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圣心》双喵咕咕

8、第八章

　　京城这一日家家户户都醒得特别早，相府后院里，大夫人昨日特意吩咐了众人今儿早起，寅时刚过一半儿，梳洗丫鬟就到了苏挽怀院中，彼时，苏挽怀刚洗漱完毕。

　　京中有众多官员要进宫参加庆典，家眷们自不能都带了去。韩冲前些日子被派往潜江赈灾并不在京中，莫烟即将临盆亦不便来参加这样的盛事。相府就由大夫人带着三个小辈随同韩相前往。

　　衣裳都是一早就挑好的，苏挽怀今日穿无袖的紫色纱罗外衫，内里是一条白色短襦和水色枝草纹长裙，短襦纱袖，层层叠叠如繁复的云层，腰间黑色束腰以粉红丝绦束着，丝绦上别了一朵盛开的金色莲花。

　　丫鬟挑起她的长发，梳了慵闲的随云髻，髻间缀着几朵丁香花簪，清浅恬淡，素雅安然，正好能恰如其分地隐没在花团锦簇的美人堆里。

　　韩启最先收拾妥当，在大夫人的院里等着她们，他今日挽了发髻，用玉冠束着，瘦小的身子骨套在锦袍里，细白的脸上端着严肃神色，俨然是个挑剔的贵公子。

　　大夫人吩咐丫鬟拿了早膳上桌。皇室庆典规矩繁多，在庆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早膳务必是要在家里吃饱的。

　　苏挽怀和韩启规规矩矩地安静用膳，用到一半儿时，韩飞飞姗姗来迟，前脚刚踏进屋子，后脚就听韩启冷冰冰道：“你来迟了。”

　　韩飞飞今日的心思没在跟韩启斗嘴上，向大夫人行礼后，欢喜地在屋子中央转了个圈，俏丽的石榴裙似榴花齐放，灿若火霞。

　　“怎么样，美不美？”

　　韩启不屑地哼了一声，韩飞飞大大白了他一眼，亮晶晶的眼眸望向她：“二姐姐，我美不美？”

　　“灿若朝霞，明媚动人。”

　　韩飞飞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撇了韩启一眼：“知道了吧？灿若朝霞！明媚动人！说的就是我！”

　　韩启偏过头不愿搭理，韩飞飞硬要凑到他跟前去，让他好生看一看。大夫人止了她的动作，吩咐她赶紧用早膳。

　　等用完膳，大夫人带着他们去寻了还在忙着处理政事的相爷，他们过来时，时辰已差不多，韩相收拾好手里的事儿，带着众人出了相府，一行人登上马车往皇宫方向去了。

　　通向皇宫的中承街由京城护卫守着，开辟出一条只由参加庆典的马车前行的通道。

　　饶是如此，街边依旧站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讨论着看到了哪位大人的马车，马车多么的富丽堂皇，马车后拉了什么珍贵的宝物，哪辆马车里坐着哪位贵女，那贵女是否在“天下奇女子排行榜”上占有一席之位，有着怎样怎样的传闻，一路过去倒也听到不少有趣的八卦。

　　到宫门口，马车的通行速度慢了下来，皇城护卫队对每辆马车逐一检查，确认无误后才一一放行，入了宫门，就有太监前来领路，此次庆典设在太华殿外。

　　穿过巍峨的清泰门，就能遥遥望见极远处数十米高的汉白玉基座上气势宏伟的重檐宝殿——太华殿。

　　殿前一左一右立着两只威武狰狞的鎏金瑞兽，瑞兽前方，宝顶华盖连成一条遒劲翻滚的巨龙，金碧辉煌的帝王宝座独居高处，睥睨众生。

　　两米宽的太华河将太华殿广场一分为二，河岸上立着一排喷水的龙头柱，水柱溅入河中，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洒在青青莲叶上，水雾升腾，晚开的白莲，优雅怡然浮于碧波间。

　　以太华河为界，以南，官阶较低的官员和家眷们早早进了宫，此时正坐在席位上相互攀谈。他们去时，众人齐齐望过来，他们便在数百双眼睛的注目下跨过太华河，由太监领着一路来到汉白玉基台下。

　　汉白玉基台共有三层，最高处为皇帝陛下与太后之位，龙椅居中，太后的宝座在侧下半米处，后宫妃嫔一左一右，居在两侧。

　　往下十数个台阶为第二层，第二层为皇子皇孙之位，天泽帝无子嗣，如今居于这一层的便是先皇的子女，如今的王爷公主们。

　　最后一层是三公两侯，王朝世家。

　　在这重重叠叠的三层基台下，才是百官之位。按着官级，首位乃丞相、太尉、太钦，太宰，分列坐于两侧，其他官员依次往下。

　　丞相乃百官之首，席位紧挨基台，他们到时，右手旁的席位还空着，象征着最高权势与地位的基台上更是空无一人。

　　过了一会儿，江太钦一家姗姗来迟，太钦府是大夫人的娘家，江太钦又是大夫人的亲弟弟，两家人挨着坐在一起很是自在。苏挽怀虽是生面孔，但江家人却是知道她的，今日第一次见，互相行了见面礼后也没有过多的客套。

