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圣心》双喵咕咕

12、第十二章

　　苏挽怀侧身望去，灯影晃动的树林间，银白锦袍的男子自树荫处缓步走来，月光与灯影被他一步步踩碎，他似一道撕裂黑夜的冷辉，孤独、凶戾、冷硬。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苏挽怀最不想见，便是西王爷。

　　旁人的百般议论，千般诋毁，她自能从容招架，唯独西王爷轻巧冷漠的憎恨，她忽然不想面对。

　　她想要躲起来，缓一缓，只是脚步未抬，心中已知身后无可躲避之处。

　　悲凉之色自挽怀脸上一闪而过，她低下头，不愿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

　　“乌州的肉里没有骨头吗？”楚天歌问，那双狭长双目酝酿着幽幽的冷光，像是一团缥缈的，不可捉摸的雾。

　　苏挽怀听若未闻，视线擦着他的手臂，投入昏暗的林中。楚天歌强忍住迫她抬头看他的冲动，咧嘴牵出一记让人心悸的冷笑。

　　“还是乌州的水喝多了，会软了人的骨头？”

　　“乌州很好！”她淡声道。

　　好得她根本不想回燕京来……

　　“既然很好！”他怒极反笑：“别人骂你，你不知道骂回去？”

　　“若骂不回去，你不知道割了他们的舌头？”

　　身后四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王爷！”黄衣女子刚要说话。

　　“啪！”沉重的闷响。

　　楚天歌一巴掌扇到她脸上，黄衣姑娘被扇得重重跌坐在地，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似兰！”

　　冯七七急忙去扶她，张皇无措间，似一不小心，覆面的白纱掉落地上，乍现一张吞魅含羞，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王爷恕罪，是妾身等人造次，七七代小侯爷、张三公子和陈妹妹给韩姐姐赔罪。”

　　冯七七轻咬嘴唇，一面柔弱地服了软，一面点出众人的身份，望向楚天歌的眼眸怅然而多情，顾盼间说不出的勾魂夺魄。

　　“真是双漂亮的眼睛。”西王爷嘴里赞叹，目光炙热地盯着冯七七。

　　冯七七蓦然出了一身冷汗。她熟知那些钦慕的眼神，全然不是楚天歌这样！莫名的，她生出不安来，果真就听楚天歌道：“这么漂亮的眼睛，挖出来喂狗，不知道怎么样？”

　　冯七七大骇：“王爷！王爷恕罪！”

　　她骇叫，急往晋文侯府的小侯爷晋文武靠去。

　　晋文武挡在她身前，替她求情道：“王爷！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是我们几人的错，我们给韩二小姐赔罪就是！”

　　“赔罪？你们拿什么赔罪？”楚天歌轻蔑哂笑，眼神陡然间狠厉起来：“你们有什么东西，比得上她一根手指头！”

　　苏挽怀猛然一颤，望着楚天歌的背影，她从不敢想，还能有一日再见到……那个爱她、护她、仿佛还不曾被她辜负的太子哥哥。

　　不合时宜的欣喜自她心底悄然滋生，与林中四人的绝望无助相反，她生出渺茫的希望来，有没有可能，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这个希望还来不及畅想便惊住了她，人呵，贪婪成性，得陇望蜀……说的就是如此吧……

　　晋文武仍在苦苦求情：“王爷！七七是个姑娘，还请王爷高抬贵手！饶过她！”

　　“看来小侯爷很喜欢这女子。”

　　晋文武毫不迟疑地点头。

　　“那本王给小侯爷一个面子。”楚天歌抽出挂在腰间的匕首，嘴角浮现嗜血的冷酷：“她的眼睛，本王留给你，不过……她的脸嘛，就让本王划上两刀。”

　　“不，我不要，小侯爷救我！”冯七七捂住脸，惊恐地往后退去。

　　她是冯七七，京城三品大员冯至光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到大，没人舍得让她吃苦头。

　　她想要的东西流一滴眼泪就能得到，她的一个笑容就能让京中多少贵公子心甘情愿拜倒在她脚下。

　　她不光美丽，而且聪明，就连顾曼殊也赢不过她的风采！她的脸怎么能毁在这里，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小侯爷！小侯爷救我！”

　　她颤抖着躲在晋文武身后，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晋文武身上，西王爷看着她的目光犹如看一只被逼至绝境的猎物，她不敢探出头来，只怕一探出头，脸上就被划上两刀！

　　晋文武焦急地将她护在身后，破釜沉舟道：“王爷！若王爷执意相逼，就不要怪我了！”

　　在西王爷面前，他小侯爷的身份犹如一张废纸，但他毕竟是小侯爷，楚天歌再怎样胆大妄为，也不敢拿了他的命去，只要他拼死一搏，不一定护不住身后的女子！

　　他飞快的思索着，就听楚天歌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呵声，他顿感不妙，打起十二分精神凝神以待。

