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24、苏醒

　　我在哪里？
　　为什么身体这么的轻，
　　我是，死了吗？
　　是吗？死了...也好...
　　李言他，应该会很伤心吧。
　　想想也知道。
　　舍不得他，我谁都舍不得啊。
　　可是我的芙儿...我的好芙儿...

　　风，你这个自私的人，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是最后一句他留在我耳边的话语。
　　我...
　　李言...
　　对不起...

　　我...

　　瞬间回到人间的厚重感觉，明亮刺眼的光线从眼缝中穿来，再敞开一些，适应了室内的亮度才发现，灰蒙蒙的一片，并不刺眼。屋外雨水欢畅，凉意扑面。倒是空气中几分尘土冲洗的味道，夹杂着雨水生硬的气息，使得鼻腔有些瘙痒难耐。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闭住呼吸想打喷嚏，却失败了。身体回到了活着的沉重感，不似刚刚做梦时的轻盈。轻轻将手摊开放置于心脏上，如兔子般充满活力的跳动着。她静静感受了一会儿自己的心跳，脑海中浮现出若干个身影来，嘴角渐渐咧开一个苦笑。躺着的躯体除了胸口处的伤痕，并无其他外伤。还没有当时行刺时伤的重呢，她默默的想。
　　听了会儿雨声，她想起身了。

　　雨色如同她想象中那般的大，只是难得这天气竟会下这样大的雨水，惊叹之余，风也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睡了很久。她抚摸上自己的伤口之处，望着烟灰溟濛的天色，倚靠着门出神的发着呆，久久不肯睡回床去。
　　远处有一身影，望着风的侧脸，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他呆呆的紧紧的盯着她，像是害怕自己一动，这眼前的一切便会再次消失一般。突然，他举起自己的手，狠狠朝着自己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竟未被雨水滴答声所淹没。佳人扭转过头来，朝着声响处瞧去。一张焦急而又惊奇兴奋的脸挤满了她的瞳孔，五指印记清晰可见，她在心里轻笑，真好，他还在，真好。

　　三步并作两步走，李言慌忙凑近她身，拉住她进了屋。匆忙想合上门，却被风制止了。要求她继续上床躺着，也被拒绝了。李言无奈的只能顺着风的心意，而风坐在桌子前，侧头呆呆的看着李言。
　　他的笑意遮掩不了嘴角，又从眼睛里跑了出来，明亮灿烂的眸子迸射出星星般的火花。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道：“什么时候醒的？伤还没好，不要一个人站在外面，你不怕着凉吗？你不怕，我还怕呢！你都不知道...当时我真的是吓死了...我可还在想要是你走了，那我可怎么办呀...好不容易有个想要一起到老的姑娘，再留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着，那可真是...”
　　“你是...”风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一脸困惑，突然插话道：“谁？”
　　李言瞬间安静了下来，兴奋的神色也平缓了许多。屋内温度上升，一半被冻的僵白的脸上，红色手指印更加鲜明起来。伴随着他突然的严肃，这印记似乎有些怖人。
　　“我是...谁？”李言突然捉住风摆在桌上的双手，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手心的温暖被吸走。他本就硕大的如同铜铃般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惊讶从他的瞳孔中溢出，自言自语的念叨着我是谁三个字，明灭的表情一边笑一边痛苦着。
　　“不可能...你又不是撞坏了脑子...怎么会连我都不认识呢？我是谁...呵呵...我是谁...忘记谁都不可能忘记我啊...”
　　风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被握紧的双手已经捂热了。别看李言瘦弱，但他的手还是如同一般男孩子般温暖而有力。这双大眼睛平日里总是狡黠而乖戾，今日这一着急的神态呆呆的还真有些可爱。看着他青色的胡渣，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仔细的瞧过他的五官，只是知道他有张清秀的脸。不知是否是这几日的关系，他似乎更瘦了，脸色也更苍白了，一看就是没有好好的吃饭。风有些心疼的看着他脸上的红色掌印，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呢？
　　风突然觉得自己在他心里真的是有位置存在的，李言所说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玩笑话，他是认真的，风在这一瞬间，真的感受到了。
　　她弯起了眼睛，盈盈笑意闪烁。
　　“你是相王爷，皇帝的第七子。我知道。”
　　“对对对，还有其他的呢？”
　　李言瞬间又露出小男孩般清澈的眼神，期待的问道。
　　“我还知道，你喜欢找漂亮的姑娘，我在怡红楼见过你。”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未敛去，但似乎僵硬了一下，并没有否认。
　　“还有呢？”
　　“嗯...”风装作侧头仔细的想了一下，十分认真的说道：“你还没有娶老婆，有大人说你那方面不行，所以总是去妓/院。”
　　这次，李言的脸僵硬的更久了，也似乎更黑了，却仍旧耐着性子的问道还有呢。
　　“还有嘛，”风转着眼珠子，困惑的努力着回忆着什么，“王爷还想知道什么？”
　　李言看着她努力思考的样子，似乎也打了什么主意，嘴角微微一笑，说道：“谁说我没有娶亲的？我已经有王妃了啊，是你记错了。”
　　“是吗？王妃是谁啊？我是不是该走了？”风连忙慌乱的想要起身，却一把被李言摁住。
　　对面的人哈哈大笑，扬声说道：“我的王妃就在我面前啊，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
　　风心里笑着说趁我失忆竟然还占我便宜了，面上却死死狡辩着装作无辜的说道：“我不记得了啊，这不算数的。”
　　“没事，只要我记得就行了。”李言与她的手十指紧扣，并晃动了一下，笑嘻嘻的说道。
　　“这不公平，我不记得了，那万一是你乱说的呢？”
　　“是啊，反正你也不记得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咯。不管你记不记得，你都跑不掉的。”他又故意紧了紧手指，笑着说道。
　　望着两人紧扣的十指，风本来紧紧崩住的脸，终是慢慢露出绵长的笑意来。装可爱总不是她擅长的，温柔而又凶狠才是她的本性。在爱的人面前，本性终归容易露出破绽，爱意就算是不开口，也会从笑容中偷跑出来。

