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直面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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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完全不记得，当初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到哈利的第一把飞天扫帚——光轮2000的了。当他听说哈利波特收到了一把新的飞天扫帚的时候，才恍惚记起，自己上辈子还为此酸溜溜地当面讥讽了他——甚至向老师告状——然而都没能达成目的。
一眨眼已经到了万圣节前夕，不知不觉，德拉科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两个月。他享受这久违的安宁，也在梦中不安，为那即将到来的不幸。没有人知道他总是做噩梦，同寝室的孩子都睡得很好。每次在深夜惊醒时，德拉科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都很想去找斯内普要一副安眠凝神的药剂。但是他不能。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没有可以失眠的理由。
或许还有一些原因——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噩梦和失眠让他痛苦，却也让他保持清醒。每每深夜站在窗前，冰冷的月光总是提醒着他，不能沉溺在这场似梦非梦的欢乐中，忘记了前世的伤痛。
德拉科一直觉得，自己毕竟是个没有恒心、也没有什么毅力的人。所以他不敢让自己睡得太好，过的太好，德拉科怕自己终有一日，把那一切都忘了。忘了曾经的恐惧，忘了曾经的忧虑，忘了曾经的百般苦痛和如今的辗转反侧。他怕自己会逐渐淡忘，然后放弃，最后颓废地自暴自弃，像上一世一样堕入注定的轮回，永远无法像哈利·波特一样，做一个勇敢无畏的人。
德拉科日渐消瘦，苍白的面色更加枯槁，眼下挂起了黑眼圈。他总是恹恹地，病态的模样，甚至引起了麦格教授的注意，询问他究竟怎么了。德拉科只是说，自己最近在熬夜看书，睡得比较晚。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借口。因为他总是在休息时捧着一本书——当然不是为了看——来阻挡那些想要和他搭讪的人。只要在人群到来之前，把书本往脸上一盖，就可以隔绝一切。
他曾经听到过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的女生窃窃私语，谈论自己用的词语是：“安静优雅”、“惹人怜爱”……
德拉科只能理解为，自己如今的模样让高年级的女生母爱泛滥，而不是让她们心跳不已。这可不怎么让他愉快。
上完一节魔法史课，德拉科走在拥挤的人流中，尽量让自己离其他人远一点——距离不熟悉的同学太近会让他感到很难受，当然，他觉得这算不上洁癖，只是有点，正常的嫌弃罢了。
一个女生却迎面冲了过来，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没有任何浪漫的情节发生，几乎瘦成纸片的马尔福直接被撞倒在地，然后被这个莽撞的女生压了个结结实实，差点儿断气。
身边的高尔赶紧把他拉了起来。
“你这个……”他的一句怒骂卡在喉咙中，因为他看见，站起来的这个女生正是赫敏——她在哭。一头棕发的小姑娘正悲伤地流着眼泪，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她哽咽着对他道歉：“对不起，马尔福，我没有看到……嗝，真的对不起……”她甚至因为拼命压抑住哭泣而打了个嗝。
德拉科的怒气消散了，他甚至觉得这个样子的赫敏有点可爱：“没什么，别担心，但是，你怎么了？”
他看到赫敏举起书本挡着脸，不想让周围的人看到她的样子，于是贴心地说：“我送你离开，怎么样？你准备去哪？”
赫敏的声音从书本后面传来，“哦，谢谢你，马尔福，我去女生盥洗室。”
德拉科送了赫敏一路，帮她挡住了路人的打量。之后面对高尔和克拉布疑问的眼神，他淡淡地说：“偶尔也要绅士一点，克拉布，如果你还想找到女朋友的话。我父亲说过，对女孩子要有风度。”
把卢修斯搬出来总是好用的，他的跟班立刻没有了异议。
德拉科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上了一下午的课后，他们去了宴会厅。今天晚上，为了庆祝万圣节，霍格沃兹举办了盛大的宴会。一千只蝙蝠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扑棱棱地飞翔，另外还有一千只像一团团低矮的乌云，在餐桌上方盘旋飞舞，使南瓜肚里的蜡烛火苗一阵阵扑闪。美味佳肴突然出现在金色的盘子里，就跟在开学的那次宴会上一样。
德拉科的胃口一如既往的不好，然而这次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拿起刀叉，奇洛教授突然一头冲进了餐厅，他的大围巾歪戴在头上，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大家都盯着他，只见他走到邓布利多教授的椅子旁，一歪身倚在桌子上，喘着气说：“巨怪—— 在地下教室里—— 以为你应该知道的。”
说完，他一头栽倒在地板上，昏死了过去。
德拉科的眼神立刻锐利起来。他环视一周，意味深长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奇洛教授。
餐厅里顿时乱成一团。邓布利多教授不得不使他的魔杖头上发出几次刺耳的烟火爆炸声，大家才安静下来。
“级长，”他声音低沉地说，“立刻把你们学院的学生领到宿舍去!”
