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胡语》靑诃

2、思念长 从前书信慢

　　从前书信慢，思念却很长。

　　温靑一站在讲台上，对这讲台下的教师环视了一周。嘴角咧出一抹笑意，今天的人到的还算整齐，新学期的第一堂课向来如此。
　　“向世焰”。温靑一开始了点名，他每喊一个名字，便抬头扫向声音的出处。
　　“到”。坐在胡言可前方的男生猛地抬起头，大喊了一声。
　　温靑一在声音结束后，拿笔在点名册子上画了一笔。接下来的点名中，无一例外都是循坏刚刚那套动作。
　　“温寒”。
　　“到”。第一排传来一声柔弱的女性声音。
　　梁艳扯了扯胡言可的衣袖，小声地对胡言可说：“言可，你看这温靑一教授，看起来相貌堂堂的，做起事情来怎么比咱们地中海老班还老套。”
　　胡言可装作翻书的样子，悄悄地回梁艳：“我都不敢抬头看他的长相，声音还蛮好听得。跟泉水一样，清冽爽耳。估计很好入睡呀”。
　　“啧啧啧….”梁艳正想拿话堵胡言可，正好听见温靑一在叫自己的名字，立马反射性起立，大喊了一声：“报到！”
　　这是温靑一第二次点梁艳名字，第一次是刚刚梁艳啧啧啧三声时，她并未听到。
　　“梁同学，你的点到反应实在独特，三声啧啧啧不够，还来个报到加强效应，委实难为你了。”温靑一嘴角略微上扬地看向梁艳，似乎是台下的学生因着这场小哄闹嬉笑影响了他。
　　“那梁同学，以后这个点名的工作你替了我吧。下课到前面来一下，我再交待你一些其他事情。”温靑一自顾自的说的轻松，且又往下点了名去。
　　梁艳苦哈哈地扭头向胡言可诉苦，胡言可一手捂住梁艳的嘴巴，另一手举起便喊了一声“到”。
　　温靑一听着胡言可的声音，不由停顿了片刻，抬头向梁艳处看去，心下了然，这声音果然出自刚刚走廊上的女孩儿之口。
　　温靑一，身高182，里湖市本地人。今年28岁，在里湖大学目前还是讲师升副职的一个层级，因他行事作风比较规矩刻板，学生惯常喊他温教授。据说往常年一些学长学姐经常会在温靑一教授的办公室周围出没，情书邀约应接不暇，全赖温靑一那张唇红齿白的脸，还有那身常年健身才有的体魄撑起来的。不过近两年来，却是很少有人敢有如上行为了，大家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丝毫不敢过分亲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温靑一教授的女朋友时常出没校园的缘故，还是因为这两年突然转换了教学风格的路数，总之，胡言可和梁艳是压根都没往这处想过的。
　　经过刚刚课前点名那一出，梁艳接收到了来自教师周围各方的注目礼，眼神里齐刷刷的透露着同情的色彩，尤其是胡言可。胡言可的眼神里除了同情，更多的当然还是窃喜。日后这门课，就不用风里雨里狂奔暴走啦。
　　下课时间，梁艳乖乖地穿越教室人群向讲台那笑面虎走去，胡言可跟在梁艳的身后，慢慢悠悠地错过逆流人群。
　　温靑一拿起点名册向梁艳交待事宜，胡言可坐在讲台的一排，侧脸托腮地看向温靑一和梁艳二人。
　　温靑一的眼睛不小，戴上黑框眼镜的他，略彰显了些温文儒雅的气息，文质彬彬其实不太适合他，毕竟健壮且挺拔的体魄让他看起来有些许刚毅的果敢。胡言可看着温靑一，心里不免品头论足起来，又想起几千公里外的齐世良，书生气息浓郁的他，带着少许少年俊秀的气息，实在是堪称文质彬彬的典范。
　　温靑一交待完工作之余，用余光扫向胡言可。此刻的胡言可脸上一脸喜态，歪着脑袋似乎想着那处开心的事情。果然是个小女孩儿心性，温靑一轻轻地摇了摇头，便离开了教室。
　　瞧着温靑一前脚迈出门口，梁艳后脚就小跑向胡言可身边，拽起胡言可的袖子就准备往外冲，按梁艳往常的话说，“再迟了，小西门的夜宵摊子都凉了凉了。”
　　梁艳找着一处干净的桌凳，抬手招呼着胡言可过去。这个小摊位是她俩惯常来的点儿，因着这家的烤面筋和烤茄子好吃到第二天嘴里还留有余香，而胡言可和梁艳两人皆是这吃货届的秀才，自然是养成了有晚自习必来此地的惯例。
　　“言可，你怎么打算的呀”梁艳瞧着筷子看向胡言可。
　　胡言可一脸懵逼的看向梁艳，“什么怎么打算的啊，想着吃那串烤串吗？”
　　梁艳伸手将筷子往胡言可边上重重地敲了两下：“小诃诃，你别转移话题，烤串不是早就点好呢吗。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的！”
