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圣心》双喵咕咕

11、第十一章

　　庆典表演陆陆续续持续到晚间，夜幕降临时，太后娘娘寻了身子乏的理由，离席回了广安宫，等皇帝也携着众妃嫔离席后，属于大臣们的晚宴才算正式开始。

　　大臣们推杯换盏，自然不喜自家夫人和小辈们在一旁呆着，夫人们识趣的准备带着家里小辈打道回府，刚离席，就听说皇宫仙乐西苑可让众人夜间游玩，西苑的花海宫阁里都设了台子，这会儿正热闹。

　　这下哪里还舍得走，那可是仙乐西苑呐，由天下间最负盛名的墨家匠师率人亲手修建，苑中小桥流水、灯影长廊、翠山萤火、飞檐亭阁、九曲花丛，便是真正的仙宫想必也不及这人间辉煌。

　　既然可以去见识仙乐西苑，谁还有心思坐在席上用膳？太华河以南，别说家眷，就连诸位大臣都已离席前去。

　　太华殿外坐着的都是朝中重臣，既是重臣，自然得顾及脸面，哪里能急不可耐地率先离席就为去仙乐西苑开个眼界，显得小家子气！

　　大夫人便极重此礼，韩飞飞多次按捺不住，都被她一眼横了下来。

　　直到人都走了大半儿，大夫人才向韩相请示：“相爷，妾身带着孩子们去仙乐西苑转转。”

　　韩相点点头，对苏挽怀道：“若是累了，不妨先行回相府歇息。”

　　似早已看穿她有先行离开的念头。

　　“二姐姐要回府？”韩飞飞非常不愿意：“仙乐西苑平日里根本见不着！好不容易可以去逛一逛，咱们一起去吧！”

　　苏挽怀思考着该如何拒绝，就听韩启道：“二姐姐既要回府，我便陪她一同回去。”

　　“你过个两年就得入朝为官，现下正是与人结交的时候，回府里去做什么？”

　　“二姐姐独自回府，我不放心。”

　　“既然如此，小怀也跟着去逛一逛吧，美景在前，又岂能避而不见？”

　　韩相洞若观火，意有所指。

　　苏挽怀苦笑：“父亲说的是。”

　　仙乐西苑灯影重重，墙垣华庭间搭了许多高台，台上美人起舞，乐伶笙箫，庆典上今日未曾尽兴看到演出的官家眷属们都聚到了高台前，看得津津有味。

　　有热闹处，就有僻静处，那高台上的表演，太华殿前的家眷早就看够了，现下去看的都是些低等官阶的家眷，他们自不愿降低了身份，去同他们一块儿凑热闹。

　　他们来此是为了欣赏墨家匠师鬼斧神工的建造技艺，领略苑中一花一木的妙不可言，只有僻静又风雅，最好尚无人能领略其中之美的某个角落，才能与他们的情趣与品位相匹配。

　　抱着这样的想法，进苑来的不少官家眷属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专挑人少的地方去，尤以年轻男女为甚，一路走来，苏挽怀已听到不少言笑晏晏的把酒言欢。

　　墨家匠师的建造技艺诚然非凡，路过某处景致，往往能听到说话声却看不到说话的人，得越过重峦叠嶂的山石布景，穿过自有乾坤的洞窟石门又或踏过小桥流水，从另一方望去才豁然见到说话的人，他们也许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

　　大夫人与江家大夫人一进仙乐西苑不久，就被众家夫人诚邀去看花，苏挽怀带着韩飞飞、韩启与江家二小姐江林蓉一道在仙乐西苑里四处闲逛。

　　她年少时学习四方诸国语言，就为着有朝一日能云游四海，看遍世间美景，阅遍人间乐事，踏遍人间山河。

　　仙乐西苑乃盛世王朝最精致瑰丽的林苑，能来走一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苏挽怀一路听着韩飞飞与江林荣聊天，一路欣赏美景。

　　墨家匠师，匠心独运，苑中各处景致似迷宫一般，苏挽怀经常走着走着又回到刚刚才走过的地方。韩飞飞与江林荣对去了哪里并不在意，两人只要有人领路，有人说话，偶尔能看看周围的景色就好。

　　她也乐得轻松，随着性子，漫无目的地瞎转悠。待又要躬身穿过前方的树门时，身后传来韩启克制地提醒：“这个门已经穿了三次了。”

　　苏挽怀这才陡然想起还有一个严肃的少年来。

　　“那换个方向。”

　　她十分随和，换了个方向继续走，见前方有一处拐角，就要拐过去，后方又传来克制的提醒。

　　“这儿拐过去，便是刚才那个地方。”

