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19、争吵

　　风在相王府大门外徘徊着，她一路走来已在心底思索过千遍万遍，迈出去的脚却是不听使唤的直走向前。等到她纠结着自己的心绪时，抬头竟已走到了相王府的正门口。她望着相王府的匾额在心底嘲笑自己，却又无法说服自己重新回头。

　　真的是自己不对吗？
　　明明当时眼前左拥右抱的人是他。
　　就算是被大臣们拖着走，他也可以拒绝啊，干嘛一定要参与。
　　可是...也不知道他伤的怎么样了...
　　风一边骂着自己无聊，一边又忍不住担心着李言身上的伤口。半晌过去了，她仍旧没有拿定主意。总觉得自己就这样子进去了，好像就少了那么一点点女子的矜持。但是...她在心里给他找借口。已经过去七天了，这么久了，生的气，应该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吧。
　　风定了定心，还是决定敲门。

　　三下叩响声。
　　福妈从里头哗啦的一声迅速打开了大门，吓了风一大跳。她低头还在纠结着，却被这一举动惊出半身魂来。

　　“快进来吧！”
　　福妈一见是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像是害怕风改变主意逃走一般，紧紧捉住她的手，顺手还将大门给阖上了。力气之大，又使风吓了一跳。
　　“王爷在里屋呢。”福妈拉着她一路来到厨房，从桌上端起已经切割完整，摆放整齐的水果盘交放到风的手上。
　　“去吧。”

　　风稳稳接过水果盘，一脸莫名，脚步却跟着指令不自觉的向着里屋迈着步子。熟悉的空间，甚至都不用再询问，便能准确的到达房间门外。她在心里给自己找安慰，踟躇了半天却也没想到什么好的理由。甚至她连自己为什么要过来都觉得很荒谬，想了一下，她把果盘轻放在门外头，示意自己已经来过。便转身离开。

　　屋里传来咚的一声重响，风停下了脚步转过头。

　　屋内又没声儿了。

　　她不再迟疑，离去的脚步倒是不像来时那么犹豫，坚定的像是战士视死如归般奔赴战场。但是这里没有战场，只有相王府的大门而已。她心里想着真是对不起福妈一番好意，却又实在是不想回过头再在李言的房门外徘徊。想着下次上街市时遇见她，再与她赔不是好了。
　　一脚已经跨出院子的后门外，另一脚还悬在半空。
　　身后的“喂！”传进风的耳朵里，暴躁的喊叫，孱弱的力气。
　　风头也不用回就知晓是李言的声音，她把悬着的另一只脚也迈了出去。走出了相王府，行进在小巷里。

　　“风——你这么狠心的嘛！”

　　听到喊到她名字，她终于停顿了脚步，转头望去，李言脸色苍白，一手捂着胸口的位置，一手扶着墙，弯曲着身子，喘着粗气。他抬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些责怪，有些娇嗔，还有些期待。
　　她见他这副模样，想了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心内自是哀叹了一口气，步子向他处迈去。不能因为他是伤患就原谅他啊...虽然心里是这样子想着，脸上仍是无奈的展现出一丝笑容来。
　　追出来了，至少还是有点良心的吧。
　　她默默的想着。

　　一手搭在她肩膀上，风扶着李言慢慢走。追出来本就没有多少路，李言硬是这里痛，那里痛，走慢点，脚不行，腰也不行等等千奇百怪的说辞。风只好慢慢将身子向他靠拢，让他大半身都压在自己身上。问他这样是不是好多了，他仍是哎呦哎呦的叫唤。风突然用手指到处戳着李言的腰间，再问他这样是不是好多了，李言疼的七扭八歪，才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好多了。
　　风白了他一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又紧了紧背上的他，让他挂的再紧一些。
　　相王府的后门打开，面前是一条僻静的小巷道，石头堆积路面，崎岖不平。多是穷人家的居所，因此格外的冷清，基本没有什么人会特意前来。但此时此刻在这条小巷子模糊的尽头，似乎有两个人在争吵。声音从巷子里传来，清脆作响，富有回音。
　　李言首先听到了这个声音，便停下了脚步。身边的风连着他一起，便也停了下来。李言在府上也住了七天没有出去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向风指了指那里，轻声说道有人在吵架哎。风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早就看到了。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他对她的淡定没有表示，只是听着听着觉得这一男一女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他跟着耳朵朝着他们争吵的方向向前去，尽管听不确切是何事，但是李言似乎确定了是什么人。
　　“风，”他躲在路口边惊喜的向她招手，笑着轻声说道：“我知道是谁了！”
　　风并没有什么好奇心，也不想探究别人的隐私。她一只脚都要迈进后门的门槛了，悬空着的腿又退了回去，无奈的走到李言的身边。
　　她大声的开口说了一个是，就被李言快速捂住嘴。
　　他轻声的嘘，在她耳边耳语道：“是琴和邢天峰。”

