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非昨夜》花笑

18、中秋月圆人圆否

　　这一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一大清早，小莲便带着凝翠兴高采烈摆放着各种过节用品，连带着媚儿也高兴起来，直说着要露一手给大家伙看看。
　　徐胜既认了纳兰媚儿为女儿，便不许媚儿再下厨，但是媚儿觉得整日无所事事，又觉欠徐胜甚多情，说什么也不同意，徐胜又吃惯了媚儿的美食，双方只得各退了一步，还让媚儿帮忙炒几个菜，只是诸如切菜洗菜的粗重活，自然都不许再让媚儿去做。所以，媚儿一清晨便往厨房奔去，想做些独特的月饼。
　　其实纳兰媚儿也不知道古代的中秋节该怎么过，毕竟现代的中秋节已经淡的就好像白色杏花瓣上的微红，连点缀都称不上了。何况中秋节也不休息，漂泊在外的游人甚多，哪里还能合家团聚？就好比许多单位，好多人下班回到家都已经是八九点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过什么团圆节呢。
　　纳兰媚儿便一边揣度，一面询问，准备了些花生西瓜苹果石榴及鸡鸭鱼肉之类的。连年征战，什么东西都很匮乏，就这么点东西，还劳累来安跑了几次才买够。而这些天又从南方迁来些富户，个个拿钱不当钱似的，东西缺少，而那些人个个钱粮不缺的，结果才不过数日而已，物价倒涨了数倍。还好他们从南方来，也带来了一些南方的小菜物事，倒是也别有一番风味。纳兰媚儿心里暗自琢磨，如此也好，南北文化互相融合，至少这饮食和生活习俗是最先要融会贯通的。
　　纳兰媚儿先做了几种水果馅的月饼，自然跟当时做法不一样，馅料也不一样，让徐婆子等啧啧称异，连称说怎么不知道这些东西还能用来做月饼之类的。这古代虽然黄油奶酪样样皆无，还好做出来后味道倒好，尤其那个南瓜馅的，徐胜一连吃了两个，连连称道口味独特，味美无双。
　　小凡从早上便呆在庭院中念书。纳兰媚儿本以为自己已经是非常喜欢看书的人了，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劲头比自己还足，抱着一本从徐胜书房中翻出来的书，边看还边低头沉思。那一瞬间，让纳兰媚儿觉得这个孩子少了几分戾气，平添了几分睿智。看他如此用功读书，心中甚喜，检了一盘四个新做好的苹果泥馅和梨蓉馅的月饼，让小莲给送过去。远远瞧见那孩子左右四顾，大概是没有瞧见想看的人，忿忿的将手中的书扔在石桌上。过了许久，才拿起一块月饼，放在嘴中慢慢品尝起来。纳兰媚儿不由得掩口而笑，笑得眉眼弯弯，心想道：真是个小气鬼，那天才不过说了他几句，倒是如此赌气了好些天。
　　回厨房正跟小莲、凝翠说着话，继续做着点心，却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走过来说：“徐小姐，我们夫人来了，徐老爷让你过去。夫人说了，有什么需要做的，让我留在这里帮忙。”
　　纳兰媚儿瞧了瞧那丫头也才丁点大，跟小莲笑说道：“大娘也真是的，这么个小孩子能干什么呢。”又对那丫头说道，“你跟我一起过去吧，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头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就好像是一勾新月，答道：“我叫环儿。”
　　过了侧门，到了主屋，却见地上放了一个柳木的箱子，桌子上还摆了几个嵌着珠玉贝壳的小盒子。赵大娘正开着箱子，不知道鼓捣些什么，旁边的桌子上，还摆了好几件衣服。
　　见到纳兰媚儿走来，还没等媚儿跟徐胜请安，便抱着一个小描金匣，一把拉着媚儿到西屋床炕上坐下，边走边跟徐胜说道：“徐二哥，你忙你的去吧，让我跟兰丫头说说闲话。”
　　徐胜见了，淡淡一笑，道：“丫头，你这大娘就是个急性子，好了，你跟你大娘聊，我去前头铺子里看看。”
　　赵大娘将做好的三套冬衣给媚儿瞧，又从描金匣子中拿出几对手钏，几对耳环，钗子珠翠，堆了满满一炕，最后又拿出一对白乳脂微微半透明的玉镯子道：“这对镯子玉情儿还好，是当年我当闺女时，老太太留给我的，现在啊，就送给你了。”
