了，而且也不是斯内普，是奇洛。”
　　“可是我用海格的望远镜看到，斯内普在盯着哈利念念有词，我在课本上看到过，那是不怀好意的凶煞！”
　　“哦，可是格兰杰，我看到奇洛也在角落里盯着哈利念念有词。”德拉科放下心来，转头看向被他炸得一团乱的教师席——奇洛正抖抖索索地哭着擤鼻涕，一只手还不忘按着自己的头巾。他冷笑了一声。
　　“而且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盯着人念念有词的咒语都是凶煞。”
　　“额……但、啊！德拉科，你快看哈利！”赫敏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抬手指向赛场上。
　　德拉科看过去，只见哈利飞快地朝地面俯冲，用手捂住嘴巴，就好像要呕吐似的—— 他四脚着地落在地上—— 咳嗽—— 一个金色的东西落进他的手掌。
　　“我抓住了飞贼!”他大喊道，把球高高挥过头顶，比赛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德拉科愣了愣，微笑起来。这算什么奇怪的抓球方式？真是……
　　赫敏拽了拽他：“德拉科，我要去找哈利，你也一起来吧？”
　　“我为什么要去？”他一瞬间换了脸色。
　　“嗯……今天这件事，你不觉得，我们需要告诉哈利吗？他需要知道真相。德拉科，你是那个最终救了他的人，你当然要来！”
　　“我不去，”观众开始陆续退场了，德拉科和赫敏站在角落里，阴影笼罩着他的脸，“你也在旁边，你去告诉他就行了。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只会觉得我不怀好意，我为什么要去自讨没趣？”
　　“没有的事！”赫敏急切道。
　　她怕别人听到，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我相信你！德拉科！昨天我就相信你说的话！今天你又偷偷来救哈利，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德拉科掰开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轻呼：“喔呜——”
　　“我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他说。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黑色巫师长袍在风中鼓荡，勾勒出一个瘦削的背影。这身影独自走着，渐渐汇入了汹涌的人潮中，终于成为其间不起眼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