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庭深深》度蘅

28、第二十七章

　　方夜走近芸娘房内的时候，芸娘恍恍惚惚的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什么，方夜听不清。
　　“阿夜，你回来了！”她发觉方夜走近，猛地起身扑倒他怀里，她的这一扑，仿佛扑到方夜的心上，他险些承受不住。
　　方夜伸出手臂将她拥在怀里，下巴轻蹭着她的耳朵，像平时那般温柔呢喃：“嗯，我回来了。”
　　芸娘的脸紧紧贴着方夜的胸膛，嘴角微翘，笑的满足，可眼泪却一直往下淌。
　　“阿夜，今日徐青来找我了，他告诉我，你早查清褀儿已经夭了，他说你一直都在骗我。”芸娘仍趴在他怀里，用甜甜的声音说着这些摧心剖肝的话。
　　方夜没说话，仍是紧抱着芸娘，闭着双眼，这或许是最后的温情了。
　　芸娘慢慢推开他的怀抱，抬头看他：“阿夜，徐青这般戏弄我，你说要怎么罚他才好？”她仍是傻傻的笑着，但眼里却满是惶惶不安。
　　方夜微微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拭去芸娘眼角的泪珠，又抚了抚她的脸颊，每个动作都极尽怜爱，但说出的话却叫芸娘如坠寒窖。
　　“他说的不错，我确是骗了你”
　　芸娘愣住了，似是反应了一会儿，接着开始不断地摇头，喃喃道：“不可能的，褀儿不会死的，你们骗我。”她的声音越来大，越来越激动。
　　“褀儿没有死，你接着帮我寻他吧，求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我事事都顺你的意，我会尽心伺候你，让你舒心。”芸娘飞快地说着，扑在方夜的身上，胡乱地解着他的衣带，又解自己的。
　　方夜抓住她的双手，将她猛地按到墙上，就像他第一次亲近她那样，芸娘挣扎着，她从未如此有力气，眼神也从未如此有神，让人不禁联想到回光返照病人。
　　“我很好奇”方夜凑近她的耳朵，轻语道：“你时时费心为褀儿缝衣制鞋，又日日身着缟素，你不觉得矛盾吗？”
　　芸娘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随即又开始更加拼命的挣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方夜松开了她，生生的挨了她的一巴掌，原本是该疼的，可方夜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你滚！你滚！”芸娘从未像此时这般厉声尖叫，是被他说对了，她哪里感应得到褀儿呢，不过是在他出生时看了他一眼，第二日他便消失了，好像她从未有过这个孩子，怀胎十月不过是黄粱一梦。
　　“褀儿，他果真夭了？我的孩子，他果真死了？……”
　　“不，没死没死，不过是被他们送走了而已，我去把他寻回来就是了，他还那么小，才看了这世间一眼，怎么会死呢？不会死的，不会的。”
　　这样想着，她离开沈府，来到衙门，倾尽所有，只为听到一句：褀儿还活着。
　　从头到尾，不过是自导自演，自己骗自己罢了。
　　方夜看了她一会儿，后退了一步，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地向门外走去，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抚着门框，冷冷说道：“既然夫人都知道了，也没有再留在这的必要了，本官这就安排人送夫人回府。”
　　“阿夜，你可曾对我有情？你若对我无情，何必费心骗我，你是怕我伤心，你是想留我在身边是不是？”芸娘边说边走到方夜身后，抓着他的衣袖，说着肯定的话，却是哀求的语气。
　　方夜抚着门框的手蓦的收紧，直攥的指节发白，又慢慢地松劲，最后无力的搭在门框上。
　　他转过身来，对芸娘温柔笑着，伸出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你有没有发现，这院里的两个婢女，一个眼睛十分像你，一个嘴巴十分像你。”
　　芸娘皱起眉头，她从未注意过。
　　“你若问了赶车的小厮，就知道我曾留宿过的女人都多多少少长得与你有几分相似。”方夜深情地抚着她的脸。
　　“其实不是她们长得像你，而是你们长得像方纯，我的母亲。”
　　方夜松开芸娘，她重重的瘫坐在地，他绕开她，向屋内踱步：“正如你现在所想，我恋慕我的母亲，我为她修建这座芳庭，樱花和九曲回廊皆是她所爱。我对你千般万般好，甚至叫你住进芳庭，皆因着你这与我母亲七八分相似的样貌。”
　　方夜重新走到门口，从头到尾一直背对着芸娘：“小厮来送你的时候会将你的镯子还与你，至于你手上的那只，随你处置，掷碎也可。”
　　说完他便迈步出去，走的极快，没有一丝留恋，只留下芸娘一人双眼空洞的呆坐于地上，未哭反笑：“阿夜，你骗的我好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