　　她从善如流地往左边一拐，拐进一条曲径通幽的小径，韩启没说话，想来是走对了。

　　这条路确也新鲜，两旁花草茂密，林木丛丛，林间时有小小的光点飞来飞去。

　　“萤火虫！是萤火虫！”

　　两个小姑娘就是想来瞧萤火虫，一边欢呼着一边追进林子里，林子里虽然人不多，但也不算偏僻，苏挽怀由着她们往前跑，自己跟在后头慢悠悠走着，韩启默默跟着她，似不怎么喜欢萤火虫的样子。

　　树林里挂了灯笼，影影绰绰间，隔三差五就能撞见一群少年男女在一起说笑耍闹。

　　韩飞飞和江林荣笑着跑过去，引起不少人注意，到底还只是小姑娘，脸皮薄，被打量了几次，也不敢再这么张扬，做出大家闺秀的样子，乖乖等着苏挽怀走过来，跟在她身后玩耍。

　　苏挽怀便刻意避了避人群，到了一处人少的小湖边，找了块儿大石头靠坐着，对韩飞飞和江林荣道：“你们捉萤火虫去吧。”

　　两个小姑娘开心的去了，她在这方看着她俩微微有些失神。

　　韩启在她身侧不远处坐着，韩启好静，她亦没有聊天的兴致。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安静听着林中的欢声笑语。

　　身后不知何处忽然传来女子愤愤不平的说话声：“小侯爷你是知道的，七七素来柔弱，被人欺负了也不会说什么！她拉着七七一同表演，又想方设法骗七七戴了面纱，这也就罢了，她竟还瞒着七七，自己带着花飞到陛下面前！现下好了！世人皆知她顾曼殊，还有谁知道冯家小七！”

　　苏挽怀和韩启对视一眼，都没料到会不小心听到别人的壁角，苏挽怀抚着石头，小心往身后望了望，小湖边坐着几名年轻男女，距离他们并不远，许是因石头挡着的缘故，没瞧见她和韩启。

　　她压低声音对韩启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韩启正有此意，毕竟已听了他们方才说的话，两人不好大摇大摆离开，就猫着身子，借大石头遮挡，缓缓挪动脚步。

　　“似兰别说了！”她们正挪着，就听另一女声打断了说话那人，这声音柔弱婉转，颇动人心扉：“我无心要世人知我，只是被朋友欺骗，有些伤心罢了。”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似无比失落。

　　“七七莫要伤心，顾曼殊欺了你，本候自然不会放过她！我答应你，定会寻了机会为你报仇！”开口说话的男子中气十足，急切地给出保证。

　　“就是嘛，七七姑娘，见你这样，咱小侯爷心里难受的紧呐。”

　　忽然听到这般油滑的腔调，韩启条件反射地皱了皱眉。

　　“多谢小侯爷抬爱，七七并不愿如此，曼殊是我的朋友……即便她负了我，我断然不愿伤害她！”

　　“你就是太善良了！”最先时说话的女子，忍不住责怪：“既然小侯爷愿意为你出气，干什么要拒绝，陛下连她的花都没有接，那就是没有看上她！她不过就是一个四品官员的女儿，难道还能大得过小侯爷去不成！”

　　“莫要无礼！”七七姑娘出言斥阻了说话的女子：“她得了太后娘娘的喜欢，往后是要做公主的。”

　　“这个嘛~七七姑娘倒不用担心~”油滑男子扬起声调：“说是公主而已~”

　　话到这里却没再继续往下说。

　　“三公子是什么意思？”早先那位愤愤不平的姑娘开口询问。

　　“这就不是你能知道的了。”那油滑男子卖着关子，问话的姑娘重重哼了一声，却没再继续追问，转而愤愤不平道：“顾曼殊也就罢了，韩相家的二小姐又是怎么回事！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而已，在台上逗个猫儿鼠儿也能出尽风头！”

　　苏挽怀和韩启愣了愣，怎么也没料到，话题最后会到了苏挽怀身上。

　　“说起来，七七也很奇怪。”自称七七的女子柔柔弱弱地开了口：“韩相家的二姑娘，七七有幸见过几回，仿佛不是今日台上穿紫衣那一位。”

　　“哦~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油滑男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这位二姑娘来头可不一般。”

　　见两位姑娘听得很认真，他有些得意：“不过嘛，七七姑娘不必担心，就凭这女子的身份，这辈子也只会是个地位卑贱的下等人，不会碍着七七姑娘的路子。”

　　苏挽怀尚平心静气的听着，一旁的韩启却顿住了脚步。

　　“三公子若是知道内情，不妨说给我们听一听。”