德拉科站起身，不紧不慢地避开惊慌骚动的学生们，直到他们都差不多跟着级长出去了，德拉科才缀在长长的队伍尾巴上，跟着往外走。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大门时，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把他拽到了一边。是哈利和罗恩。
德拉科挥手示意克拉布和高尔：“别激动，我想我们的波特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商量。”在外人面前，德拉科的腔调再次变得十分傲慢。
“你们先回去吧，级长都要走远了，等会儿我会让教授送我离开。”
克拉布和高尔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顺从地走了。
此时学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大门前空空荡荡。
“怎么了，波特？”德拉科这才转头问道。
哈利焦急地说：“是赫敏！她一直没出现，我敢保证她还不知道巨怪的事！我们必须找到她！”
罗恩则十分暴躁：“我们看到你把她带走了！马尔福，你把赫敏带到哪了？”
德拉科在听到赫敏的名字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该死！”他跑起来，“跟我来！”
德拉科带着哈利和罗恩悄悄溜过空荡荡的侧面走廊，急匆匆地赶往女厕所。刚转过拐角，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珀西!”罗恩压低声音说，拉着哈利躲到一个很大的狮身鹰首兽石雕后面，哈利则立刻伸手拽住了马尔福。
他们从石雕后面望过去，却发现不是珀西，而是斯内普。他穿过走廊，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他在做什么？”哈利低声问道，“他为什么不和其他老师一起，待在下面的地下教室里。”
“我怎么知道!” 罗恩小声说道，看起来他的心情糟透了。
“迟早会知道的。”德拉科深深地看了一眼斯内普的背影说道。
他们跟着斯内普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悄悄顺着另一道走廊向前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在朝三楼走呢。”哈利说，但是罗恩举起了手。
“你能闻到什么吗？”
哈利吸了吸鼻子，德拉科则直接用袍子捂住了嘴——他简直要吐了。一股恶臭钻进他的鼻孔，那是一种臭袜子和从来无人打扫的公共厕所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接着他们听见了—— 一阵低沉的咕哝声和巨大的脚掌拖在地上走路的声音。在左边一条通道的尽头，一个庞然大物正向他们这边移动。他们赶紧退缩到暗处，注视着它慢慢走进一片月光。
德拉科松了口气，开始弯下腰不停地干呕——他实在太难受了。那冲鼻辛辣的气味甚至熏得他流出了眼泪。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巨怪缓缓停在一个门边，朝里面窥视。它摆动着长耳朵，用它的小脑袋做出了决定，然后垂下头，慢慢钻进了房间。
“钥匙在锁眼里呢，”哈利喃喃地低语，“我们可以把它锁在里面。”
“好主意。”罗恩紧张地说。
两个男孩看了还扶着柱子恶心的马尔福，不约而同的没有叫上他。他们悄悄地往前，侧着身子走向敞开的门，觉得嘴里发干，一心只希望巨怪不要突然跑出来。哈利大步一跳，把钥匙抓在手里，猛地撞上门，牢牢锁住。
“成了!”
