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卫》昭宴

6、石壁 大兴安岭，

　　大兴安岭，西北偏西三度，一百零三点五公里。
　　“呸，老七，你确定这里有好东西？”五大三粗的汉子吐了口唾沫，将铲子往地上一插，喘着粗气有些暴躁的说道。他手臂肌肉结实粗壮，上面纹满了乱七八糟的纹身。
　　他一停手，其他跟着挖土的汉子也停了手，死死盯着一个蹲在树下的人，那个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一片青黑，被人盯着的时候，正抖抖索索的拿着一根模样奇怪的烟抽着。他吸了好几口后，眼睛里崩出狂热的光，“当然有，挖到这个东西我们就发了，你懂什么是发了吗？你的钱可以让你玩女人，什么女人都可以，哈哈哈。”他神经质的笑着，另一只手死死的拉着一个瘦弱的男孩子，男孩子被他的巨力拉的不住发抖。
　　“老子他（妈）的只想要钱，也就只有你喜欢玩女人。”最开始说话的汉子皱着眉，很是不满，被他称为老七的人又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是了，你不喜欢女人，男人也随便你玩啊，哈哈哈哈。快点挖，就在下面，别停。”那汉子脸色青黑，但却忍了气，听着那个老七的话继续挖下去，只不过嘴上却阴狠的说：“如果没有东西，我就把你脑袋拎下来。”其他人见着他开始挖，对视几眼后，也埋头苦干起来。老七摩挲着自己的烟杆，有些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而他攥紧的那个小男孩抖得更厉害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巨坑，全身僵直，仿佛底下有什么洪荒猛兽一般。
　　“这一瓶。差不多。”楼尹举起一瓶装有发绿土壤的瓶子，递给裴欢。
　　裴欢收藏室极乱，隔空接过楼尹递过来的瓶子后，他看了两眼，“大兴安岭，这个土还是我在很里面去挖的，当时……”
　　裴欢是个话痨，开始说话就停不下来，楼尹几次想开口，都被他滔滔不绝的话压了下去。
　　柳衔蝉一拉她，“走。”
　　楼尹看了还在不停讲述自己如何取得土壤的经过，道谢的话就梗在喉咙里，柳衔蝉看出她的纠结，笑道：“你要是等他说完，今天我们可走不掉了。”
　　楼尹一听这话，立刻不纠结了，跟着柳衔蝉出了门，等到裴欢意犹未尽的结束自己的话时，他的收藏室已经空无一人。
　　“这两个没礼貌的家伙！”裴欢非常不开心的嘟囔道，扭头把自己的宝贝瓶子放上木架，“下次再也不帮他们了。”
　　“今晚十一点十分，现在还有两个半小时。”柳衔蝉买好票，扭头看她，“小尹，你会那个阵法吗？”
　　“不会，我只是个不完全体。”楼尹低声道，“这个怪物还没有完全死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反噬。但现在，我感觉不到它有苏醒的征象。”
　　“这就难办了。”柳衔蝉摸着下巴，“到了齐齐哈尔我们还得坐火车过去。”
　　“我们可以飞过去。”楼尹说，“比火车快，但是如果直接飞齐齐哈尔，我估计不行，饥饿会让我丧失理智。”
　　柳衔蝉看了她一眼，她脸上充斥着一种怪异的疲惫，被墨镜阻挡的视线也不知望向哪里。
　　“你父母和秦歌的父母那边，我们都派人去了，别担心。”
　　“谢谢。”楼尹站起来，“七号线来了，走吧，秦秦肯定还在等我，我一定要找到她。”
　　哐当一声，铲子撞击在石头的声响，在空寂的森林里格外明显，此时的坑已经比一个成年人的身高还要高出不少了，在坑里的那个汉子大声喊道，“老七，快来看看，我们挖到一个怪模怪样的石头。”
　　老七攥着小男孩急冲冲的往前走，待看到那布满奇异花纹的石头后，他嘴角抽搐两下，狂喜道：“快……往两边挖，把它全部挖出来。”一边说着，一边从汗湿的裤兜中掏出一张极旧极残破的丝卷，底下的汉子们都累得不行，“屁，你他妈的不干活就知道指使老子们，老子已经累死了，明天在挖。”老七大声咒骂道：“不行，现在，现在就……啊！”他被里面一个水壶砸中，摇晃两下，栽倒在地，底下的人阴沉沉的说道：“老七，别以为你带我们来挖宝贝就能指使我们了，说了明天就明天。”被砸之后，老七也老实起来，只是攥紧的手令小男孩痛叫一声，他不敢拿下面那群壮汉怎么样，却对着这个小男孩拳打脚踢，“小崽子给老子老实点，不然现在就叫你去见阎王！”小男孩被他打得浑身是伤，小小的身子不停往远离怪石的地方缩，老七骂骂咧咧的把他又拖过来栓在一边的树上，他身子虚的厉害，做完这些就累的像条死狗一样在刚刚的树下喘气，抖抖索索的拿着自己的烟杆狠吸了几口，才缓过劲来。
　　那几个汉子从下面爬上来，升起火，挂着几个饭盒，找了点草菇松茸，抓了只野鸡，煮了一锅汤。那壮汉看着凶神恶煞，但却算里面稍微有点良心的人，舀了点汤给那孩子拿过去。老七翻着白眼，“给他吃做什么，反正到时候都要死的。”小男孩一听，抖的跟筛糠一般，眼里含着一泡泪，想哭又不敢，缩在那里说不出的可怜。
　　“你带着他就是要弄死他？”壮汉一脸不可置信，“这孩子到底哪里招你了，你这么恨。”
　　老七啐了一口，阴恻恻的道：“臭婆娘跟别人生的贱种，不过这小贱种是阴年阴月出生，倒是有点用，到时候拿东西给他当祭品献上去，就算有什么不妥，也能保命。”