　　听到熟悉的名字，风瞬间沉默了。她转头开始仔细的瞧着尽头俩人的神情与动作，想要得知一些什么信息。模糊的视觉之中，似乎只有琴的一脸愤怒和堂主的一脸忧愁。
　　“我们再走近一点吧。”
　　风对李言轻声说道。
　　“哇，刚刚让你来你不来，现在你还要走近一点听，你这个人，啧啧...”
　　“去不去？”
　　“去去去去！”
　　李言带着风从身后的一条小巷之中穿梭，绕到尽头不远处的巷子弄口。占据了绝佳的地理位置之后，李言偷偷摸摸的探着头想要瞧一瞧那俩人到底在争吵些什么，却被风一把拉了回来。李言狰狞扭曲的表情在无声的做着抗议，风没有理睬他，只是将他拉向一边，自己探出头去张望。

　　“听到了吗？”
　　风点点头。
　　“听到啥了？”
　　“嘘嘘，别吵。”

　　李言望着风专注的侧脸，只好闭了嘴，也努力的伸长脖子贴着冰冷石壁企图听得一丝半语，但是失败了。他努着嘴，一脸不开心。
　　过了不多久，似有争吵声传来，李言一下更好奇了。不管风的抗拒，一股脑儿的钻到风的怀里，挤出半个头来向外偷偷的张望。
　　风似听得也入了神，没有理会搭在她胸前的半个脑袋，只是细细的听着，瞧着。
　　只见街巷尽头俩人，男子一把拉住女子的手，向她吼叫着什么，神情却扭曲着痛苦不堪的样子。女子脸色悲悯却别向一边，没有望向对方的脸，呆呆的听着他的咆哮。两个人都以非常别扭的姿势站着，男子紧紧拉住的手突然松了开去，却又换做了双手，紧紧捧住了对方的脸，用力的吻了上去。
　　李言看见这一幕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鸟一般，用力的拍打着风的大腿，朝着那个方向不停的发出感叹声。风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凶恶的瞪了他一眼，又打掉他趁机吃豆腐的手。他被风一把打掉的手激动地无处安放，在空中飞舞了半天，又瞥了一眼风的神色，只好默默的抓起衣角。一会儿拧着，一会儿又将它含在嘴里咬了半天。