　　“啊呀，我能怎么想嘛！我自然是想待在此处的啊，心中甚是纠结啊！”胡言可埋头抓了抓头发，眉头皱起来夹死一只苍蝇都管够了。
　　梁艳将自己的凳子由对面挪往胡言可身边，抬头理了理她的头发。
　　“你呀，明明心里早就有了了断。其实，万事都可以商量着来啊，说不定齐世良就愿追着你呢，别恼了。”
　　是的，胡言可心里的那座天平早就倾斜了。里湖大学教育学专业每年都会有三个名额，大三下学期-大四上学期需要外派至其他城市甚至有可能出国做学术交流，而原本的三个交流者需要延毕一年，其目的是为了让这三个入选者能够留任里湖大学。里湖大学今年这届的教育学研习交流名额已经出来了，其中就有胡言可的名字。胡言可对这个名额向往许久，也做了非常多的努力。要她放弃这个机会，实在是心有不甘愿。可现下齐世良与她的爱情，是不会允许她外派国外，甚至必然要到来的延毕留任事宜。白日里收到齐世良的来信，他尚且不愿意此时此刻跟着老师做项目，又如何能够理解胡言可当下的心情。
　　“吃这串，我刚刚咬了一截儿，翠香翠香的，你尝尝！”梁艳递给胡言可半串板筋儿。
　　“老板，来瓶酒”。胡言可接过半截板筋儿串，问老板要了瓶酒，今晚思绪太多，烦心事儿也多。
　　“一瓶哪够，老板再来一瓶。”梁艳搬回胡言可对面，却有一番对酒商事的仪式感。
　　酒过半瓶，胡言可已然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趴在桌上竟哭了起来。
　　“从前车马邮件都慢，思念却很长。我竟忘了当年女子均以夫为天，依附男人。可如今，我受教于里湖大学，所学所识皆不允许我墨守成规，守着堂前屋后里外忙活。我有自己的梦想，我想做自己的事情。家乡的现状根本不是给予我施展拳脚的天地，一边是爱情，一边是梦想，我要怎么做决断？梁艳，如果是你，你会如何？”
　　胡言可呜咽的语气让梁艳心里也十分地不舒服，到底都是年轻女孩儿，借着酒劲，梁艳也没做他想，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地抛出来。
　　“小诃诃，如果是我，我会追随我当下的心，不管做什么，此刻不后悔才是王道。当然，我是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你看看人满满，谈恋爱谈的如胶似漆，你和齐世良异地两年，我从未见他来里湖看过你，半月一封的信件能抵多少情分？现在已经不是女子无德便是福的年代了，你要为自己多考虑。要是换做我，大四一毕业就要回老家结婚生子，服侍公婆，我是万万不愿意的。我们学校那么多女教师，校外企业里面那么多女老板女主管，女人怎么就不能在这广阔天地施展自己的拳脚了。”
　　“梁艳，你说的我都懂。我当初选择教育学，不是因为家里人希望我未来能够当个教师讨份安稳的职业，而是我自己对教育十分的热衷，希望能够在这个领域里面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外派延毕留任，都是我一步一步自己努力出来的机会。我真的不甘心就此放弃。”
　　胡言可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涕，泪眼婆娑地看向梁艳。
　　梁艳拍了拍胡言可的脑袋，“既然你想好了，就往你想的去做吧。”
　　胡言可此刻虽有些酒意，心里却如明镜般地亮堂。她盘算着这两天就给齐世良打个电话，两人商量一下此事，希望齐世良能够多等她两年时间，等她延毕留任之后，就想办法调回家乡那边的大学。这样一想，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来，干了这最后一杯回去睡觉”。胡言可举起酒杯与梁艳对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干杯。”梁艳恢复了她惯常的大嗓门。
　　这一声响，可把隔壁桌的一对男女的视线吸引过来。
　　“靑一，咱们学校现在的女学生比起我们当年可真是厉害了不止一两点啊，当年可不敢在学校喝酒，更别提吵吵嚷嚷了”。说话的女人长得十分艳丽，一头波浪卷儿，大眼睛高鼻梁十足的美人相。
　　温靑一侧目看着旁桌两人，他向来对声音十分敏感，这两女生他自然是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