　　壮汉默然无语，还是把汤递给那小男孩，小男孩呜呜的哭着，壮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也觉得自己命更重要，硬着心肠不去理他，重重的将那碗往小男孩面前一放，走开了。
　　那晚的月亮皎洁无瑕，却隐隐带着不祥的冰冷。
　　秦歌盯着一个方向飞了整整一天，她发现这蜂身虽小，却飞的挺快，也不觉得累，只是到了夜晚，人类习惯改不过来，她停在这一片林中最高的一颗树的顶端。月光落在她身上，舒服的她忍不住想要嗡嗡嗡，待发现自己真的嗡出声后，她立刻不爽起来。
　　但接下去的事情令她更不爽，腰腹间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流，那种热流游走在她的身体之间，秦歌一张嘴，一道极亮的的光笼罩着她，比悬空的月光还要刺目，瞬间照亮一大片森林。
　　白光过后，秦歌赤裸的站在树顶端。
　　“卧槽。”她那句骂人的话还没出口，顶端柔弱的枝条就因为不能承受她人形的重量，而折断。她仰面摔下去，四周的风在她身边游走，她仿佛福灵心至，突兀的空中轻盈扭身，背上的翅膀翕动，令她在半空中停留，在月光中的躯体白皙到近乎透明，带着隐隐的香气，原本半长的头发此刻发疯一般生长，瞬间长到脚踝，绿色的光点从树中溢出，混着月光没入她的躯体，她睁开眼，那双眼睛魅惑而清冷，熠熠生辉。
　　她抬起手，离她最近的一棵树上叶子次第脱落，渐渐变成一条浅绿色长袍，秦歌食指轻挑，那衣衫自动裹上她的身体。
　　“原来还有这些用处。”秦歌若有所思，“待我试试这些东西。”
　　巢姬的某些记忆在恢复，奇怪的是，作为人类人格的秦歌并没有被本体人格吞噬掉，反而是作为主人一般，打开了巢姬的记忆宝藏。
　　“起来，干活了！”壮汉挨个将他的小弟们踢醒，一抬头就看到老七蹲在坑边念念有词，神情亢奋，赤红的眼睛配着他那青白的脸色，让在场的汉子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领头的壮汉定了定神，干脆不理老七，拿了铲子就往坑里一跳，开始干起活来。
　　又是好一阵挖，有了目标，干活都比昨天块，其实这块布满花纹的石头并不算大，长约四米，宽两米，四角是钝钝的圆弧，那些花纹是猩红的颜色，刺目至极，令人有些不安。
　　“老七，这东西看着如此邪门，你确定能打开？”此时壮汉正站在石头中心，他脚下踏着一副被刺穿的眼睛的花纹，四角的花纹也十分奇异，左上角刻着一只被钉死的鸟，右下角刻着被砍掉九个头的蛇，蛇的对面是被劈成两半的蜜蜂，蜜蜂的斜对面是正在被火烧的蝎子，而那些原本有些看不出是什么的奇异花纹此刻因为石壁重见天日，也渐渐能辨认出是什么东西了。
　　那些是……各种各样的眼睛……
　　众人心下发寒，但老七却仰天长笑，“是了，就是它！”
　　他手上挥舞着那丝卷，丝卷的下摆缺损一块，他将丝卷丢到壮汉面前，“你们要是怕，现在走也可以，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走了，这里面的东西可都归我了。”
　　众人心中犹豫，齐刷刷的盯着领头的壮汉，等着他做决断。
　　那壮汉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一咬牙，“开！”
　　“老大，万一……”挖土中有一个人弱弱的出声，“二狗，都到这里了，不能空手而归。”壮汉沉声说，“没有什么万一，如果有，我就把老七的头拎下来给大家做交代！”
　　其他的人对视几眼，知道没有其他办法，都决定拼了！
　　在那块石壁重见天日的那一刻，那个小男孩漆黑的眼睛充满绝望的恐惧，他坐的地方慢慢浸出水渍，可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那块石壁，僵硬的如同石雕。
　　齐齐哈尔此刻还有些寒冷，楼尹虽然能感觉冷热，但她如今身体的承受度远非此前，故而也不觉得冷，柳衔蝉练武之人，更是不觉得。两人下了飞机，已是凌晨两点四十分，机场还是有些热闹，楼尹趁没人的时候戴上墨镜，两人快步走出机场，这附近还灯火通明，不时有人招呼是否住宿或是是否需要搭车。楼尹不理人，柳衔蝉只得不停笑着拒绝，待两人走到无人处，柳衔蝉笑道：“没想到你也有这种不理人的情况。”
　　“不理他们，他们自然知道我们是不需要的。”楼尹抖了抖自己的翅膀，“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理人好脾气的。以前病人很烦的时候……”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们还是赶紧走，趁着夜色，我已经有些饿的感觉了。”
　　柳衔蝉一笑，“别担心，之前取我的刀的时候，拿到老高给你准备的东西了。”
　　他拿出一个小瓶子晃了晃，里面的药丸撞在瓶身发出略微有些沉闷的声响。
　　“是鸡血制成的东西，融进水后，就能供给你足够的能量。”
　　“好，如果我真的丧失理智，你不要留手。”楼尹说。
　　“放心吧，不会有那个时候。”柳衔蝉拍拍她的肩，她不在说话，将柳衔蝉的腰一抱，冲天而起。
　　秦秦，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