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庭深深》度蘅

2、第一章

　　对于一位三品郡守大人来说，方夜的内衙是颇为简单的，入门屏风宽边框，全身素面，不做任何装饰，堂内对称摆着四张方桌，六张扶手椅，堂上靠墙条案上只正中摆着一块假山石，两侧两个花瓶，均不名贵，条案前则是一张四仙方桌，两侧两张太师椅。这些木制家具皆是榆木的，甚是普通。整个房间唯一令人瞩目的就只是中堂字画了，一幅简单山水画，能看出颇有功底，却看不出是哪位名家手笔。此时方夜刚回来不久，官服还未换，正歪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一本闲书。
　　“大人，衙外有位夫人求见。”小厮在门外站着，身子站得笔直，只头低着。
　　“有请。”方夜正了正身子，将书递给身旁小厮，端起一杯茶，慢慢用素胚杯盖拂着浮叶，他向来是爱用素胚茶具的，一来是不用费心思挑花色，二来也能显得他简朴，是个清廉的好官。
　　他的小厮都是见过世面的，也知他不喜百姓打扰，今日特来通报，还唤作“夫人”，想必是哪位达官贵人的女眷吧。
　　只见一个娇小女人款款从屏风后走出，一身缟素，戴着白帷帽，但能看出浑身的布料皆非凡品，在方夜面前站定，施施然行了一礼，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
　　“夫人不必多礼。”方夜抬抬手，将茶盏放至桌上。
　　一时静默。
　　见这位女子并无开口的意思，方夜道：“不知夫人找本官有何事？”
　　那女子似是突然惊醒，单薄的身子险些站立不住，方夜这才发觉，这位夫人极为瘦弱。只见她抬手，将帷帽取下，她长得并不十分惊艳，胜在精致，五官均不出彩，但组合在一起，却是别样的风韵。方夜失了神，又在瞬间回神，叫人察觉不出。
　　“家夫江州沈氏。”她的的声音十分小，柔柔的，像羽毛拂在心上。方夜觉得喉咙有些干，抓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说起江州沈氏，是江州的首富，也是全国屈指可数的富豪，家主沈清也算是个传奇人物，十七八岁弃文从商，白手起家，不过七年光景，如今的沈家早已无法撼动，二十五岁的沈清也以最年轻的家主令人称道。
　　“原来是沈夫人，坐下说话吧，来人，给夫人看茶。”内堂里唯一的小厮应声退下。
　　“此时并无外人，夫人有话不妨直说。”方夜看着小厮出门后开口。
　　那女子垂下眼帘，睫毛不住地颤，嘴唇动了动，却是一下跪倒在地上。
　　“沈夫人，你这是？”方夜一惊，但并未起身。
　　“妾身只求郡守大人能为妾身做主····”女子边伏地边簌簌的掉泪。
　　当官时间久了，这样求做主的哭诉，方夜早就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可如今听她说同样的话，心却有些揪。
　　“本官身为一州郡守，自然是能为你做主的。”方夜叹了口气“你只管告诉本官，你是沈家的大夫人，看在沈老爷的份上，本官也是要严惩那个不长眼的。”
　　女子突然噤了声，用帕子捂住嘴，强压悲痛，眼泪却还是一串串的往下掉。待到稍稍平静一点，她抬头，挺直了背，用平生最强硬的眼神和声音道：“若就是家夫呢？”
　　方夜皱起了眉头，那句话仿佛用光了女子的力气，她复又蜷缩成一团，发着抖，像风雨中的梨花，凋零破碎。
　　“我不过只是想寻回我的褀儿。”
　　“令郎，失踪了？”
　　女子点点头，不再言语。
　　“沈家的人力财力，全江州无人能出其右，夫人且放宽心，想必不久就能找到了吧。”方夜上前，将女子扶起，所触的地方皆是一片冰凉。
　　女子抬头看他，眼里一片空洞：“沈郎说，褀儿夭折了”看方夜要皱眉，又急切地说道：“我知道他是骗我的，褀儿没死，我是他娘亲，我能感觉到，只是沈郎和她容不下我了，所以也容不下褀儿，他把褀儿送走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哭着，再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