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庭深深》度蘅

27、第二十六章

　　“大人，大人，方宅那边派人急催您回去，老爷怕是……”小厮急匆匆冲到方夜面前，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父亲他……快备车！回方宅。”方夜边吩咐边急匆匆往外走。
　　待到了方宅，方夜下车便揪住一个家丁：“老爷可有事？”
　　家丁许是被吓到了，缩着脖子：“老爷叫您去内堂见他。”
　　方夜进入内堂的时候，堂内只有方父一人端坐于主座之上，见他无碍，方夜松了一口气。
　　“不知父亲急召孩儿有何要事。”
　　“你且先跪下。”方父像往常一般沉稳，看不出情绪，方夜并不问缘由，只是顺从的跪下。
　　“给为父背一遍方家的家训。”
　　“茫茫世间，矛盾之窟；凡事随缘，渐渐人无；不希荣达，不畏权势；不忧患难，不畏权豪；不著色相，不留声影；不弄技巧，以拙为进；勿仇小人，勿媚君子；勿犯公论，勿谄权门；勿羡贵显，勿虑饥饿；勿昧所有，勿自夸耀；忧勤勿过，待人勿枯；欲路勿染，理路勿退；自薄而厚，先严后宽；真伪之道，只在一念。”自会识字，方父方母便叫方夜日日背这家训，对他来说，背家训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是本能了。
　　“虽然这家训为父叫你日日记在心头，可我也知道，你宦海沉浮，恐怕没有几条能够身体力行，但为父只要求你一条，便是不能给方家抹黑！”
　　“父亲！”方夜猛地抬起头来，直视着父亲浑浊的双眼，似惊雷般的吼声宣示着自己的强硬，方父微微一怔，这是他第一次这般无礼。
　　方父叹了一口气：“你竟对她付了这般的真心？若是寻常女子，为父定不阻拦，可这孩子是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她已是他人之妇，你们两个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你可知你所谋之事会给方家带来多大的影响？暂不说为父这把老骨头，你叫钰儿嫁入魏家后如何自处？你母亲在九泉之下岂会安心！”
　　在听到母亲时，方夜仿佛瞬间失去支撑的纸人，瘫跪在原地，他呆愣着，眼睛一眨，眼泪滚瓜似的掉落出来。他哭了，自母亲去世那天起他就再未哭过。
　　如今，他跪在父亲面前，涕泗横流的像个稚童，仿佛时间从未流动，他仍是那个跪在母亲榻前失声痛哭的八岁稚童。他平日里有多么老成练达，此时就有多么幼稚可笑。
　　“夜儿，你自小便比别的孩子通透，当舍即舍的道理你不会不懂，为父已帮你安排妥当，你若断了她的念想，她尚可回沈府继续做她的大夫人，那孩子的余生如何只看你怎么做了”
　　“父亲，我只是，想与芸娘在一处。”方夜哽咽着，像是在求父亲，可自己又清楚，求不来的。
　　“夜儿，万般皆是命，十七年前，我保不住纯儿；十七年后，你留不得芸娘，都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