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势》十柯非梦

1、第一章 虎落平阳被

　　江城，华国东北部的边陲小城，这里的经济发展相对滞后，还存在着大片没改造的棚户区。绿植覆盖率极低，哪怕此时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也没有一丝盎然的意味。

　　毫无生气，可谓是这个城市的标签，但是此刻站在胡同口早餐摊儿的学生们，将灰暗的清晨撕裂了一道口子，注入了一丝青春活力。

　　这当中有一个男孩格外扎眼，虽然皮肤不算特别白，但精致的五官，利落的短发，熨烫妥帖的校服，周身散发的气质，无论如何都显得与这里不太搭。

　　顾诚自己也不愿融入这个背景，他站在嘈杂的早餐摊儿前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什么都不买，贫穷的味道让他觉得恶心。

　　站在后面的同学被顾诚突然的一个转身吓到，拿在手里的油饼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掉在了顾诚的鞋子上。

　　顾诚白皙的鞋子瞬间沾染了大片油渍。

　　顾诚低头看着这片油渍，感觉它像粘在了自己的心上，粘腻、污秽都不足以形容，这一切本就不应该存在，可是，现实就是这样让他猝不及防，让他无从逃避。

　　“对不起。”

　　顾诚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男生，无名火熊熊燃烧，无法克制。

　　现在，就连这样一个弱小的存在，都能够给他添堵！

　　“别光道歉，给我擦干净！”

　　他想要发泄，想要将堵在胸口的郁气全部清除。可是，现在的他竟然只能用“欺负弱小”这种最不入流的手段实现。

　　“……”男生没作声，从书包翻出纸巾，顺势就要蹲下。

　　“喂，你干嘛？不是已经道歉了吗？”站在一旁的学生拉着他，企图阻止他的动作。

　　“没事儿，你等我会儿。”“肇事”的男孩垂着眼，回绝了朋友的好意。

　　穷人，还真是好欺负，顾诚低头看着正有条不紊擦鞋的小子，久违的优越感的确让他舒爽了不少，但看着越擦越脏的污渍，还是无法怡然自得地享受。

　　“够了，别让我再看到你！”顾诚不耐烦地撂下这句话，抬腿走人。

　　还在蹲着的男生被顾诚突然抬起的腿“踹”倒在地上。

　　“喂！别太过分了！”伙伴愤懑地表达不满，却碍于顾诚的气场不敢贸然动手。

　　顾诚回头看到那个男生已经在伙伴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看上去并无大碍。

　　穷人，还真是又怂又爱抱团。

　　顾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走开了。

　　他双手插兜，站在这所距离目前住处步行时长不超过半小时的高中门口，迟迟不想迈进。破败的教学楼，简陋的操场，都让他不自觉地皱眉、握紧拳头。

　　一定会逃离当前的这一切的，一定！所以……暂且……忍一忍！

　　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顾诚扯了下左肩上的书包带，阔步走进了学校。

　　他循着指示牌，找到了“高一年纪教师办公室”。

　　“叩叩叩。”顾诚站在办公室门口，轻松地扯出标准的微笑。

　　“请进。”

　　“你是……顾诚吧？” 李雅芝看到顾诚的一刻，眼睛就亮了，大城市来的学生，果然不一样。

　　“老师您好。“此刻的顾诚与早餐摊儿前的形象判若两人，谦卑乖巧。

　　“先在这儿坐会儿吧，一会儿上课了，我直接带你去班级。“

　　“好~”想不到自己乖张了十几年，竟然现在需要用知识改变命运，真是太讽刺了。

　　顾诚站在高一（17）班的门口，心里充满鄙夷，一会儿肯定不能免俗地要做一番自我介绍。想来他以往的人生经历都不能再赘述了，曾经的buff加持项，如今竟然成为了打脸的存在。

　　“今天上课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位转学来的新同学。顾诚，进来吧。”

　　顾诚收敛了下心里的负面情绪，换上人畜无害的微笑，迈步走进了教室。

　　他的目光向讲台下一一扫过，想要看看所谓的同学都是怎样的形象。

　　还真都是……其貌不扬啊……

　　看似不经意地，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可能是因为那个人明显肤色更白吧，也可能因为他正摆弄着高出半截的一摞作业本。

　　待那个同学抬起头，两个人视线交会的刹那，顾诚仿佛感受得到那个人藏在眼镜后面的瞳孔震动。

　　人生，还真是何处不相逢啊……

　　自己立的flag真是倒得彻底，有意思。

　　顾诚波澜不惊地盯着台下的某个人，温柔地说道：“大家好，我叫顾诚，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他的笑眼更弯了，右脸侧的酒窝也更加深刻，迷人的样子，引得教室里的女生一阵雀跃。

　　“你就坐在陈阳后面的空位吧。”

　　顾诚锁定了下李雅芝所指的空位，哦，原来叫陈阳吗？

　　顾诚走过陈阳的坐位，漫不经心、准确无误地踩到了他的鞋子，施碾的动作轻快自然，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陈阳被踩得有些疼，轻皱了下眉，然后下意识地将椅子往前挪了一点儿，拉开和后面的空间。

　　这个人……

　　他不想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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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课上得可真没水平。”

　　顾诚只听了一会儿，就在心里嗤笑着给出了评价。

　　照本宣科，实在没有能够吸引到他的魅力。

　　顾诚左手抵着下巴，右手转着笔，盯着黑板开始无尽的神游。他想了很多摆脱现状的办法，又被自己一一否决。

　　百无聊赖之际，他将视线锁定在陈阳的后脑勺上。

　　既然摆脱不了现状，那就在现状下找点乐趣吧。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自己不熟悉的，而前面这位，已经位列结识排行榜第一名了。

　　打开这个突破口，窥探下这个世界的一切，貌似也不赖。

　　陈阳总感觉背后阴风阵阵，下课铃一响，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哎，陈阳是吧？”

　　顾诚见陈阳起身，一把手搭在陈阳肩膀上，佯装熟络的问道。

　　陈阳看着顾诚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阵反胃，可还是轻微地拍掉顾诚的手，冷漠道：“是。”

　　“我说你这位同学怎么这么冷漠啊，咱们今天早上还见过的啊，说起来，你是我在这个学校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朋友？对不起，我不记得。”陈阳依旧冷冰冰的。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吧，早上的事情也算不上过节，大街上那么多人，偏偏你把我撞了，也许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你说对吧？”

　　“不对。”陈阳笃定地给出了回答。

　　明明是你撞得我……可是他懒得和一个咄咄逼人的精分患者叙缘……

　　顾诚本就没什么耐心，贪图好玩哈喇的这几句，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OK。”

　　这么不识好歹……

　　之前，多少人上赶着巴结自己，如今，竟然被这么一号人物驳了面子。

　　既然不是朋友，那就做彻底的仇人咯，反正，也没差。

　　顾诚依旧是那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周身却萦绕着危险的气息。

　　陈阳并不害怕，只是越发了然这个人不能搭理，他没再说话，起身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