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26、解开

　　扫去冬日所有的阴霾，春意渐浓。风中所带暖阳，融融入心，触摸肌肤别样轻柔。在这和煦扑面的温暖意中，呆呆的坐上一日，什么事情都不做，什么问题都不思考，只是沉醉着，才当真是令人倾慕的。世事多芜杂，静下片刻来，总是难得。
　　不过，这种心境，在风的身上，大抵已经是多余的了。
　　一周过去了。
　　李言仍旧没有给她松绑。
　　她都觉得自己已经发臭了。只是李言将困住她脚处的绳子解开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值得欣慰的事情，至少，她不用努力的蹦着跳来跳去然后摔倒然后大声喊着李言，最后还是被福妈发现将她救了起来。
　　回想着这几天。
　　她无数次的追着李言说要撒尿要拉屎要洗澡甚至说伤口烂了要换药，都被李言轻易的化解并且安抚了，而自己也认输得心甘情愿。想了想，总觉得他像是春风般的笑容下藏着一副钢铁面具，任何死缠烂打都被他轻轻挥手一弹就丢到了不知何处去了。不过，也只有在自己这里了。
　　她平和的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望着眼前平和的植物，唉声叹气。若是现在能喝一口热茶那就更好了，风在心里想着这几天的事，想到口渴。
　　于是李言就出现了，端着茶碗。他默默的坐在她的身边，倒下了茶，凑近她的嘴边喂她喝。风也老实的张开了嘴，就着李言的手像小鸡啄米般喝上那几口热茶。
　　晚风轻抚，两人以一种怪异又和谐的姿势平静的欣赏着落霞，一个清瘦的背影和一只...蠕动着的竖条的虫子。诡异又和谐。
　　接着，蠕动着的虫子的动作越来越剧烈了。她左摆右摆，扭曲的姿势映衬着扭曲的脸，“快点李言，我背痒死了！帮我挠挠。”
　　李言听话，放下茶碗隔着被子给她挠。
　　“不行，没感觉啊！要不你给我解开挠吧？松一点点也行，真的痒死了！”
　　李言继续用力给她隔着被子挠。
　　“这样呢？”
　　“不行不行，还是很痒啊！”
　　望着风亮晶晶又渴望的眼神，李言笑了一下，朝自己的手哈了一口气。然后，从风的脖颈处朝她的背后伸了进去。
　　“喂喂喂喂喂你....你干嘛啊！”
　　被触碰到的地方又痒又凉，风觉得自己又被自己套住了。虽然已经非常努力的想跟上李言各种神奇的脑回路，但却总是失败。而且她觉得自己沉睡的一个月，像是错过了一些非常重大的事情般。李言的眼神里，总是夹杂着一丝，不安。风知道，他还是会有些不愿告诉她的打算，风也并不打算探究。李言的嘴上总是说自己不相信他，其实风在心里早就已经把命交给他了，这也算是最极致的信任了吧。就算他去夺嫡，风也会毫不犹豫的挥刀刺向李言的敌人，为他而死。
　　只是，风还是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没有了意义。
　　醒过来的深夜，芙儿的身影。
　　噩梦般的刀光剑影与尸横遍野的血色湖泊，残月泛起雾气，芙儿一袭白色长裙，笑得灿烂，与她相比，天上星辰瞬间黯淡。

　　“现在还痒吗？”
　　挠着她左躲右躲的手，瞬间将她拉回到现在。风抖动得像是身上爬了一只虫子般，表情狰狞，嘴里不停地向李言求饶道：“不痒了不痒了，你快把手伸出来吧！”
　　李言掩藏不住的笑意，缩回了手，又安静的待在她的身边。
　　“二虎呢，二虎怎么样了？”恢复平静的风也不打算强求李言了，知道他这是铁了心要困住自己，便也作罢。在府上的日子平淡又安逸，即便不以此方法困住自己，自己又能去到哪儿呢？
　　“二虎他没事，等你伤好的差不多了我就带你去见见他。”
　　风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那等我伤好了，你就会给我松开吗？”
　　“放心吧。不过，等松开了之后呢，你还会不会离开我？”
　　“或许吧...我还没想好...”
　　“做我的保镖吧，留在这里，保护我。”
　　“嗯？”风一脸诧异，“是谁之前说会保护我的？怎么又要我保护了？”
　　“是吗？我说过吗？”李言将自己的袖子撸到手臂关节处，露出一截秀气纤细的白皙胳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一脸无辜的看着风，“真的是我说的吗？”
　　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反正我也没往心里去。”
　　“至少也得为了我留下来啊，不然你能去哪儿呢？”李言放下了袖子，撒娇般的语气，就差没有抱着风的手臂打滚了。“若你真要走，那我也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那你也得给我先解开了再说啊！”
　　“不行！现在解开了那你要跑了怎么办？”
　　“不解开我怎么去青龙堂跟堂主交代呢？”
　　“你是说...”李言的眼睛里冒出亮晶晶的小星星来，“要离开青龙堂吗？”
　　风憋着迫不及待想要逸出的笑意，点了点头，说：“做你的保镖，算是风赔你的这一条命吧。”
　　李言冒出如同天真小孩般的笑容，笑着用手抱住风圆滚滚的身材，开心的说道：“答应了我，你可千万不能偷偷逃走啊！”
　　“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食言的。除此之外，也纵是没有比相王府更好的地方了吧...”
