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气氛又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这一回，晏云冰已经不再想努力打破这种沉默了，他甚至觉得慕阳似乎很以逗自己为乐，所以希望对方也不要再出声。
慕阳如他所愿，一直没有说话。
然而他本来就是少年心性，最是坐不住，安静没一会儿便觉得难受，忍不住想要找点什么话来说。
“之前看你在河畔洗剑，你应该也用剑吧？”
慕阳道：“算是。”
没有听出对方的回答中似是而非的意味，晏云冰想了一下又道：“那你师承何门？听你的口音带一点吴音，藏剑惯用轻重双剑，七秀坊不收男弟子，长歌门中皆用琴中剑，你既未负琴，又只有一把剑……除此之外那里还有什么跟剑能搭上边的门派，我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外面清亮的雪光映入洞口，山洞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没了火堆取暖，寒气便止不住地往衣服里钻。晏云冰有些怕冷，说话时忍不住往慕阳那边挪了挪。
慕阳仿佛没看见他的动作，只是轻轻地开口道：“我的剑法是母亲所传授，母亲是藏剑山庄的旁系子弟，我幼时身体不好，无法练习重剑，便只学了问水诀。”
“这样说你也是藏剑山庄之人？”晏云冰听后，顿时来了兴致，跃跃欲试道：“藏剑山庄的剑法我一直都很想请教，却少有机会与藏剑弟子交手。”
慕阳并未回答他前面的问题，而是轻声笑道：“若不是被大雪所困，我也很想与道长切磋一二，可是眼下恐怕条件不允许。”
想到之前一剑引起的雪崩，以至于让两人被困山洞，晏云冰心中微窘，也知道现在不是比剑的最佳时机，但他非但不觉失望，反而兴高采烈道：“那便说好了，等离开这里，你与我比剑。”
他并没有因为慕阳只会使用轻剑便心生轻视之意，反倒更觉好奇。
天寒地冻之下凿冰洗剑，本非寻常剑客所能做出的行为，雪崩时，那移形换影般迅疾的轻功身法，更让晏云冰认定慕阳绝非等闲之辈。
他并非完全没有同藏剑山庄的人比过剑，但交手的那几次却总觉不够尽兴。
藏剑山庄的剑法，其特点便在于山居剑意和问水诀两种心法可于临阵对敌时随意切换、交替使用。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却威力惊人，轻剑则轻灵飘逸，富于变化，令人难以捉摸。山庄弟子学习剑术时这两种剑法都要融会贯通，若只取一者专精，剑招剑势又会有怎样的改变？
黑暗中，晏云冰的眼睛愈加明亮起来。
他自幼习剑，因痴迷剑术，可以不眠不休在论剑锋悟剑数日。他时常下山找人比剑，也打败过不少颇有名气的江湖剑客，但唯一遗憾的是，从未曾遇到过如师兄所言那般剑法相当、心心相惜的对手。
越想越觉得时间难熬，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里，找一处宽敞的地方与慕阳比剑。
这时，忽然刮来一阵寒风卷着冰冷的碎雪灌进洞口。晏云冰打了个冷战，激动的心情也随之被浇灭几分，哆哆嗦嗦地问道：“你……冷吗？”
慕阳听出他声音有些不对，点头道：“你若不介意可以靠过来一些，坐一起会暖和点。”
晏云冰似乎就在等着这句话，闻言三两下挪到慕阳身边，几乎和他靠在了一起。
“可惜山洞中已经没有可以生火的东西，要是我的披风干了，多少也能御御寒，或者小白没有跑丢，也能帮我们挡挡风。”晏云冰叹了口气。他倒是不担心小白真的会跑丢，他与小白多年的感情，默契远非寻常主人与马儿可以比拟，料想小白过不了几天就会寻到自己，现下只是忍不住怀念起小白温暖的肚皮。
习武之人理应不该如此畏寒，慕阳见他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忍不住道：“你好像很怕冷。”
晏云冰道：“其实我以前也没有这么怕冷。”
慕阳挑了挑眉：“哦？”
晏云冰也不怕被对方取笑，坦然承认：“几年前我下山跟一位很厉害的剑客比剑，比完后颇有感悟，便回到纯阳宫，在论剑峰上悟剑。那一日论剑锋雪下得极大，但是我因参悟剑法太过投入未曾发觉。据师兄说，他发现我时，是把我从雪堆里挖出来的，而我已经失去意识。后来我就大病一场，从那时起就变得异常畏寒。”
说完后竟又颇委屈地补充了一句：“师兄甚至没收了我的剑，我整整半个月连剑鞘都没摸过。”好像前面的话全部都是铺垫，只有最后这一句才是重点。
对于一个痴迷剑术的人而言，半个月碰不到的剑滋味，就如嗜酒之人酒瘾犯了却沾不到一滴酒，光是想想便觉得难捱。也难怪时隔多年再提起这件事，晏云冰的语气仍然十分幽怨。
慕阳啼笑皆非道：“我若是你师兄，不但要收了你的剑，还要揍你一顿。”
晏云冰不满道：“这种时候，按照常理来说，你不是应该安慰我一下？怎么还火上浇油呢？”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听在慕阳耳中，竟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慕阳的声音不自觉便柔软了几分，侧过脸笑道：“你与传闻中的飞雪剑真是很不一样。”
实在像个小孩。
后半句话慕阳没有说出来。
晏云冰似乎对这样的话已经习以为常：“有一次我下战帖约人比剑，比剑那日我如期而至，却被对方的家丁拒之门外，非说我是冒名顶替的。后来对方见了我，也说过类似的话。”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比完剑之后，他又忽然改口了。”
慕阳好奇道：“哦？他说了什么？”
晏云冰想了想，也颇为困惑：“他说‘飞雪剑，果然如传闻一般’。”
慕阳：“……”
“很奇怪吧。”晏云冰不以为意道。
其实慕阳并不觉得奇怪，他能够理解对方在初见晏云冰时和与晏云冰比完剑后，为什麼会说出这样前后矛盾的话。
不知是不是太冷的原因，晏云冰抱着胳膊缩成一团，便不再开口说话。
慕阳道：“你再往这边坐坐。”
晏云冰又挪过去一点，几乎完全靠在慕阳的身上，慕阳干脆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让两人依偎得更加紧密。
大概是他的动作太过自然，大大方方地不含一丝调笑或是轻薄意味，晏云冰这一次倒是并未觉得别扭，就这样在慕阳怀中蜷缩成一团，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感受到依偎在身前的道士呼吸均细，俨然已经睡熟，杨夕落在道士肩头的手顺着对方削瘦而单薄的肩膀一寸寸向上滑去，最后轻轻抚在道士纤细的后颈上，指尖暧昧地摩挲着那处细腻的肌肤。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就连睡觉一直都很浅的晏云冰也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道士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洒在杨夕的胸膛上，宛如羽毛搔过痒处一般令人难耐。杨夕垂眸，于一片黑暗中凝视着道士毫无防备的睡脸，心中逐渐生出几分莫名的燥热和兴奋之感。
他化名慕阳接近晏云冰，最初不过是为了试探。
只是让他没有料到的是，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飞雪剑，并非如他所想那般是一个冰冷肃杀的人。
与之相反，飞雪剑晏云冰却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少年气的年轻人。
实在是毫无心机，轻易信人，纯粹而又简单。
杨夕低下头，温柔的吻轻轻落在道士的发顶，被欲望熏腾的声音变得低沉又喑哑。
他凑近道士耳边，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得如同蛊惑。
“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我的小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