　　七七姑娘似乎对苏挽怀很感兴趣，娇娇媚媚地向那三公子卖了个好。

　　“既然是七七姑娘问，那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诸位可还记得五年前在燕京之乱里被灭了满门的苏家？”众人被他语气里渲染出的神秘感煽动得纷纷点了头，他才满意的继续道：“这位所谓的二小姐，正是那苏家逃过一劫的大女儿——苏挽怀！”

　　两名女子惊讶地“哦”了一声，较为泼辣的那位，顿了顿后发出一声嗤笑：“切，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就是个叛臣之女。”

　　一旁不言不语的韩启唰一下站起身来，径自向那四人走去，谈话的四人本欲再说些什么，突然见到韩启，都有些惊讶，晋文侯家的小侯爷和那油滑的三公子认识韩启，笑着同韩启打招呼道：“原来是二公子，二公子也来林中玩耍吗？”

　　韩启没有说话，冷冷注视着他们，他岁数比面前几人小了许多，但眼神十分锋利，他站在四人面前，义正言辞开口道：“我相府二小姐，凭何是个地位卑贱的下等人，你们倒是给出个说法来。”

　　四人被他当面追问，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尤其对方不过是个十岁男童，那位三公子平素就嘴贱，这会儿被韩启逮着问，心里着了恼，嘴上就更贱了几分：“二公子为一个贱民生什么气，不过也不怪二公子，她苏家当初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二公子兴许还穿着开裆裤。”

　　韩启向来以君子之风自律，说流氓话哪里是浑惯了的三公子的对手，被人揶揄了一番，气得脸色发白：“二姐姐入我韩家，是陛下亲下的旨意，你们在背后肆意诽谤，难道是想公然抗旨不成？”

　　公然抗旨这个罪名，四人担待不起，一直没有说话的小侯爷出声制止韩启道：“二公子莫要言重了。”

　　七七姑娘似因他的话受了惊吓，急着辩驳道：“我们哪里知道陛下有过这样的旨意，京中从没听人说起过……”

　　她话里埋了引子，身旁黄衣女子立刻接口道：“对啊！谁知道陛下是不是真的颁了旨，他们苏家最擅长的不就是假造圣旨么！”

　　韩启怎敌得过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眼神愈发透着寒气，那四人见他只是神色吓人，发不出什么狠来，又仗着毕竟有小侯爷在，便更肆无忌惮了一些。

　　“说起来……”陪在七七姑娘身边的女子，轻飘飘道：“当初那位韩姑娘见苏家大势已去，为了讨好皇上，不惜出卖西王爷，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子……”

　　“闭嘴！”韩启愤怒地呵止了她的话，他不屑与女子浪费口舌，逼视小侯爷：“小侯爷，你身为男子，却在他人身后妄议女子是非，这岂是君子所为？”

　　小侯爷尚未开口，倒是一旁的七七姑娘轻笑出声，这声笑在激烈争论的气氛中略显突兀，众人向她看去，她觉很不好意思一般，赶忙向韩启道歉：“对不住，小公子，七七并非故意，只是……七七觉得有趣，公子躲在身后偷听我们讲话，又哪里算得上是君子所为？”

　　七七姑娘笑里藏刀，韩启欲解释而不能，苏挽怀只得从阴影处走出来。

　　那四人忽然见到她，都愣了愣，各自的脸色变了几变，她却淡然许多，从容地走到韩启身旁，微微将他挡在身后：“偷听诸位讲话，是我们不对，不小心打扰了四位聊天的兴致，实在惭愧的很。”

　　她看了看面前四人，七七姑娘诚然就是今日在台上为顾曼殊弹筝的女子，她此刻依旧一袭白衣，白纱遮面。

　　另外两名男子，眼睛细长，尖嘴猴腮，目光中不时闪过奸猾之色的想必应当就是三公子。

　　至于小侯爷，气质偏文质彬彬，体型却十分健硕，长得极高，将立在他身旁的黄衣姑娘衬得越发矮小，但那姑娘只是个子小，眼神却分外张狂。

　　“四位继续聊，我们便不在此叨扰各位的兴致。”她始终云淡风轻，没理会四人诧异的神色，柔声对韩启道：“好啦，别生气了，走吧。”

　　韩启迈不开脚步，脑子嗡嗡作响，胸口堵得厉害，见苏挽怀似乎毫不在意，堵在胸口的那口气越发让他难捱。

　　“阿启。”苏挽怀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企图缓和他愤怒的情绪。

　　她的手刚一搭上韩启的肩，就听身后女子讥讽道：“也不知道哪里耍的狐媚手段，连这么个小公子……”她忽然住了嘴，望着不远处树荫下的人，结结巴巴道：“王……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