他们因为得手而兴奋得满脸通红，开始顺着通道往回跑，可是，刚跑到拐弯处，就听见了一个几乎使他们的心脏停止跳动的声音—— 一个凄厉的、惊恐万状的声音—— 是从他们刚刚镇上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还在头晕的德拉科猛然转过身，他的嘴唇毫无血色，配上苍白的脸色，几乎像个幽灵。“怎么回事？”
“哦，糟糕。”罗恩说，脸色苍白得像血人巴罗的鬼魂。
“那是女厕所!”哈利连气都透不过来了。
“赫敏!”两人同时说道。
德拉科抬头一看，顿时气血上涌，他费劲地喘了口气：“你们两个蠢货！”
他们猛一转身，奔回那扇门前，拧动钥匙，因为紧张而显得笨手笨脚—— 哈利把门拉开—— 三人冲了进去。
赫敏·格兰杰缩在对面的墙边，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晕倒。巨怪正在朝她逼近，它一边走，一边把水池撞得与墙脱开了。
“把它搞糊涂!”哈利孤注一掷地对他们说，一边抓起一个水龙头，使劲朝墙上扔去。
巨怪在离赫敏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它笨拙地转过身来，愚蠢地眨巴着眼睛，想看清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它那丑陋的小眼睛看见了哈利。它迟疑了一下，然后便朝哈利走来，一边举起手里的木棍。
“嘿，大笨蛋!”罗恩从房间另一边喊道，同时把一根金属管朝巨怪扔去。巨怪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金属管打中了它的肩膀，但它听见了喊声，便又停住脚步，把丑陋的大鼻子转向了罗恩，哈利趁此机会绕到它的身后。
“过来，快跑，快跑!”哈利朝赫敏喊道，想把她拉向门口，但是她动弹不得，仍然紧紧地贴在墙上，嘴巴惊恐地张得老大。
德拉科此时才终于镇定下来，战胜了自己的恐惧。他掏出了魔杖，挥舞着冲上去：“你们几个小鬼都离远些！不要招惹他！让我来！”他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也只是一个小萝卜头。
喊声和回音似乎把巨怪逼得发狂了。它又咆哮了一声，开始向罗恩逼近。
罗恩离巨怪最近，而且没有退路。
哈利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德拉科挥动了魔杖：“除你武器！”
然而他的手在颤抖，咒语打偏了，只射到了巨怪的手臂。巨怪的右手垂了下来，手中的木棍掉在了地上，却一步也没有后退，依旧稳稳地站在地上。但是德拉科也吸引了巨怪的注意力，巨怪开始朝着站在门口的他走来。
德拉科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迈着两条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腿引着巨怪往里面走。
巨怪跟着他走向最里面的角落，他大喊道：“你们！快点儿出去！听到没有！”
罗恩跑向赫敏，和哈利一起拽着她，冲出了盥洗室。
此时巨怪已经几乎走到了德拉科的眼前，他看着面前一头金发的小男孩，正在颤抖着，拼命地眨动着眼睛，似乎在克制着不让自己大哭出声。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再次挥动魔杖，放声大喊：“昏昏倒地！”他的声音那么大，在空荡荡的盥洗室里回荡着，似乎把他所有的恐惧都喊了出来。
巨怪被咒语击中，在原地木然地定住了一秒，然后轰然倒地。
德拉科靠着墙滑了下去，缩成一团。他把握着魔杖的手缩回了袍子里——因为还在颤抖。他看着面前小山一样的巨怪，脑海一片空白，心中却绽开了巨大的焰火，狂喜和庆幸交织，夹杂着恐惧、后怕和那一点点想要退缩的胆怯。
但是那点负面情绪也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因为哈利和罗恩冲了进来，把他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
他们绕开地上的巨怪往外走，德拉科的身体太虚弱，几乎脱力，只能半挂在哈利身上。哈利和罗恩费劲地架着他。赫敏也进来了，靠在门口感激地看着他。
“德拉科，太酷了！”哈利低声冲他说。
德拉科惨白着一张脸笑了起来。
