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宿命与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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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感觉自己在不停地下坠。
无底的深渊，浓重的黑色，耳边狂风呼啸，细碎的闪电飞过脸颊，他在空中，下坠、下坠，再下坠……
是什么？那一闪而过的光亮……好像是魔杖尖尖上燃起的一簇火焰。
德拉科很累，因为他一直在等待着坠落在地，却一直等不到。他的神经紧绷成一条线，时刻准备着绷断。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哦，可怜的马尔福……睡吧，孩子。”迷蒙中似乎有人给他喂了什么，这让他终于沉沉睡去。
一缕晨光还是星光落在了德拉科的眼皮上，他在一阵刺眼的光亮中醒来了。德拉科的眼睛在空中迷茫地眨了几下，瞳孔终于聚焦。他看见自己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周围空无一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此刻正是天光大亮，太阳从窗口照进来，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落一地光芒。
德拉科愣愣地望着窗外萧疏却阔朗的初冬景色，想起昏倒之前的事，胸中好像有一块堵塞已久的石头松动了，“咔擦”一声，郁结便消失了大半。
难得的神清气爽的早晨，他竟然没有做梦。
“哦天哪，德拉科！你怎么能光着脚站在窗前吹风！”庞弗雷夫人进来了，立刻责怪地大叫。“快点回去躺好，你的身体已经够虚弱了！”
“抱歉，庞弗雷夫人。”德拉科顺从地躺回床头，盖好了被子，“但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请问，我睡了多久？”
庞弗雷夫人用不满的目光看着他：“只是错过了万圣节宴会，在这里睡了一晚而已。你知道自己的身体差到了什么程度吗？德拉科，我不得不说，虽然思乡病（homesick）这种事情很多孩子都会有，但是像你这么严重的，我真是头一次见。”
“什么？”德拉科眨眨眼，“不好意思，您是说……我因为……想家？”
“邓布利多是这么说的。”庞弗雷夫人给他倒了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瞪着他，“一直都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身体都透支掉了，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把牛奶喝完！”
德拉科被玻璃杯烫了一下，顾不得手指，惊讶道：“邓布利多……我是说，校长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他怎么会来看我？”
庞弗雷夫人不满地抱起了胳膊，像是在对斯内普生气：“我给你做检查的时候，斯内普教授不知道为什么，一定坚持要把邓布利多叫来看看你。这简直是对我的不信任！”
德拉科瞪大了双眼，心里生出一个不太可能的念头，他感到背后一阵阵发凉。
“我不知道斯内普和邓布利多在看完你之后，又在外面嘀嘀咕咕说了什么，最后他们只告诉我，你是因为无法适应学校生活，所以才一直吃不好睡不好。”
庞弗雷夫人看了他一眼，锋利的眼神像是要把他解剖一样，“我做了这么多年校医，从来没遇见过你这种情况。没有任何下咒的迹象，看起来只有可能是心理因素。”
德拉科默默地抱着牛奶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发现你哪怕昏过去都睡不安稳，所以斯内普教授特地给你配了安神药，”庞弗雷夫人递给他一个小瓶，“不过只剩一点儿了，大概只够今晚睡前最后一次的分量。你可以让斯内普再给你配一点儿。”
德拉科接过瓶子，默默地想，不，不会再用的，他只会用这一次安神药了。
“好了，你先休息吧。”庞弗雷夫人看着德拉科有些恍惚的神情，憔悴惨白的面色，语气放软了一些，“斯内普通知了你的父亲，他今天会来看你。”
德拉科握着瓶子的手猛地一颤。
庞弗雷夫人出去了。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他一个人。
父亲……德拉科躺下去，用被子蒙住了头。他不想再去回忆以前的事，更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父亲。德拉科开始害怕，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说些什么。
比如，“您千万不要再追随神秘人了，他一定会再次失败的！”“哈利·波特迟早会赢得胜利！”这种蠢话。
“啊，庞弗雷夫人说你已经醒了，德拉科，”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银器敲击声。
这声音太熟悉，德拉科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先生！”
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床头，长长的胡子一直掖到腰里，他的蓝眼睛在半月形的镜片后面闪着温和的光，仿佛能看透一切：“我让斯内普给你配了安神药，感觉有用吗？”
德拉科的手攥紧了被子，他在这目光面前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嗯，很好，我睡得很不错，谢谢你，先生。”
邓布利多仔细端详着他的样子，然后笑了起来：“难道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没有，先生。”
