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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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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惯例,太监上前宣了很长的贺寿词,贺寿词间,众人又行了几次礼,好不容易贺寿词结束,便是诸国献礼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被使臣们带到圆形高台上。
使臣叽里呱啦介绍自己带来的贺礼,众人这才发觉那圆形高台果真了不得,任谁在上面说话,声音都被放大了无数倍,让远处的人亦能听的一清二楚。
可听得一清二楚是一说,听不听得懂又是另一说,朝中通晓诸国语言的人极少,姬乐候只得纡尊降贵临时担任起翻译的工作。
使臣说一遍,他便简单重复一遍,那些长篇累牍的奉承话,他一概省了,若有实在听不懂的地方,不远处还有文渊阁大学士帮忙。
太华河以南的官员们离高台远,听到宝物的介绍都巴不得能凑上前去看一看,可伸长了脖子只能依稀瞧见使官的身影,什么也看不见,沮丧得很。
诸国异宝让众人大开了眼界,轮到百官献礼时,就要平淡许多。
给太后送礼既不能太过贵重,显得自家不够清廉。又不能太寒酸,遭人耻笑。因而,大多数人选了最不容易出错的法子,送出的礼物多讲究心意与新意。
被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的海外奇宝也是如此,那是由众多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堆成的假山,风一吹,就有悦耳动听的乐音响起,神奇归神奇,却也只是赏玩之物,太后下令放入御花园。
待各方献完礼,已过午时,韩飞飞的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回,她早晨匆匆忙忙用了早膳,也没真吃饱,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苏挽怀自袖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她双眼发光抢去吃了:“二姐姐,你救了我一命啊!”
“吃吧,不够我这里还有。”
苏挽怀又摸出一颗来递给韩启,韩启时时刻刻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看着着实有些累。
“吃颗糖,放松放松。”
糖用白色的纸包着,方方正正躺在苏挽怀的掌心,韩启下意识伸手拿过一颗,拿到手里后方才想起自己素来厌恶甜食。
他略微犹豫了一会儿,硬着头皮剥开糖纸,躺在手心里的透明糖块儿看上去并不怎么讨厌,韩启看了半晌,眼睛一闭,往嘴里一塞。
舌尖尝到清凉的甜,像清澈酣然的泉水溢出甘冽纯粹的芳沁,滋味竟出人意料的不错。
韩启默默笑了笑,瞧见韩飞飞吃完第二颗,正在讨要第三颗,刚舒展开的眉头,忍不住又皱在了一起。
幸而此时太监拉长了声音唱喝道:“传膳……”
精致菜肴用食盘装着一碟一碟呈了上来,太监报着菜名,许多佳肴的名字只是听说过却从未尝过,也有一些甚至听也没有听过。
桌前布菜的丫鬟十分伶俐,见小碟子里的菜肴吃完了,就立刻撤下来,换新的上桌,吃得慢了也不着急,在一旁静静候着。
统共一百八十道菜,每道菜花样不同,口味也不尽相同,虽每样只有一小碟,但能吃完一百八十道的人依旧只是少数。
苏挽怀食量小,即便每样只尝了一两口,吃到八十时,也有些吃不动了,摆手示意丫鬟不必再上菜来。
“二姐姐吃得太少了。”韩启瞧她放了碗筷,认真规劝。
“吃多了难受。”菜足饭饱,苏挽怀犯了几许困意,闲然同韩启解释。
“尝尝这冰晶玲珑虾!”韩飞飞大力推荐,她已让布菜丫鬟传了好几回这道菜,虾仁又滑又嫩,汁香味全,甚是好吃!
“真的很好吃!”隔壁江太钦家的二小姐对这道菜也很是推崇,两个小姑娘互引为知己,又叽叽喳喳聊到菜色上去了。
小辈们只管闷头吃东西,长辈们自然少不得要推杯换盏一番,不过彼此很注意分寸,饶是杯中乃是来自江南的陈年老窖,平常难得能喝到一回,也不敢贪杯,多是浅藏辄止,就怕喝得多了,失了仪态,在庆典上闹笑话。
丝竹幽幽,舞姬们在高台上翩翩起舞,众人酒足饭饱,一派慵闲地赏着舞,听着曲儿。丝竹声却在这时骤然停止,舞姬们停了舞步,从台上退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不跳了?”席间人面面相觑。
就听得不知从何处传来清亮宛如凤鸣的筝音,销魂夺魄,只一瞬扣住了众人的心神。
“哪里来的筝音?”
众人四下张望,就见高台中央突然出现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圆缓缓下陷,筝音停了停,再奏响时,褪尽先声夺人的激狂,变得宁静而缠绵。
先前下陷的圆重又升起,此时,圆心处坐着一白衣美人,轻纱遮面,素手拨弄琴弦。
在她身侧一红衣女子盈盈而立,鲜红的舞衣,潋滟缥缈,似漫山浸透的枫霜,又如烟波浩渺的霞影。
筝响,女子轻扬手腕,一袭飘带腾空而起,飞舞如浴火飞花。
一动之间,翩若惊鸿。
筝音缠缠绵绵,如泣如诉,女子曼妙翩然,如痴如怨。
忽而,筝音激荡,女子旋身飞至空中,竟似绝艳九天的仙子凌空而舞。花瓣自广袖中洒落,她赤足踩在娇艳的花瓣上,一路飞至基台。待得筝音毕,她已盈盈跪着,手捧花束呈在皇帝陛下面前,结束了这一舞。
“顾曼殊!她是顾曼殊!奇女子排行榜上的第七名——顾曼殊!”