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脚步声，房间里的四个人都抬起头来。他们没有意识到刚才闹出了多么大的动静，一定是楼下的人听见了剧烈的碰撞声和巨怪的吼叫声。片刻之后，麦格教授冲进了房间，后面紧跟着斯内普，奇洛在最后。奇洛只朝巨怪看了一眼，就发出了一阵无力的抽泣，坐在一个抽水马桶上，紧紧攥住自己的胸口。
斯内普弯腰去看巨怪。麦格教授看着架着德拉科的罗恩和哈利。哈利从未见过她这么生气的样子。她的嘴唇煞白。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马尔福怎么了？”麦格教授说，声音里带着冷冰冰的愤怒和恐惧。德拉科强撑着站直身体，示意哈利二人松开他。
“算你们走运，没有被它弄死。你们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待在宿舍里？”
斯内普则用逼人的目光迅速剜了哈利一眼，而后转向马尔福：“德拉科，为什么你会和格兰芬多的这三个人在一起，我想，是哈利·波特对你做了什么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哈利的怀疑和恶意。
德拉科摇了摇头，正准备反驳，这时，阴影里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请别这样，教授—— 他们是在找我。”
“格兰杰小姐!”麦格教授惊讶的看着她。
赫敏从一旁走了过来。
“我来找巨怪，因为我—— 我以为我能独自对付它—— 你知道，因为我在书上读到过它们，对它们很了解。”德拉科把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赫敏·格兰杰对一位老师撒下了弥天大谎：“如果他们没有找到我，我现在肯定已经死了。德拉科是跟着哈利和罗恩来救我的，斯内普教授，我很感谢他。他吸引了巨怪的注意力，然后哈利和罗恩趁机把我救了出去。他们来不及去找人。要知道，他们赶来的时候，巨怪正要把我一口吞掉。”
哈利和罗恩竭力装出一副早已熟悉这个故事的样子。德拉科面无表情，心中十分惊诧，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傻的人——竟然独自揽下了所有责任。
“噢—— 如果是这样……”麦格教授注视着他们，沉吟道，“格兰杰小姐，你这个傻姑娘，你怎么能认为你独自就能对付一个大山般的巨怪呢”
赫敏垂下了头。德拉科看着她，心中震动。他很清楚赫敏·格兰杰的个性，甚至比此时的波特和韦斯莱还要了解。他觉得赫敏是最不可能违反校规的人，而现在，她为了使他们摆脱麻烦，居然扯谎说自己违反了校规。这简直就像斯内普开始给大家发糖一样，令人难以置信。
哈利和罗恩似乎也受到了震动，表情十分精彩。
“格兰杰小姐，因为这件事，格兰芬多要被扣去五分，”麦格教授说，“我对你感到很失望。如果你一点儿也没有受伤，最好赶紧回格兰芬多城堡去。学生们都在自己的学院里享用万圣节晚宴呢。”
赫敏离去了。
麦格教授转向哈利和罗恩。
“好吧，我仍然要说算你们走运，没有几个一年级学生能同一个成年的巨怪展开较量的。你们每人为格兰芬多赢得了五分。我会把这件事通知邓布利多教授的。你们也可以走了。”
哈利和罗恩轻松的对视一眼，却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虚虚地扶着德拉科。
“至于马尔福……”麦格教授沉吟了一下，“斯内普教授，你觉得呢？这是你们学院的学生。”
斯内普用十分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德拉科，眼神深沉，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马尔福身为斯莱特林，不计前嫌帮助格兰芬多学院的同学，为斯莱特林加上二十分。”
他又盯了几眼波特，似乎很想再找个理由给格兰芬多扣分，但是最终没有开口。
“好了，你们都可以走了。”麦格教授说道。
德拉科松了口气，然后晃了晃身子，眼前冒起了金星。
哈利伸手扶住他：“马尔福？马尔福？”
他倒在哈利身上，晕了过去。
长期失眠的后遗症终于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直面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