邓布利多意味深长地说：“是吗？可是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一下呢，德拉科。”
“什……什么？”德拉科僵硬起来。
“哦，其实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做饭究竟有多美味，”邓布利多眨眨眼，“德拉科来到学校竟然都吃不下东西。”
“还是说，有什么特别的缘故？”邓布利多慢慢地说道，声音拉的又长又低，德拉科只觉得心都吊了起来。
“……让你很焦虑不安？”
“我……”德拉科差点脱口而出，又立刻矢口否认，“不！我没有！”
“我没有。”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邓布利多却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放松点儿，我的孩子，我相信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担忧呢？”
德拉科低垂着眼皮，不敢直视邓布利多，嘴唇却抖了一下。他睡了一晚未经打理的头发十分凌乱，有几缕金色的头发垂到眉间，勾住了他的眼角。
“不，教授，我做错了事情，”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邓布利多曾经在他面前闭上了双眼，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坦然地面对这位慈祥的老人。
“先生，”德拉科最终犹豫着开了口，他用尽全身力气看向邓布利多，灰色地瞳孔痛苦地收缩，“我在来到学校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那个人……神秘人回来了，”德拉科艰难地说着，他看见邓布利多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哈利·波特打败了他，战争最终胜利了。”
“那么，战争胜利了，德拉科，为什么你会这么不安呢？”邓布利多似乎对他的叙述似乎毫不诧异，只是温和地问道。
“我……”德拉科痛苦地闭上眼，这沉痛的神色出现在他稚气的脸庞上，十分的奇特，“我梦见，马尔福家族，我的整个家族都追随了那个人，包括我。”他声音颤抖，说完这句话之后，仿佛脱力一般，整个人都露出了疲态。
“所以，你很担忧？”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他，“德拉科，你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会变成罪恶的帮凶，还是在害怕自己和家族终将失败，不是胜利的一方？”
“不！”德拉科失控地喊出声，“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害怕……”他难过地捂住脸，悲伤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当然害怕！我非常害怕那个人，我不想为他做事，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和他战斗……”
“我不是哈利·波特，我没有那么勇敢！”他愤恨地说着，用刻薄的话批判着自己，把自己踩进泥里，心中却宛如刀割，“我只是个懦夫、胆小鬼……我怕疼、怕伏地魔！更害怕死亡……”他甚至忘了害怕，直呼了黑魔王的名字。
邓布利多安静地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等他说完，便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不，德拉科，很抱歉，我不同意你的话。”
德拉科抬头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邓布利多缓缓地重复了一遍，“我认为，你很勇敢。”
德拉科不敢置信，他宁愿相信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先生，您说什么？”
“德拉科，”邓布利多笑起来，“你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昏倒了吗？在昨天，你刚刚勇敢地和你梦中的救世主哈利·波特一起并肩作战，战胜了一只三米高的巨怪，救出了赫敏·格兰杰小姐。德拉科，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勇敢得多。”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邓布利多看着愣在床上的马尔福，愉快地从袍子里掏出了一封信：“这是赫敏·格兰杰小姐托我带给你的，我在路上遇见了她，很不幸，庞弗雷夫人不许她进来探视你。”
德拉科呆呆地接过深棕色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工整严谨的字体写着：“德拉科·马尔福收。祝：早日康复，赫敏·格兰杰。”
“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想一想，德拉科，”邓布利多起身离去，“要知道，一个梦从来不能代表什么，真正能够决定命运的，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自己的选择？”德拉科喃喃重复。
“是的。”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你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宿命与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