　　西王爷身影一闪，晋文武后背发凉，这形如鬼魅般的速度让他只能凭借本能伸手往后一挡，锋利地匕首毫不留情地划破他的手臂，接着他便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啊！！！”

　　树林里响起凄厉惨叫，泛白的刀光下，两条狰狞的血痕似两条蜈蚣趴在冯七七脸上。

　　萤火虫的光亮了又灭了，冯七七捂着脸，血从她纤白的指尖往下流。

　　“不多不少，正好两刀”楚天歌温柔似嘴含玫瑰的魔鬼：“本王说话算话。”

　　“不……不不……！”

　　林间只听得女子凄哀的悲鸣，呜呜作响，宛如来自阴间的风声。

　　楚天歌没再看她一眼，他的残酷绝非浪得虚名，他要做的孽，会一做到底，绝不会有手软的时候。

　　玩弄着手中的匕首，他斜眼看向楞在一旁的张三公子，漫不经心问他道：“你的舌头，是自己来割还是本王来割？”

　　晋文侯家的小侯爷尚且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张远自知今日即便身为驸马爷的哥哥在也不一定能保住自己，他果断一咬牙就朝苏挽怀跪了下去：“在下方才冒犯了姑娘，向姑娘磕头赔罪，望姑娘饶过在下。”

　　说着砰砰砰砰……竟是要不停的磕下去。

　　因着冯七七的凄惨哀鸣，林中不少人来这边一探究竟，隔老远发现西王爷在，都很聪明的没敢走上前来，只在外面围观，这一围观便亲眼见到貌美如花的冯七七被毁了容，平日里嘴巴贱得让人生气的张远毫无气节地跪在地上叩头。

　　“二姐姐……”

　　韩飞飞和江林荣战战兢兢上前来，她俩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冯七七的喊叫声跑过来时，冯七七已是血流满面地瘫坐在地上，而手执匕首的西王爷，在她俩眼中无疑宛如恶魔。

　　“无事。”苏挽怀轻声安慰，张远还跪在她面前，正常女子应当为他求情才是，她张了张口，说出的话却是：“张公子，你明知，谁劝也无用。”

　　分明是心知肚明的事，可为何事到临头，又希望结局会有所不同？

　　“好！”张远求饶不成，痛快地站了起来，对楚天歌道：“王爷，我自己割！”

　　西王爷手一扬将匕首抛了过去，张远伸手接住，摸着那匕首，脸上是决然之色。

　　“王爷何不以德报怨？”韩启凛然上前。

　　纵然这几人有错在先，可西王爷的手段未免太毒辣了一些。

　　“以德报怨？”楚天歌低声笑起来：“本王是这样的人吗？”

　　“王爷！”韩启还欲再言。

　　楚天歌一记冰冷的视线划过韩启的咽喉：“连一个女子都护不住的窝囊废，还敢在本王面前指手画脚！”

　　韩启小小的身躯一震，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

　　西王爷再同张远说话时，几乎没了耐心：“你若下不去手，本王帮你。”

　　“不，我自己来！”张远发狠地举起那匕首，刀锋映出他尖瘦的脸，狡黠自他眼中一闪而过，他双手往下狠狠一划，韩飞飞和江林荣慌忙别过脸去，趁这一瞬，他卯足了气力，飞速闪向苏挽怀，将带血的刀锋抵在了苏挽怀的脖子上。

　　“张远”楚天歌阴鸷地沉下脸：“你找死！”

　　“王爷息怒！”张远汗涔涔地笑了：“在下也不过是想保住自己的舌头而已。”

　　“我也不想要韩二姑娘的命，但若王爷逼我，大不了咱们就鱼死网破！”

　　“本王不受人威胁！”楚天歌此话一出，张远惊惧大喊：“王爷！”

　　手下意识用了劲，那匕首便划进脖子几寸，鲜血沿着雪白的颈往下流。

　　张远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是官家子弟，若丢了舌头就成了废人，他这辈子就毁了！

　　韩二小姐是他如今唯一的机会，只要带着她离开这个林子，到了人多的地方去，有朝中文武大臣和皇上为他做主，西王爷再怎样肆无忌惮，也必然不敢直接取不了他的性命，他即便会受罚，也万万不至于丢了舌头！

　　他早就盘算好了这一切，但若这韩二小姐胁迫不了楚西王爷，那所有的盘算都完了，他今日铁定死在这里！

　　张远紧张地盯着楚天歌，他很快发现，楚西王爷不敢上前来，巨大的惊喜铺天盖地的包裹住他，他知道他赌对了，他抓住了唯一的机会。

　　“王爷，我不想要韩二小姐的命，我只想请二小姐陪我出这片林子。”他一遍一遍出声安抚两人，也试着缓和自己紧张的情绪。但，他的情绪无法得到缓和，因为楚西王爷看他的眼神就似在看一个死人。

　　温热的鲜血滴在张远手上，张远犹不自知，苏挽怀随着他一步步往后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