有年轻公子率先认了出来,眼里残留着尚未褪去的炽热。
一曲凌空飞天舞,识得仙子入红尘,京中公子谁人不识得顾曼殊?谁人不希冀能得她一个眼神!然而,她心仪之人,却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那一个,又有谁敢去争抢?
基台上的皇亲国戚,世家侯门,纷纷露出玩味之色,皇帝陛下被美人相逼,他们乐得看热闹,却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纷纷以眼神交流。
台下众官员就要慌张一些,看向三品大员顾生康的目光都有些复杂,生的女儿这般大胆,当爹的这会儿怕不是坐立难安了。
顾生康正是这样的感受,他哪里晓得自家女儿竟胆大到直接飞到皇帝陛下面前去跪着献花呀!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轻轻一笑:“倒是个国色生香的美人儿。”
他眉宇间含有天威,让人望而生畏,唯有笑时,风流多情,不小心就能迷了人的魂儿,顾曼殊望着他,有些痴了。
大太监齐殊荣最是懂得皇帝陛下的心思,这时躬身上前欲取走顾曼殊捧在手心里的花束。顾曼殊心里一急,眼里蔓上几许委屈,皇帝陛下只是勾唇笑了笑,没有多少情绪。
倒是一旁的太后出来解了围:“这是谁家的姑娘,一看就是个可人儿。”
顾曼殊打起精神来,向太后叩首:“臣女顾曼殊,拜见太后娘娘,祝太后娘娘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好,好。”太后向她招手:“起身到哀家跟前儿来。”
顾曼殊起身来到太后身旁,太后拉了她的手:“看这小脸儿生得,多惹人怜,哀家一见就喜欢,不妨就陪着哀家坐会儿吧。”
坐在太后身侧,就连宫中妃嫔也没有这样大的荣光,顾曼殊岂会拒绝,谢了恩后悄悄瞥了皇帝一眼,皇帝噙着笑,无什不满意。
宫人搬了座上来,顾曼殊小脸红红,挨着太后坐了。
韩飞飞垂头丧气抠着铺在桌上的绫罗桌布,远远瞅了瞅坐在高位上的顾曼殊,他们的席位就在三重基台下,能将顾曼殊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她看了又看,愈加沮丧起来:“还说我今日够美的了,哎……”
苏挽怀摸摸她的头,这世上美人无数,介怀不来的。
头上那双温柔的手忽的僵了僵。
韩飞飞诧异地抬头望向她:“怎么了,二姐姐?”
苏挽怀面色平静,缓缓道:“无事。”
韩飞飞撅着小嘴,叹口气,心思重新回到新上台的异国人身上。
苏挽怀捏紧手心亦偏头看向舞台,假装不曾察觉那道从她身上一扫而过的威仪视线。
高台上,裹着头巾,浑身罩在宽大袍子里的异国人,吹响手中奇怪的乐器。
那乐器状若绑成一排的短笛,笛音算不上悠扬,反而喑哑。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时,天空飞来几只云雀,异国人继续吹着,云雀越来越多,扑打着翅膀。
“欸!你们看!这是……寿字!”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飞在天空的云雀一个挨一个,一排连一排,不知不觉间竟成了一个寿字。
“以笛音驭鸟雀,当真罕见呐!”
赞叹声此起彼伏。
笛音却还未停,云雀越来越多,自寿字后,又排出比字,南山二字也一一出现,寿比南山四字成形时,底下一片惊叹的声浪。
韩飞飞兴奋地扯着苏挽怀的衣袖:“二姐姐,这也太神奇了!”
“这是阿兰国的御兽术。”
对盛世王朝来说或许新奇,但在阿兰国是每个贵族都必须会的。
阿兰国被森林覆盖,人口稀少,就靠着御兽术来令山林中的野兽为他们作战,保护国土不被外敌侵犯,台上表演的人应当就是阿兰国的使臣吧。
阿兰国的使臣驱散云雀,向皇帝和太后行了礼,嘴里说了一长串的话。姬乐候听了他的话,摇着折扇,坐直身子,来了兴致。
“阿兰国的使臣想要试试我朝中是否有人拥有御兽的潜质,想请人到台上一同玩一玩儿。”
“听说在阿兰国,御兽术最强的人就是王,只说御兽术最强,倒没说异国人不可以。”
姬乐候捻了鬓边一缕垂发,妖娆地打着圈儿:“既然如此,我朝中人,何妨试一试?”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谁还敢去,乱臣贼子才敢有称王之心。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拉住没听出味儿来,跃跃欲试的家里小辈,没一人敢冒头。
“呵!”一声不屑的轻笑,西王爷自席边站起身来:“本王来试试。”
言毕,飞身至高台,阿兰国使臣向他行礼,他理也未理,斜睨着台下一人道:“上来。”
韩飞飞瞧着他目视的方向,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好呀!”就要欢天喜地跑上台去。
台上的西王爷冷冷看着她:“本王说是你了吗?”
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苏挽怀:“本王是要她。”
众人望向他指着的方向,那里坐着一面目温和的姑娘,容貌清秀,哪怕被西王爷点了名,也不见慌张,盈盈站起身来,向高台一拜:“臣女的家妹年纪尚小,也想去台上玩一玩,不知可否?”
西王爷冷哼。
“谢王爷。”
她将冷哼当作是同意,轻轻拉住立在一边,显得分外窘迫的韩飞飞,柔声对她道:“走吧,我们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