　　“所以你到底记不记得？”李言望着她发光的眸子小心翼翼的提问着。
　　“记得，当然记得啦。记得我好像并不是什么相王夫人。”
　　“哼，你这个坏人，好不容易才醒来，竟然还捉弄我，害我担心！”
　　“生气啦？”风见他傲娇的转过头去，想要从中将手抽出，却失败了。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真的？”
　　“真的。”
　　“好的，夫人。”
　　“嗯？什么夫人？”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我答应你什么了？你就这样乱说！”
　　风睁大双眼紧紧盯着他看，李言也一点都不心虚，也直直瞪着她。
　　“你不是说答应我了吗？我说真的吗？你还说是真的啊。”
　　“我答应你再不做傻事了，我可没答应你做李夫人啊！”
　　“没事，成婚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你不需要操心。”
　　“...你...”沟通怎么这么困难...风一口气提不上来，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李言给她顺了顺气，安抚她，又给她倒了茶，才安心的坐了下来。一脸乖巧的样子，顺从的看着她。
　　见他又突然老实起来了，风就不再追问下去了，她好奇的问道：“你到底有没有被我骗到？”
　　“嗯？”李言没想到她这样问，脱口而出：“没有啊。”
　　“你知道我是假装骗骗你的？你演的也太逼真了吧李言！”
　　“是啊，你看我多好啊，看见你这么有精力还能与我开玩笑我当然要陪你演啦！”
　　“我不信...”风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李言见她的表情，倒是无所谓，他没有笑，直视着风的眼睛平淡的说道：“若是你真的失忆了，醒来的第一句话一定是我妹妹在哪儿而不是聊了这么久都没有提她的名字。”
　　风听了他的话，笑容僵硬在脸上，望着他认真的神色，又重新浅淡的笑了起来。抿了口茶，将视线移至窗外。
　　“你可真了解我...”

　　李言知自己所说的话会戳到她的心，但他还是得说，他害怕，害怕风仍旧心里放不下芙儿。他恐慌，他硬逼着她去面对这个事实。她的心若是在痛，那么他更是千倍万倍的痛。她若是一日不好，那么他也将会疼痛一日。而年复一年，日子太过漫长了。他不想再等待了。可是...李言也明白，自己也只剩下了等待。

　　沉默之中，福妈清脆的喊声响了起来。
　　是太子。
　　风与李言一同警觉起来，互相对视一眼，一同站了起来。李言放开她此时握紧的手，硬是把她摁回座位上。
　　“别来，乖乖坐在这里等我回来。”
　　风抬头看着他笑，心里却升起一阵莫名的恐慌。李世承不会又要打他一顿吧？每次我都无力阻止真是太没用了...可是李言这个王八蛋却又软弱着不肯还手...
　　似乎看透了她眉间凝结的担忧，他将它揉平温柔的说道：“不会的，我不会再让李世承碰我一根汗毛了。我现在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了，我不会再怕他了。”
　　说完，他便跨出门扬长而去。
　　留下风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

　　什么意思？
　　所以他之前，都是一心想寻死吗...
　　保护的人，是我吗？
　　不...李言...不...我不要你保护我...我只想要你平安啊...

　　风也一脚跨出房门想要跟随李言而去，又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太合适，在衣柜之中慌乱的摸索着穿上，便大步跑去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