　　纳兰媚儿连连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这么贵重，又是老奶奶留给你的，我可不能收啊。”
　　赵大娘伸手在媚儿脸上轻轻拧了一下，笑道：“怎么着？看不上大娘的东西啊？”
　　媚儿不好意思的笑道：“哪里啊，实在是觉得不好意思呢。爹爹已经买了这么多东西给我，我都已经是无以回报，现在大娘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受之有愧呢。”
　　赵大娘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道：“你看你这丫头，让你爹爹听了该多么伤心啊。爹爹疼爱女儿，一片心意，闺女却推三阻四，毫不领情。俺这老婆子见你心里喜欢，送你对不值钱的镯子，都被拒了，哎，果然是脸面不够吆。”
　　“大娘……”纳兰媚儿不依的笑道。
　　“你这丫头哪里都好，就是太可气了，让人伤心。”赵大娘叹了叹，揉了揉鬓角，“我跟你爹爹都没有子女，把你当亲生女儿看着呢，再过几年我跟你爹爹去了，这份家私还不都要留给你？不曾想，你却划分的无比清楚。”
　　纳兰媚儿沉思不语，自己拿着现代人的冷漠来揣度这个社会，也许真的错了。这么些日子来，徐胜和赵秀音对自己的疼爱，丝毫不下于自己的爸妈，而对自己言行举止的包容，更是无以言表。自己淡漠疏离的举动看似保存了尊严，却又何尝不是一种冷漠和拒绝，把别人的真心视若无睹的忽视呢。
　　回过神来，赵大娘轻轻抚摸着纳兰媚儿的头，慈爱的说道：“想当年我也跟你一样，是个矜持的姑娘家呢，这一转眼，都老了哦！想当年，更是把我那爹爹气得够呛，整日里头顶生烟。”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笑了笑，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又恍惚的哀伤浮起来。
　　粲然一笑，媚儿道：“大娘，那我可不客气了啊，这镯子真漂亮，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玉呢，洁白无暇，温润如脂。”突然想起自己参观一个玉器展时，见到的一个玉簪子，倒跟这个镯子玉色有几分相似，盯着看了看，不由得大吃一惊，惊讶的问道：“这个玉莫不就是羊脂白玉？”
　　赵大娘笑着点头称是，说：“莫不是又觉得贵重，不肯收下了，要驳回老身的面子了？”
　　纳兰媚儿本有此意，可是听她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拒绝，笑道：“这么一件好宝贝，大娘此时就是想收回也是不能的了。”
　　赵大娘拉过媚儿的手，替她戴上，白生生的手腕，脂白的镯子，温润中晃花了人眼。“这镯子你戴了倒合适，亏得你如雪儿般生成了似的，要是我这老树皮，可真是笑话了。还不快换了衣服去，也给大娘瞧瞧咱们花骨朵似的小丫头。”
　　这时，环儿在旁边嘻嘻说道：“夫人，我觉得小姐就好像月里的嫦娥仙子，今个儿也跑到凡间来玩耍了！”
　　纳兰媚儿不由笑道，“连大娘身边的小丫头都这么会说话。”拿起一件艾子色绣了碎花鸟雀的潞绸小袄比了比，笑道：“大娘手艺真巧，正合身呢。不过此时却还不能换上。”
　　正说着，见凝翠走来说，：“小姐，莲姐姐说自己不懂得怎么弄那些个点心，请姑娘快点过去。”
　　纳兰媚儿呶了一下嘴，笑道：“大娘，我还正说这衣服换不成呢，小莲就打发人过来找我了，这厨房里还有一摊子事情等着我呢。今个大娘来了，正好尝尝媚儿的手艺，看还合口不合口。”
　　赵大娘问道：“早听徐二哥夸赞兰丫头好手艺！怎么做了小姐，还这么忙里忙外的？”
　　“女儿没什么本事，只能做些好汤水孝敬爹爹了，哪里忙了什么呢。大娘若不嫌弃，就在此处歇歇，让凝翠给大娘捶捶肩膀，我给大娘弄好吃的去。”
　　“好吧，我也不拦你了，就在这里恭候大驾。”，语毕，指着凝翠和环儿道，“这两个小丫头你也带去帮忙吧，我这里用不着人伺候。”
　　纳兰媚儿笑了笑，也不再计较，带着两人一起走了出去。