　　家里长辈坐在前席，家里小辈坐在他们身后席座上，长辈们在前席聊天，小辈们在后席沟通感情。

　　跟着江太钦进宫的是太钦府大少爷、二少爷和二小姐，两位少爷只比苏挽怀小两三岁，是有官职在身的成年男子，不乐意同韩启、韩飞飞这等小孩儿闲聊，便互相讲话解闷。

　　倒是那二小姐与韩飞飞年龄相仿，两人隔着一米远聊得热火朝天，高兴了就咯咯咯笑。

　　韩启端端正正坐在苏挽怀左侧，听到咯咯咯的笑声就皱眉头，想来正在腹诽韩飞飞毫无大家闺秀的雅致风范。

　　距他们不远处有一座硕大的圆形高台，这高台看上去并无特殊之处，却是姬乐候特意请了天机门耗时数月建成，其中有何玄机，尚不得而知。

　　辰时，百官落座，泰清门外，这才稀稀落落的见着世家侯爷们的身影，越是身份高贵的人，越要最后到场，这礼仪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兴起？

　　侯爷们携着夫人、子女从容踱步而来，一来便是一家子人。侯门府邸的公子小姐们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信步跟在父母身后，神色间或多或少含着一丝骄傲。

　　在某一大家子人中，陡然出现一袭红衣，手执银白羽扇的姬乐候，年轻女眷们眼睛一亮，议论声此起彼伏。

　　姬乐候正跟老侯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儿，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地位却与年过半百的老侯爷相当，加之生了一张妖媚祸水的脸，一颦一笑倾泻桃林绯色，因那红衣一衬，艳丽得仿若流火，无形间将老侯爷身后的几位公子比得惨失颜色。

　　偏他还不知克制，与老侯爷聊天的空档，瞧见两旁女子炙热的视线，停下来冲她们抛了个媚眼，引得姑娘们险些晕了过去。

　　他哈哈笑着随同老侯爷继续往前走，从泰清门到太华殿，千米之距，一路上不知勾了多少女子的心思。

　　待逸逸然行到自己的座位处，身子一歪，往席位上一靠，懒散地撑开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慵闲疏懒仿佛身在自家后花园。

　　公主王爷们也有不少结伴而来，泰然自若的相谈甚欢，对那些好奇的打量和讨论，浑然不放在眼里，许多家眷女子此前从未见过各位公主王爷，悄悄向家里人打听，忽的不知谁说了句：“那是西王爷。”

　　议论声竟停了停，空旷的广场突然安静下来。

　　远处，有一人行来，晨光落满他的银白锦袍，铺洒在他精雕细刻的眉目间，他脚踩一地光辉，身携轻慢冷傲的高贵，若非那飘逸的长眉下，狭长的双目里，偶有肆无忌惮的狠辣凶光闪现，倒真宛如风采出尘的谪仙。

　　瑟瑟发抖的太监领着他，一步步登上汉白玉基台，来到一层基台下，二层基台上，最靠近皇位的地方。

　　太监说了“请”，他自岿然不动，望着那至高位上的龙椅，眼里的野心勃勃呼之欲出，看得人胆战心惊。

　　太监双股战战，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打湿了衣裳，亦不敢动手擦一擦。

　　基台上的众人谈笑风生，似没有人发觉西王爷的胆大妄为，只有姬乐候嘲弄地轻呵了一声，听不出是为谁而呵。

　　西王爷露出邪佞的笑，不过总算没有多生事端，入坐到席间。

　　日头升至半空，百官以及家眷们皆已等候多时，才听得一声气息格外绵长地唱喝：“皇上、太后娘娘驾到！”

　　广场上肃然宁静，所有人规规矩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躬身弯腰。

　　两排仪仗依次展开，皇帝手扶太后，行至龙椅前，一嫔，一妃，一婕妤，一美人各自站到自己的坐席旁。

　　“跪！”

　　众人齐跪：“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贺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朝贺声宛如敲响的晨钟，经久不息。

　　俯瞰着绵延千米跪了一地的人，皇帝沉声道：“平身。”

　　所有人从地上起身，这会儿才敢抬头往高位上看去，天子身披紫金龙袍，头戴冕冠，遥遥一望，帝王威仪摄得人不敢直视。

　　皇帝和太后落座，众人又齐齐行礼后方才坐下。

　　这会儿坐下，气氛就不似方才那般随意了，皆正襟危坐，抬头挺胸，唯有舞台边的姬乐候依旧一副歪斜疏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