　　“是啊，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呢？”
　　话题转的如此之快，风都没有预料到。她惊讶的张大了眼睛，嘴角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向上张扬着。
　　“我们来日方长啊，李言。你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吗？”
　　李言见她并未完全拒绝，心底大抵也是有了些宽慰。从她的口里说出的来日方长就如同一张安心符咒，消灭了所有的不安全感。
　　“如果...”
　　“王爷。”
　　李言想说的话含在嘴里，被福妈一声清脆的叫唤声所打断。俩人双双回头，琴站在院子台沿上一脸莫名的看着他们俩。特别是张望着发现了那一团包裹住的东西是风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牵扯出的微笑让风更是满脸的郁闷。
　　风觉得自己就像一根行走的冰棍，臃肿的上身加之唯一灵活的腿，不想还行，想了一下觉得更像了。挪着步子跟着他们一同进了室内，又没有办法平稳的坐在凳子上，更觉悲伤了。她给自己找了根柱子倚靠着，以便更好的听他们俩的谈话。
　　不过，这次琴前来，主要还是来找风的。
　　她似有些犹豫，蹙眉而凝结，组织着话语，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说吧，怎么了？”
　　看出她的犹豫，风直爽的说道。
　　“你身体怎么样了？好多了吗？”
　　“我觉得差不多了，就胸口的伤口有时候会有些痒。”
　　风很认真的回答道。
　　在一旁的李言也很认真的插话道：“没有。她还没有完全恢复，当时那一剑刺穿了胸膛，愈合还需要时间。怎么了？青龙堂出什么事了？”
　　琴笑道：“没有，青龙堂没什么事，只是...需要风去做一个任务...”
　　“任务？但是她伤还没有完全好啊。”
　　“是啊，我知道。”琴已换上了苦笑，“我也是想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不必勉强自己，身体要紧。”
　　风和李言相视一眼，知琴的语气里似有许多含义。
　　仍是风心直口快道：“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能帮上忙吗？”
　　“风，你想离开青龙堂吗？”
　　不预期琴会说起这个，风愣了一下，笑着说道：“为什么这么问？”
　　“若是你想离开，就趁着夜色离开吧。不要知会任何人，邢天峰也不行，就我们三个知道。也不要告诉我们你去哪儿了，就直接逃向你想去的地方吧。”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绕着圈子，琴也不知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了。
　　“太子希望你去刺杀一个人，但是只希望你一个人去。若是你成功了，就许你脱离青龙堂。你知道的，脱离青龙堂的代价是什么。”
　　风点了点头，“割舌。我知道。”
　　“我不知道太子在想些什么，只是他突然点了你的名字令人诧异。”琴若有所思的说道：“而且，他还说让你脱离青龙堂，像是非常了解你一样。”
　　李承鄞...那天的那一瞥...就知道他没有安着什么好心。
　　风不想让琴为难，说道：“既然他这样说了，那我去便是了。只要完成任务了，他便会让我离开青龙堂吧。”
　　琴点了点头，“但是...太子一般不会指派某一个人去完成任务，指名道姓的要求你去，恐怕...”
　　“如果我想要离开这里，也就只有这一个方法而已。”
　　聊了许久，李言似乎都没有再搭过话。风瞥了一眼他深沉的神情，心里想着他会不会又要怪我不考虑他而只身冒险了呢？
　　“何况，有一个人不希望我就这么死去，为了他，我也得努力的活下去。”
　　李言终于抬了眼皮，向上望她。明眸善睐，水波荡漾，笑意盈盈。他苍白的脸色也应和着她浅浅扬动了一下嘴角。
　　风的笑容瞬间有些凝结了。她听到他在心里的拒绝，但是他在话语上却无法说出口。拒绝了之后呢，太子会不会就以此理由杀了自己呢？风不知道。风只知道，接受，然后完成它，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琴走后，风问他，如果自己拒绝了，然后逃走了，他会不会放下手中的大事，跟着自己一起走。
　　李言似乎对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诧异，似乎想过许多遍似得，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我没有什么大事，我唯一的大事就是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跟你约定过了，我不会食言的。”
　　就算是相处了这么久，每次他认真的回答着风有些任性又傻傻的问题时，风照例还是会被感动到。
　　她默默的将自己的手覆盖上李言握紧的拳头上，望着他眼底挥散不去的郁结灿然一笑。
　　“没事的，你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