　　那两人缠绵了一会儿，便互相分离开去。

　　琴的脸上有少女的粉色，眼底却是灰的。

　　邢天峰的神色有些迷离，眼神倒是坚定。

　　琴的脸上渐渐扬起一个笑容，向他不知说了什么话，便转身离开。邢天峰听了之后，眉头一下子凝结在了一起，嘴角上扬的微笑瞬间凋落，落寞的神色溢出眼眶。他望着街口，没有追过去，只是默默的往道路的相反处远去了。
　　剩下风和李言俩人仍躲在那墙壁身后，戚戚的回了头，一同蹲靠着墙壁，半晌都没有说话。他俩共同目睹了那俩人的神情，各自回想着与他们之间的回忆，都似有些不可思议。印象中的琴，温婉可人，却总是一副淡然模样。而邢天峰，周身总是散发着一股寒气，亦正亦邪，却也没见过他会对谁大声吼叫的样子。
　　这是第一次，风见他们俩互相失态的样子。
　　“他们俩说什么了？你听见了吗？”
　　风想了一会儿回忆道：“似乎是堂主要求琴做什么事，但是琴不愿意。但是，似乎和太子有关...我想我清楚的听到了李世承三个字。”
　　身边人也顿时消失了声音。风有些疑虑，便的转头看向他，问道：“现在青龙堂是不是仍旧听从皇上的安排？”
　　“早就不是了，”李言若有所思的说道，“青龙堂最早是父皇所设立的，那时候秦伯是堂主。但是等到邢天峰上任之后，青龙堂就交给李世承了。”
　　“所以之前和之后的行事做派会有这么大的差异...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李言点点头，说：“不过，琴一直都不太赞成她祖父一手建立的青龙堂最后变成这样，想要保护它变回当年那个只杀贪官污吏的刺客团体。只是当时她做堂主大家都不太信服，邢天峰又擅长笼络人心，暗中与太子勾结，就直接将琴架空了。琴最后没走，还是因为对青龙堂有一些感情吧。”
　　“原来是这样...那今天这事看来，不仅是琴对青龙堂有感情，堂主对琴可能也是。或许就是堂主不放琴走，一定要留住她，这样就能天天看见她了。不过堂主他心思也深，不太能知晓他在想什么。”
　　“或许留她在身边，也是便于保护她吧。”
　　“有什么好保护的？她祖父武功高强，青龙堂又名声在外，一般人也不会自找死路的。”
　　“难说哦...”
　　风蹲的脚有些麻了，站起身来，疑惑的对他说道：“你伤不疼啦？”
　　“哎哟~哎哟~疼~”
　　李言蹲在地上向上望着站起的风，伸出一只手来，嘴里还一边喊着疼。
　　风一把拍掉他的手，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自己起来。”
　　李言试了一下，委屈的向她撇嘴，“脚麻了...”
　　“等一会儿就好了。我看你伤也没多重嘛，那我先走了。”
　　“风，你真这么狠心？”
　　“李言，”风突然认真的对他说道：“我不是你丫鬟，也不是你的仆人。你可以去找你的莺莺燕燕帮你疗伤，我脾气又差，嘴又毒，又不温柔...”
　　“嘻嘻，”李言突然开心的咧开了嘴，露出小孩子般顽皮的笑容，他笑眯眯的说道：“你吃醋了，而且还在生气那天我去凤栖楼喝酒的事情。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见风一脸郁色没有说话，李言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也是啊，不然你为什么不理我呢。今天你来，是不是听说我又挨揍了，所以担心了对不对？但是你为什么都到门口了，干嘛不进来看看我啊！我那时候不是故意去喝酒的，我拒绝不了那些大臣，你说我要去找人，找一个待会儿要杀人的女子，多不合适。再说，我本来就是想，你可能扮成了什么舞女之类的，那我来喝酒不正好吗？顺便还可以帮你做挡箭牌。你看你，都不来找我问清楚，就知道生闷气，亏得我挨了揍，你才会来看我...”
　　“你是活该。那你不被揍，就不会自己来找我吗？”
　　“哎，别这么说嘛，其实我本来想着两天，两天你不来，我就去找你的。但是，后来，其实我生病了，这两天才好。说挨了揍是骗你的，怕你不来而已。”
　　“你生病了？”
　　风眉头有些纠缠在一起，连忙向他伸出手，示意他起来。李言右手搭在她的手心上，冰冷的触感惊至风的心底。她责怪自己怎么没有早点看出来，还让他在墙壁边靠了这么久。
　　李言摇了摇头，没有站起来。“腿麻，有点没力气。”
　　风一步跨向他身边，用手探了探额头，果然有点温度在焦灼。一定是刚刚追出来急，没多穿衣服，受了凉。她蹲下身，示意李言爬到她背上来。
　　“快呀。”
　　“不不不好意思啊。”
　　“你还会不好意思？生病了你早说呀，这样弄得我好像成为了罪人。”
　　“那怎么会呢！”
　　“别废话了，快点！”
　　“好好吧。”
　　虽然是勉为其难的语气，嘴角默默上扬的弧度都咧到耳朵根了，一步一步挪动着步伐靠上风的肩头，忍不住想笑的心情，一直喜悦的冒出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